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日天
“具体是什么疾病?能否在其他医院检测出?”金加仑有条不紊地提问,“科学院如今的情景大家都心知肚明,阿琉斯走这一遭,既有被传染的可能,也有被窃取基因的可能。”
“疾病尚未分类,具体表现是□□中的生殖细胞全体消失,不再具备繁育后代的能力,”卡洛斯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过于理性的漠然,“这种情况在帝国极为少见,绝大部分医院甚至没有类似的检查,即使有,也无法做细致的判断,更何况,医院的隐秘性,总归不如科学院好。”
“有无可能会发生交叉感染?”金加仑冷静地追问了一句。
“没有这个可能,”卡洛斯轻声说,“我掌握了一部分科学院的权力,在我的权力范围内,能够保证阿琉斯的安全。我知道,或许你也好、阿琉斯也好,都不是那么注重传承和孕育的性格,但还是检查一次比较好。”
金加仑再次看向了阿琉斯,阿琉斯问他:“你希望我去么?”
“从身体健康的角度来看,我希望你去,但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不去。”
金加仑给出的答案,阿琉斯还算满意。
他也没太犹豫,直接回了卡洛斯一句:“我会去的,但如果这是个阴谋的话,我不会原谅你。”
“首先,我不会害你,我一直都爱着你,阿琉斯,”卡洛斯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然后,我并不敢这么做,毕竟金加仑先生已经成为了议长,科学院并不想和如今的议院为敌。”
“那么明天下午见。”金加仑开口约了时间,想要结束对话的意图很明显。
“明天下午见。”卡洛斯留下了这句话,主动结束了通话。
阿琉斯在这时才叹了口气,说:“那些失去了孕育能力的雄虫该怎么办?”
“你的共情能力太强了,”金加仑抱着阿琉斯,手掌自上而下地抚过他的脊背,沉声安慰,“按之前掌握的资料,这些雄虫几乎都是新式雄虫,或许是基因突变,也或许是共性表现,之前没有听过,会影响到传统的、普通的雄虫。”
“你早就有所耳闻?”阿琉斯闭着眼,沉浸在金加仑身上好闻的香水气味里,“但按卡洛斯刚刚的表述,似乎这种症状已经有向大众雄虫间蔓延的趋势。”
“是在我们婚后,才获取的一条线索,之前忙碌的工作,有一部分也是围绕这件事搜集证据、整理资料、评估影响,”金加仑想了想,还是没有提及他派虫去给马尔斯添些麻烦,却通过马尔斯身上的短时生物窃听器听到了他与迪利斯之间的对话,进而获悉了新式雄虫没有孕育能力的这件事,“或许是样本中的这位大众雄虫已经变成了新式雄虫,也或许,新式雄虫知晓了这个秘密,正在试图将所有的雄虫拉下水。”
“毕竟——如果自身存在无可扭转的劣势,最省力的方式,就是将所有竞争对手都拖下水。”
阿琉斯微微睁大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如果真是这样对话厅,他们知道他们是在做什么么?他们是想要整个种族都灭绝么?”
“议院前些时间,收到了一份来自皇族的新提案,进一步扩建虫族生殖细胞库,以供给更多没有雄主的雌虫孕育后代……”
金加仑适时地停止了话语,阿琉斯已经被自己的联想惊住了。
“……就这么恨雄虫么?”
“准确来说,是新式雄虫,容不下其他雄虫,分享他们的特权和资源。”
“大家都是同族……”
“在他们的眼中,我们不是他们的同族,”金加仑低声哄着他的小雄主,“我们是虫族,而他们,自诩为高一级的生物。”
第114章
“什么高级生物?”阿琉斯不自觉地压低了嗓音, “不是虫族,还能是什么种族?”
金加仑低低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换了个话题:“我一度上面那位是变成了这种新式雄虫, 才会做出如今的这些举动,但后来反复观察和试探,最终却发现, 他原本就是这么个思路,只是以前时机不够成熟、他手中的牌不够多, 现下有了新式雄虫的搅局, 他刚好将多年的想法付诸行动。”
“他这么做对虫族有什么好处,对他自己又有什么好处?”阿琉斯不认为自己是个擅长政治的虫,但他着实没有感受到虫皇这番操作的高明之处。
“都没有什么好处, 但或许这么做, 他会感到愉悦,”金加仑停顿了一瞬,继续说道,“但无论出于对帝国整体的发展,还是出于对民众的安稳生活的考虑, 都需要对他的行为做出一定的限制, 这也是我正在极力去推动的事。”
“那很好啊, ”阿琉斯甚至还点了点头,“你在做一件很棒、很有意义的事情。”
金加仑盯着阿琉斯看了几秒钟, 说:“或许会连累你。”
“我雌父是不是准备和你一起干了?”阿琉斯反问他。
“准确来说, 是我们都在向这个方向努力,现在因为姻亲的缘故,资源交换得更加频繁, 利益捆绑得更为密切……”
“那我没得选咯,”阿琉斯的心态倒是很好,“原本如果我雌父不掺和这些事,我还可以考虑明哲保身,和你适当划清一点距离,但现在我雌父和你一起在搞事,我也不用考虑雌父的安危、考虑家族的延续,你们赢了,那自然皆大欢喜,你们输了,那我也躺平任虐了。”
金加仑的头抚过阿琉斯的发尖,他深深地看着阿琉斯,说:“你还有的选,你是尊贵的雄虫……”
“我不可能舍弃雌父,也不可能舍弃你,那就把我的命运寄托在你们的身上,可不要输啊,金加仑。”
“我尽量……”
阿琉斯抬起手指,点了点金加仑的嘴唇,认真地说:“一定不能输。”
“好,一定不会输。”
金加仑没有再亲吻阿琉斯,而是亲密地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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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琉斯有时候也挺佩服自己现在的心态。
金加仑看起来比他本虫还担心他本虫的未来处境。
阿琉斯记得他考军部的时候,还是很容易纠结、烦恼、内耗的一个虫,但那次失败以后,他对很多事都变得无所谓了,开始渐渐相信“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努力当然还是要继续努力的,但如果命运在虫生的拐角处对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那也没什么的。
阿琉斯在金加仑的怀里睡得香甜,醒来的时候,金加仑难得没有去办公。
“几点了?”阿琉斯可以自己看,但他懒得自己看。
“十二点,”金加仑的手缠绕上了阿琉斯的金发,有些爱不释手的模样,“今天我请了假,陪你去科学院走一趟。”
“听起来有些兴师动众。”
“放你一个虫过去,我不安心。”
“好吧,那你不要在外面,我想和你一起进去。”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话。”金加仑有些无奈。
“哪里会不希望……”阿琉斯趴在金加仑的身上,“我对卡洛斯没有什么需要避开你才能说的私密话,我与他现在,也只是朋友罢了。”
金加仑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更加温柔地玩着阿琉斯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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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加仑和阿琉斯来到科学院的时候,是以“私人拜访”的名义,尽管如此,科学院的院长普罗在“百忙之中”还是亲自到科学院的门口与他们见了一次面。
金加仑和普罗寒暄了几句,普罗的视线从金加仑的身上移到了阿琉斯的身上,脸上的笑容格外慈爱温和:“你好,阿琉斯殿下,你和你的雄父真是长得像极了。”
阿琉斯尚未开口,金加仑倒是先为他挡了一道:“普罗院长,我倒是不知晓,你什么时候与铂斯殿下如此熟悉了,据我所知,铂斯殿下非必要从不与科学院的虫族来往。”
“铂斯殿下身体不大好,生前曾长期向科学院订购药物,”普罗缓缓开口,“我们曾组建专门的团队改良药物、希望延长他的生命,却没想到中途出了些意外、铂斯殿下英年早逝,如今看到他的雄子,一时之间,竟生出了许多感慨。”
“很感谢您曾经对我的雄父所做的一切,”阿琉斯从容不迫地开口,不胆怯也不倨傲,“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得到雄父当年的用药记录和剩余的药物,权当是个纪念。”
“我也很希望能满足你的心愿,小朋友,”普罗轻轻地摇了摇头,眼里满是遗憾与愧疚,“只是那些记录和药物,为了配合当年的警方调查,已经全部上交,后续又出于保密雄虫隐私的考虑全部销毁了,如今我也无法再给你什么有关于你雄父的东西了。”
“据我所知,科学院的电子记录都会有备份,”金加仑握紧了与阿琉斯十指相扣的手,“究竟是已经销毁了,还是院长不愿意分享呢?”
“尊敬的议长先生,”普罗院长的态度很好、只是说出的话语令虫厌恶,“科学院一直秉承着真实且诚恳的态度面对每一位来访者的询问,如果确有记录的话,我们不会向曾经的贵宾的孩子隐瞒。”
金加仑对这句话不置可否,只是又低笑出声:“科学院近期好像又出了好几款新型的精神力舒缓剂?”
“是的。”普罗院长只说了连个字。
“原本的舒缓剂的疗效不够好么?科学院接二连三地推出新品,不免让虫担忧。”
“有效成分大致是一样的,搭配的辅料不同,有的能够更好地促进药物吸收,有的能带来附加疗效。”
“负责研制这些舒缓剂的虫是?”
“团队共同的成果。”
谈话间,从科学院门口到休息室的路也走到了尽头。
有虫快步走到了普罗的身边,附耳说了几句,普罗开口表示有要事要先行离开,这种礼节性的套路在阿琉斯和金加仑的预料之中,双方礼貌告别。
在普罗离开后,又过了三四分钟,卡洛斯穿着白色的研究员外套,匆匆推开了休息室的大门。
“日安,我的时间有限,请跟我走。”
第115章
阿琉斯真的是很久没见卡洛斯了, 和上次相比,卡洛斯瘦了很多,即使和记忆中一样英俊, 依旧有一种行销立骨的感觉。
“你……”关心的话语停滞在嘴边, 阿琉斯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了他的合法伴侣。
不出意外,金加仑也正在看着他。
阿琉斯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 倒是金加仑开口问了句:“科学院的伙食很差么?同上次见面相比,你倒是瘦了很多。”
“多谢关心, ”卡洛斯皮笑肉不笑地回应, “还死不了。”
金加仑回了个格外和煦的笑容:“倒也不是担心你的身体,只是担忧你是否得了什么不可言说的急病……”
话不必说透,在场的三只虫都知晓言外之意。
阿琉斯动了动手指, 到底还是按捺住了拆自己雌君台的冲动, 卡洛斯也调整了表情,变成了和金加仑几乎同款的笑容:“只是工作过于繁忙,不太注重饮食和睡眠罢了。”
金加仑“哦”了一声,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倒是小幅度地侧过头, 和阿琉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阿琉斯此刻已经反应过来, 金加仑刚刚是在帮他询问, 他握紧了对方的手,无声地表达了感谢与细微的歉意。
“你们两个, ”卡洛斯的声音打破了这对新婚情侣之间的温情脉脉, “不要在我面前秀恩爱,我很忙,请快点跟我走。”
“……也要注意劳逸结合的。”
阿琉斯的声音很轻, 但卡洛斯偏偏听到了,他定定地看着阿琉斯,又很刻意地看向了阿琉斯和金加仑紧紧相握的双手。
“我不需要太多的休息,我已经付出了太多的代价,如果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那我过往所做的一切选择,都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阿琉斯有很多劝说的话语,因为卡洛斯的这句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身边曾经有的那些雌虫,离开的时候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或被蒙骗、或被拆穿、或自己也不知晓自己的心意,但唯独卡洛斯,是清醒地、自主地选择了离开。
“既然很早以前就做了选择,那你压根就不该招惹阿琉斯,”金加仑在此刻平静开口,“你明知道你们之间的感情会伤害到他,偏偏勾引他喜欢你,享受被他喜欢的感觉、享受你们相处的惬意时光,又在确认他很喜欢你的前提下选择离开。此刻你又何必惺惺作态,露出些许懊悔的情绪?”
阿琉斯感受着与金加仑十指相扣处传来的体温,听着金加仑为他抱不平的话语,看着卡洛斯嘴角的笑意迅速消失、表情也变得冷硬。
“并非懊悔,只是在回应阿琉斯的关心。”
“你这种回应,只会让阿琉斯更心疼你,还是说,这就是你的目的?”金加仑显得有些咄咄逼虫,“我倒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脸面和底气,在选择离开、让阿琉斯伤心后,又摆出这么一副迫不得已的姿态,渴求着阿琉斯为你牵动情绪、甚至给予你关心。”
卡洛斯沉默了三秒钟,脸上终于浮现出些许歉意,看向了阿琉斯:“抱歉……我或许对你造成了困扰……”
阿琉斯刚想说“没关系”,就被金加仑拽到了身后。
金加仑挡在了他的面前,沉声说:“知道会造成困扰,那就不要再来做出类似的举动,说出令人误会的话语,院长助理先生,你很清楚你未来的结局,那就不要再试图靠近阿琉斯,他已经被你伤害过一次,我不希望你有第二次伤害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