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椿
阿斯特拉精神力不再收敛,无声地朝墨尔庇斯弥漫而去。没有攻击的意图,而是凌驾于攻击之上的规则本身,对真相的索求。
墨尔庇斯身上强悍的时间力场本能地与之对抗,两股足以撼动现实根基的力量在有限的空间内激烈地挤压、碰撞,引得书房四壁精美的纹路都开始微微扭曲。最终墨尔庇斯眼帘微垂,他撤去了所有防御选择彻底放任,任由极致纯粹的蓝,将他连同其间的时空一并彻底笼罩固定。
整个空间的光线都黯淡下去,唯有阿斯特拉眼中的蓝在闪耀。声音化作了领域内的律令,冰冷庄严。
“在此绝对规则领域之内,”阿斯特拉宣告,“谎言,不复存在。此项规则,您,可承认?”
墨尔庇斯抬起眼,迎向那律令的源头。在绝对的领域内,任何取巧、任何模糊都将被规则无情撕裂。他没有任何犹豫,清晰而干脆地回应:
“我承认。”
规则瞬间生效,束缚于此间所有即将出口的言语,确保其唯有真实一途。
阿斯特拉向前一步,冰蓝色的眼眸死死锁住墨尔庇斯,直指核心:
“您声称,您来自未来?”
“是。” 墨尔庇斯声音平稳,毫无波澜。
“在那个被您见证的未来里,”阿斯特拉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漂亮的小雪因……死了?”
“是。” 同样的简洁,同样的确定,却比任何残酷的形容都更具破坏力。
阿斯特拉周身气息骤然一乱,领域内的蓝光都随之剧烈闪烁了一下,心境被生生砸出一丝裂痕。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了那个他最不愿相信、却又必须证实的问题:“亲手杀死他的…是莫里亚斯?”
墨尔庇斯深深地看着他,“是。”
一连三个“是”字,毫无花巧地、一次又一次地,狠狠砸在阿斯特拉的心上。在规则领域内,这是无可辩驳的真相。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但纵横帝国数百年的定力让他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他无法理解,这违背了最基本的血缘与逻辑。
“那么您呢?”他抬眸,声音里淬着冰,“在这场阴谋中,您扮演了什么角色?”
“抱歉,”墨尔庇斯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收拢,罕见地流露出真实的情绪:“是我失责。”
他没有解释太多,都是借口。雪因去世与他没有全程保持清醒而是过于自信放纵也有极大的关系,他因为自大被雪因天真表象蒙蔽摆了一道,导致昏迷没能及时救下雪因。是他低估了雪因的决绝,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
“为什么?”阿斯特拉失去了往日的绝对平稳,虽极力压抑却依旧无法控制颤抖。他坚信了数百年的血缘与忠诚信条开始被动摇。“莫里亚斯…没有任何动机,没有任何理由…”
墨尔庇斯静默地看着他,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极轻地一点,“如果‘正品’回来了呢?”
阿斯特拉瞳孔骤缩。
墨尔庇斯没有直接指控,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出骇人的可能性,一个在‘绝对规则’领域下,未被判定为谎言的恐怖猜想。一个关于‘正统’与“赝品”,关于‘珍视’与‘弃子’的逻辑。
如果……如果莫里亚斯的手中,早已掌握了另一个选择?更温顺、更契合他布局、天赋与血脉纯净度上都毫不逊色,被他视为无可替代的真正的正统雄虫血脉呢?
那么,雪因——曾经被寄予厚望的、被他精心呵护长大的虫崽,其存在本身,就不再是家族的荣耀与未来,反而成了必须被铲除的障碍!
一块阻碍正品归位的绊脚石,一块代表余孽的羞耻罪证。
“你…是说…” 阿斯特拉的声音干涩。
“我猜,”墨尔庇斯迎着他那混杂着震惊的目光,“大皇子没有死。”
“当年我们连同九皇子‘杀死’了他,但他体内同样流淌着皇室血脉…我认为他用了皇室的秘法,逃了出去。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在排除了所有不合逻辑的选项之后,这是唯一剩下的、也最符合他能力的……正确答案。”
“试想,倘若大皇子未死,只是借助空间秘法假死遁世。待他回来后得知他最为珍视的雄主——也就是雪因的雄祖父,因他的‘死亡’毅然殉情…”
“以他那睚眦必报偏执的性格,他会如何?恐怕你我,乃至所有参与其中、甚至仅仅是知情者,都早已被他刻入了必杀的名单,恨不能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而莫里亚斯…” 墨尔庇斯的眼神锐利起来,“他掌控雄虫协会权柄多年,根深蒂固。当年正是他,亲自带走了他雪因雄祖父的尸体,不容任何虫插手…”
“你是想暗示兰斯家族插手其中?死而复生?!” 阿斯特拉猛地打断他,“绝无可能!玩弄灵魂、干涉生死轮回,是不容触碰的最高禁忌!当初为了确保能彻底杀死大皇子,我滥用规则,承受反噬…”
“诅咒让我整整三百年,所有子嗣……无一例外,全都活不到破壳之日!被强行扭曲、破坏的规则,会用另一种形式,千百倍地报应在自身!雪因自幼年起的体弱多病,便是那场所谓‘胜利’留下的伤,是无法偿还的罪孽活证!”
他深吸一口气,将沉重的过往压下,目光钉在墨尔庇斯身上:“除了应对雄虫协会的明枪暗箭,我甚至不敢与雪因长时间共处一室!就是怕这该死的规则反噬余波会不受控制地波及到他,害死他!他在你身边,由你的时间力场隔绝,反而是…相对最安全的!所以,告诉我,兰斯家族凭什么?他们怎么可能愿意为了一个大皇子,去承受这种层级的、源自规则本源的恐怖反噬?!”
“应该不是兰斯家族……但关于复活的具体手段与代价,我目前掌握的线索确实还不完整,需要更多时间探查。” 墨尔庇斯坦然承认了信息的缺口,但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但雪因现在确实危险。”
“他是大皇子存于世间的唯一雄虫孙辈,既是荣耀也是原罪。他更是您,阿斯特拉·蒙特金德,倾注了所有爱与愧疚的虫崽。没什么比杀死雪因更能让你我痛苦的了。莫里亚斯敢对他下手,说明大皇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看重雪因,甚至可能视雪因为需要被清除的耻辱。”
“而且…我猜雪因那位当年毅然殉情的雄祖父…他们或许有能力复活。一家团聚后,完全可以摒弃过去,重新开始。诞下新的、更完美、更易于掌控的雄子继承人。他们甚至可以让您的雄主,通过其他方式或婚姻,为他们生下完全符合他们期望的、纯净的雄虫血脉。”
阿斯特拉彻底愣住。
“不…这不可能…陛下…他知道此事么?”
“嗯。”墨尔庇斯颔首,“这段时间,我要将雪因牢牢看护在王爵府。”
“你不能…”阿斯特拉怎么会不明白雌虫间这种借光明正大的理由,满足私欲囚禁雄主的阴暗念头?下意识地想要为雪因争取些许自由,话未说完,书房门被猛地敲响!
侍虫甚至来不及等候通传,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大人!不好了!洛伦兹公爵突然昏迷不醒!”
“雄主?!”
阿斯特拉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再也顾不上与墨尔庇斯的谈话,猛地转身欲走,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在他身影即将没入门外阴影的最后一刹他倏然回眸,看向墨尔庇斯。
眼中威严彻底融化,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身为雌父最深切的恳求,最无能为力的苦涩。
“雪因…就交给你了。”
“拜托…保护好他。”
我的虫崽,我血脉中最柔软的延续…我深知你正在受苦,深知你此刻的彷徨,深知你在规则牢笼中的每一次挣扎与哭泣。
但我不能再将你拥入怀中,为你遮去所有风雨。
因为这一次,你必须在看似绝境的囚笼里,用你尚且稚嫩的骨骼,顶开覆盖于身的羽翼;你必须亲自品尝,权力这杯酒入口除了迷醉外的灼烧与苦涩。
原谅我,无法等待你按部就班地长大。你的雄父需要我,他是我同样无法舍弃的另一半灵魂。
风暴已然来临,而我必须全身心投入旋涡稳定各处蠢蠢欲动的势力。
我无法向你言明这苦衷。
因为我的雪因啊,你若知晓外敌当前,以你的性子,定会不顾一切地冲向你的爱虫,妄想共同承担,或将这潭水彻底搅浑…那只会让你如同黑夜中的明珠,将自己彻底暴露在猎杀之下。
只能沉默,眼睁睁看着你承受被至亲‘放弃’的绝望。
只能默许,任由墨尔庇斯成为那座压在你身上的‘大山’,让你体会被强权压迫的屈辱。
只能旁观,忍受你与心中挚爱生生分离的痛苦。
用最猛烈的火焰,强行烧熔你过往的天真;最冰冷的现实,斩断你所有的依赖。
我们都在等待着,在重压之下你会彻底碎裂?还是能在绝境中,迸发出属于我最优秀的继承者应有足以斩断迷惘的锋芒?
你能否看穿这迫害戏码,洞见伤害之下最为沉默的守护?
当你不再将希冀的目光投向我,哭泣着寻求庇护,而是学会将我赋予你的权力以及力量,淬炼成属于你自己的、无坚不摧的利刃时——你才配得上爵位背后真正的重量。
在那之前,你所有的眼泪、迷茫与撕心裂肺的抉择,都须独自咬牙咽下。
抱歉。我原想让你永远活在童话里。
现在却把你扔给最危险,你最厌恶的敌人。
要么在墨尔庇斯的牢笼中凋零,做一朵永远依附的菟丝花,他则定会护你周全。
要么,就咬碎牙齿从困境里爬出来。
——破茧,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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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谁的雄主谁保护!过渡章
明天给前文抓虫,可能会频繁显示更新,不用重复看[猫爪]
第51章 反正书里都是这样写的……
雪因几乎是连跑带闪的逃到卧室。身影飘逸忽闪,竟在情急之下无意识地动用了本该属于S级雌虫的瞬移能力。
墨尔庇斯伫立在原地,注视着雪因离开的背影,唇角牵起一丝欣慰弧度。
可惜没出息的雪因不过是凭着本能,胡乱使用精神力而已,一路跌撞冲回房门前。几乎是摔进卧室的,反手‘砰’地关紧房门,整个背脊死死抵在门板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颤抖着摸索到门锁,‘咔哒’一声落下保险。微微喘着气,胸膛急促起伏,无意间使用出的精神力还不太习惯,沁出细汗,双颊红扑扑的,漂亮的唇瓣被咬得一片湿润。
确认门已反锁,他立刻跳上床,熟练地抓起被子一卷,故技重施把自己藏进被子中。又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抓过枕头开始熟练地制作信息素替身,虽然用处已经不大。
从被沿探出那截白皙手腕上,赫然套着一个骨白色的环状物。说是手环又像是某种生物的脊骨模样,一节一节,扯动时连接处会泛起幽黑的暗光,仿佛真有髓质在其中流动的活物。
可惜它不是。
在之前雪因差点真跑掉被抓后,墨尔庇斯亲手给他戴上这玩意。雪因不是没尝试过弄掉它,而当时墨尔庇斯只是似笑非笑地吐出三个字:
‘诺伊斯’
雪因:“……”
说实话,这两个月下来,他都快对这个名字应激了!但墨尔庇斯的意思也很明显,他敢摘下来,下一秒诺伊斯的小命就要完。
坏啊!太坏了!
雪因之后仔细研究过,这骨环大概是起到一个物理定位器的作用。他凑近闻过,上面还残留着墨尔庇斯身上那种冷冽的气息,加上这骨质材料…来源好像不难猜。
但是有些事细想就很可怕了,雪因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不再敢去想这骨头哪来的,只能在心里给墨尔庇斯多贴上几个‘变态’的标签。
但这‘定位器’有一个误差,雪因试过,五米的距离。
一旦雪因制作的替身与骨环定位点超过这个距离,导致信息素源和手环位置不一致,墨尔庇斯立刻就能察觉他在使坏。周围空气里就会弥漫开那熟悉到让他头皮发麻的气息,无声地宣告着‘我在盯着你’。
不过今天没必要惹墨尔庇斯。
一切准备都在卧室内完成即可。熟练地做好替身,雪因这才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不得不说,这几个月和墨尔庇斯的斗智斗勇,让他的信息素操控熟练度直线上升,连带对精神力的掌握也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雪因甚至苦中作乐地想,照这样‘锻炼’下去,等崽崽出生时,说不定他都能拥有媲美S级雌虫的战力了。到那时他就能保护好他们父子,带着诺伊斯和崽崽私奔到某个偏远的星球称王称霸的,再也不会有虫敢歧视他的诺伊斯和崽崽…
雪因叹了口气,但这是不可能的。帝国需要他,雌父雄父也需要他,他不能这样自私。
重新猫猫祟祟地从被窝里探头,再次确认房间内没有监控探头后,他利落地翻身滚下床,灵巧地钻进了床底。幸好侍虫们每日尽职打扫,不会遗漏任何角落,不然他们会发现——即使没有他们的打扫,床底也已经被尊贵的王爵殿下每天用身体擦得锃亮。
进入床底的缝隙不算大,至少雌虫是爬不进不来的,而内部空间却不算窄。
是雪因一月前就发现了这块藏东西的好地方。自从上次与墨尔庇斯争执后,那个混蛋不仅不仅严格控制虫崽的信息素摄入,还振振有词地说什么“虫崽需要经历低剂量的信息素投喂,体会濒临匮乏的危机感,才能学会如何最大限度利用能量,而不是养成挥霍无度的坏习惯。”
雪因不懂,在他看来这纯粹是墨尔庇斯的歪理邪说。
墨尔庇斯只是冷笑,“呵,所以你才会这样做什么都不计后果地倾尽所有不留退路,才会被一次次掏空,养成他贪婪的习惯,现在你还想用这套错误的方式教坏我的虫崽么?”
好吧,雪因不敢反驳了。毕竟他破壳前就是被墨尔庇斯养大的,能将他这么难养的雄虫崽养大,带一个亲生崽子自然不在话下。总之雪因不再插手虫崽投喂后,却没有如墨尔庇斯想的那样乖乖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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