作者:守椿
雌父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见过雄父后,他看起来状态尚可,只是嘱咐雪因好好在王爵府投喂虫崽,随后雪因便被墨尔庇斯带了回去。
回来路上,墨尔庇斯异常沉默。
……
他们之间也向来沉默。
一前一后,两道影子如同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又在花园林荫道交错光影间不时重叠。
“虫崽的雄父是谁?”雪因还是开口问了,即使他知道不会有答案。
“你位高权重,以你的地位,想与谁成婚做不到?”
“还是…他已经成婚了?”雪因被这个猜测还是惊得皱眉,“不过就算是他成婚了,你也可以抢过来,你不是一直这样么?就像你对我做的那样。”
“诺伊斯。”墨尔庇斯只淡淡吐出这三个字,便让喋喋不休暗中贬损他的雄虫停下。
瞬间雪因就老实了,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的意思是,您要是有喜欢的雄虫,我可以…给你、帮你说服他和你成婚。”
“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你又不喜欢我,没必要这样。”
“然后呢?祝福你和那个平民双宿双飞?”墨尔庇斯突然停步转身,高大的身影堵在路前,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吓得雪因心跳骤停。
但他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那么在你的人生中,世上一切只能靠掠夺么?我不知道你的意思,你一直不说,我永远不懂。你就算不把我困在王爵府里,要是你的虫崽生父不愿意承认,我也会帮你抚养。他是你的虫崽,你抚养过我,我对你…对,我承认我小时候怨过你,但这是我的问题。你确实已经尽到抚养义务了,是我不知足想要的太多…但你的虫崽我也是会承认下来,你没必要一直恐吓我,逼我做些…我根本就不会拒绝的事。”
“为什么不继续怨下去?”
“……”
“你说什么?”
“为什么不继续恨?”
墨尔庇斯声音静得听不出情绪,却转过了身,继续向前走,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代表帝国至高荣誉的徽章在昏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锋利的光。
雪因看着他的背影,犹豫着,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SS8741”
雪因听着前方传来墨尔庇斯冷淡的声音。
“他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也是你的…抚育虫。”
雪因呼吸一滞。时隔十年,再一次听到抚育虫的消息,他没有忍住快步走到墨尔庇斯面前想拦住想问个清楚,又在下一秒,硬生生压下了冲动。
他意识到不能再暴露出自己的在意。
之前就是这样,因为太过在意诺伊斯,暴露后被墨尔庇斯抓住把柄至今被困,要是这个坏东西知道他还这么在乎抚育虫,说不定…
墨尔庇斯停下脚步,凝视着挡在面前的雪因。
雪因唇瓣微颤,还是侧身让开道路:“没事。”
他太了解墨尔庇斯了。既然主动提起,绝不会毫无用意。那么说不定能得到他的消息。
雪因强作镇定,语气轻松地问:“他还好么?”
“死了。”
“……”
“死了?”雪因喃喃着,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
长期以来压抑在心底密密麻麻的猜想,时隔十年后终于得到证实。酸涩悲伤复杂到难以承受的情绪反扑回来。记忆中那个开始模糊的身影还在抱着他对他温温柔柔低语着,转眼就化成了灰,随风钻入骨髓,带着驱赶不散的寒意,一点点弥漫上眼睛,眼眶肿胀难忍起来。
墨尔庇斯嘴角终于扬起一抹幅度,“是我杀的。”
雪因紧紧握着拳头,牙咬得紧到能听到声响,浑身僵硬起来,几乎是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是想炫耀吗?再一次因为可以控制我的情绪而高高在上感到愉悦?”
“不,”墨尔庇斯回头,只遗憾的打量雪因,为他没有崩溃而略显失望,“只是想让你明白,你所依赖的感情,你珍视的那些温情脉脉,最终只会成为刺向你心口的刀。唯有靠实力夺取、紧紧攥在手心的,才永远不会背叛你。”
“就像刚刚那只被蒙骗的雄虫一样,你和他有什么区别?嗯?堂堂一个王爵沦落到被人囚禁无法自由,在获得逃脱生机也选择不去求救,反而把同情心用在同情施暴者身上?明明该恨我入骨,却对我腹中的野种心生怜惜?呵。”
“你没有能力反抗,于是说服自己安于现状。十年前,你不敢打听抚育虫的下落,是不是怕听到不愿面对的消息?不问就等于他很安全。十年后,你被囚禁王爵府,因为懦弱无用的感情牵制着你,害怕我伤害到你的爱虫,甚至不敢向外界求救。你的爱给了你什么?只不过让你任由施暴者羞辱。”
“你现在说,你不恨了?”
“不恨…还是不敢恨?”墨尔庇斯嗤笑。
怎么可以不恨?!
怎么可以一笔勾销?!
怎么可以原谅一切?!!
墨尔庇斯凝视着双眼通红颤抖不已的小雄子,唇角勾起扭曲的弧度。
“……”
“……”
良久,雪因却反笑起来:
“是你在害怕吧?”
“你得不到过真挚的情感,所以你习惯把人弄成崩溃绝望的模样,才是你擅长掌握的,让你有安全感。故意说这些话,是你觉得我失控了?你沉溺于自己构建的、以绝对掌控为秩序的世界,所以迫不及待地要把我继续塑造成你熟悉且能掌控的模样。”
“可惜我长大了,”
“不再会永远活在你的掌控之下。”
雪因停下脚步,感受到墨尔庇斯周身骤然爆发的杀气,压着他喉间让他喘不过气甚至开始感到窒息,但雪因知道,他猜中了。
他直视着那双暗流汹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是你在害怕一切脱离掌控,因为你比谁都清楚——"
“真正被困住的,从来都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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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雪因:你虫脆是个混蛋!
第56章 难逃
雪因赌墨尔庇斯不会恼羞成怒对诺伊斯下手。
那才真正坐实了他的推测,证明墨尔庇斯正是因被说中了痛处而失控。他赌这只高傲的雌虫,在心思被彻底戳穿后,反而会为了证明自己那套“掠夺哲学”的正确性,为了证明他并非出于“害怕”,而保住诺伊斯和虫崽的命。
雪因紧紧盯着墨尔庇斯,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墨尔庇斯眼神越来越暗,空气像是变得粘稠、窒息。雪因的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他漂亮的脸颊滑落,划过精致的下颌线,没入衣领。
倏忽间,墨尔庇斯动了。
雪因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墨尔庇斯手猛地锁住他的衣领,强大的力道将他提离地面。
天旋地转。
后背重重砸在柔软的床垫上,雪因眩晕了一瞬,睁眼已被困在墨尔庇斯身下。
墨尔庇斯高大的身躯随之覆上,将他牢牢禁锢,一只手仍紧攥着他的衣领,力道之大,让雪因感到了缺氧的眩晕。
“你…!”雪因屈膝就想将他顶开,却在发力前硬生生停住——他猛地想起,紧贴着自己的墨尔庇斯坚实的小腹里,正孕育着一个脆弱的小生命。
对峙间的迟疑往往是致命的破绽。
“怎么停了?”墨尔庇斯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嘲弄刻意学着雪因微微喘息着,“不是要反抗吗?我的殿下?”
雪因咬紧下唇,手腕猛地被对方反扣住,以绝对控制的姿态锁在头顶。他被强行翻了过来,墨尔庇斯骑在他的后腰,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屈辱和愤怒瞬间淹没了理智。雪因想也没想,亮出尾钩直刺向身上的雌虫!
却被一只更快的手精准地抓住。
墨尔庇斯的手如同铁钳,死死攥住那最敏感危险的尾钩尖端。稍一用力,尖锐的疼痛立刻窜遍全身,不止是他,雪因甚至能感觉到属于墨尔庇斯手心的血被锋利的尾钩划破,深色的血液迅速渗出,滴滴答答落在雪因光/裸的背部上,灼人又诡异的滚烫。
更让他害怕的是墨尔庇斯抓着那染血的尾钩,将闪着寒光的尖端稳稳地对准了自己孕育着虫崽的腹部。
“来啊,”他俯下身,灼热的呼吸喷在雪因通红的耳廓,声音低沉充满蛊惑,“朝着这里用尽全力攻击啊。我的殿下。”
“让我看看,你是更想杀了我,还是更在乎这个……你亲口承认的‘弟弟’?”
“疯子!你这个疯子!”雪因扭过头,蔚蓝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尾钩在墨尔庇斯掌中微微颤抖,却再不敢前进半分,“拿你自己的虫崽当挡箭牌?!墨尔庇斯,你还有没有心!你要不要脸!”
雌虫闻言反而低笑出声,“现在倒记得这是我的虫崽不是你的了?”
指腹摩挲着尾钩敏感的尖端,语气讥诮,“装什么慈悲?以为你对我的虫崽示好,我就会对你的虫崽网开一面?我亲爱的殿下,这世上可没有这般天真的交易。”
“三个月,已经能活了。殿下要不我们猜猜,是雌虫还是雄虫?嗯?”
尾钩的尖端又没入半分,雪因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想要收回,却被更用力地攥住。眼尾洇开一抹胭脂般的绯红,呼吸变得急促。
“你说你喜欢雌虫?”墨尔庇斯的声音陡然转冷,“你怎么敢喜欢雌虫?告诉我,你想喜欢什么样的雌虫?”
他的指节用力,却在触及雪因吃痛的神情时稍稍松了力道。
“…算了。”他的语气忽然软化,“雌虫也好,至少…我不在的时候,能保护你。”
“若是雌虫就留他一命。”墨尔庇斯贴得更近,唇瓣几乎擦过雪因的耳廓,“如果是雄虫…就杀了,喂你吃下去,怎样?这段时间我可爱的小雪因喂他都累坏了…”
他的语气温柔,像在哄慰幼崽:“是该好好补一补了,对不对?”
“不…不要这样…”雪因声音支离破碎,泪水忍不住大颗大颗掉落,太超过了,不应该是这样,雌虫不应该是这样。“我不想…你不要这样…”
“放心,”墨尔庇斯根本不在乎雪因说什么,自顾自紧紧搂住怀中颤抖的身躯,甚至做了一直想做的事,脸颊亲昵地蹭着雪因柔软的雪发,“雌父有你一个雄虫崽就够了。我不会让任何雄虫…取代你,胜过你。”
“雌父会让你永远都是帝国最尊贵的雄虫。”他在雪因耳边落下最后一个轻吻,收紧手臂紧紧拥抱在一起,仿佛要将雪因揉碎,再重新塑造成独属于他的模样。
雪因害怕极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墨尔庇斯尖利的牙就悬在自己的动脉上,尾钩还被对方死死攥在手里,温热的鲜血顺着交握处蜿蜒流下,一滴一滴砸在他的背脊,他分不清这血是墨尔庇斯的,还是…已经伤害到虫崽了。
他根本不敢动,完全无法理解墨尔庇斯为什么突然陷入疯狂。什么雌父虫崽的疯言疯语让他恐惧不已,只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先崩溃了,精神濒临崩溃颤抖不已。
“怎么不说话了?方才剖析我时的勇气去哪了?我的雪因…”墨尔庇斯刻意拉长尾音,带着缠绵的恶意,“继续说啊。”
“我厉害的小殿下长大了,”他的指尖轻柔地抚过雪因颤抖的唇瓣,声音里带着令人心寒的温柔,“想要被爱,想要自由,想要温暖…”指腹缓缓摩挲着那柔软的唇线,“就是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我坏,我折磨你,我杀了你的抚育虫,让你和你的虫崽分离…”
“连恨都不想恨我,也不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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