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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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尔普斯在城堡里住了大半个月,阿琉斯偶尔能撞见他,就礼貌性地点个头、打个招呼,然后和对方擦肩而过。
菲尔普斯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敲响了阿琉斯的房门。
阿琉斯那时候正在读小说,听见敲门声有点被打扰的不爽,但还是耐着性子,点了光脑上的自动开门的按钮。
门扉开启,门外竟然是菲尔普斯,对方穿着一身常服,硬邦邦地问阿琉斯:“要不要一起去屋顶喝一杯?”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无语至极,他裹了裹身上的厚实的家居服,反问对方:“外面零下几度?咱们去屋顶等着被冻僵么?菲尔普斯,你发什么疯?”
阿琉斯脱口而出这句“发什么疯”的时候,突然感觉还挺熟稔的,然后想起不久之前,他就是这么评价拉斐尔的。
拉斐尔不正常也就算了,怎么连菲尔普斯也不正常起来了。
菲尔普斯被阿琉斯甩了一句,脸色有些暗淡,说:“那去餐厅喝一杯?”
“不了,”阿琉斯举起手中的书,“我读了一半,想继续读下去,你明天还要出发回军营,早点睡吧。”
阿琉斯拒绝得过于干净利落,让菲尔普斯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哄着阿琉斯出门和他单独相处一会儿。
阿琉斯翻了一页书,其实没有看进去哪怕一个字,他听着身后的雌虫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我就回去了,阿琉斯。”
“嗯嗯,早点休息吧。”
“晚安。”
“好。”
房门被重新关上,阿琉斯也合拢了书籍,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天菲尔普斯问过他之后,阿琉斯就感觉不太对劲,派下属特地查了查当年那段过往,这才发现,他下属找的、照顾菲尔普斯雌父的医生,竟然就是菲尔普斯前未婚夫的雌父。
明明是阿琉斯出了钱,又派下属多方寻找、凑齐了药材,但菲尔普斯的前未婚夫竟然将功劳全部认领了,并以这件事作为契机,迅速拉进了和菲尔普斯之间的关系,赶在菲尔普斯返回城堡以前、定下了婚约。
而这场并不高明的骗局,却阴差阳错隔了很多年才终于真相大白。
阿琉斯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菲尔普斯的未婚夫撞到他与菲尔普斯亲密相处,并不敢直接冲上来、反倒是迅速解除了婚约。
时隔多年,同样的骗局再次生效,这或许就是命运的不可抗力。
菲尔普斯爱错了对象。
阿琉斯猜测菲尔普斯是想来和他说明真相、并向他道歉的。
但他不想将一切说得明明白白,也不想接受任何形式的道歉。
爱错了对象,那也是爱了。
他和菲尔普斯之间经历了这么多事,现在的师生关系就很好,不必再折腾了。
最上头的时候,他将菲尔普斯看得比他自己更重要。
但现在距离最上头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了。
他们之间有了马尔斯、卡洛斯、拉斐尔、里奥,当年的爱意扭曲成了占有欲和破坏欲,直到最后,变成了释然与放手。
他都已经放手了,现在让菲尔普斯对他说,抱歉,我本来应该爱上的虫是你。
这对他而言,难道不是一种侮辱么?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喜欢的虫了,虽然也分手了吧,但还是很喜欢的。
他的金加仑先生,要比菲尔普斯香多了。
想到金加仑,阿琉斯又叹了口气,如果金加仑放弃了竞选议长、或者竞选议长失败了,其实他是不介意和对方重新在一起、甚至养着他的。
但金加仑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既没有像菲尔普斯一样搬回城堡,也没有像拉斐尔一样送送礼物。
感觉这只虫,像是已经销声匿迹了。
阿琉斯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告诫自己不要再突然上头想前男友了。
菲尔普斯走的时候,阿琉斯没有送他,或许以后还会见面,或许以后难以见面,但无论见与不见,他们之间,也就这样了。
冬去春来,雄虫的处境愈发艰难,也有大批的雄虫开始逼迫自己向新式雄虫靠拢。
有一部分雄虫将目光看向了被囚禁在监狱里的雌虫,在聚光灯的追随下,开启了一段又一段浪漫的“救赎”爱情故事。
阿琉斯接到了格兰多先生的电话,对方苦口婆心地劝他参加雄保会组织的“新式雄虫速成班”,顺便找个罪名不那么严重的雌虫,在大众面前演一出戏。
“人家雌虫心里也很清楚,他借助你出来,你借助他有个好名声,你也不必娶他做雌君,纳个雌侍就行,实在不喜欢,到时候再悄悄分开。”
“我拒绝,”阿琉斯的态度依旧坚决,“格兰多先生,我理解雄保会现在有保媒的KPI,但我不想和一个陌生的有过犯罪历史的雌虫在一起。”
第85章
“我帮你牵线的这个雌虫还好吧, 他犯的罪其实也不是多严重的事儿,”格兰多依旧试图劝说阿琉斯,“也就是对雄虫不够尊敬、带头质疑雄虫享受的特权、当面辱骂了雄虫, 只是事情发生的时候比较早, 如果按现在的条款来审判,他的发言是完全正当的。”
“那我更不可能和他产生任何关联了,”阿琉斯用银叉叉起了切好的水果, 边吃边反驳格兰多,“在新法案颁布以前, 宁愿冒着被抓进监狱的风险、依旧要表达对雄虫的不满, 可想而知,这样的雌虫出来后,在当下的情形下, 大概率会成为憎恨雄虫的极端分子。而我将一个恨我的雌虫放在身边, 简直是嫌命长了。”
“他反对的是旧式雄虫,又不是新式雄虫,你和寻常的雄虫不一样,他一定会喜欢上你的。即使不喜欢,和睦相处、相敬如宾一段时间也很容易。”格兰多可能面临的压力很大, 即使阿琉斯如此拒绝, 他依旧喋喋不休地劝说。
“我不认为我和其他雄虫有什么不同, ”碍于之前雌父出事时格兰多的表态,以及在当前的变革中格兰多对雄虫群体的全力维护, 阿琉斯并不想将话语说得太过直白和难听, “首先这个雌虫不合适,然后我也不喜欢,我自己待着挺好的。”
“帝国即将颁布新的法案, ”格兰多压低了声音,“新法案对单身的雄虫极为不利。”
“罚钱而已,无所谓,”阿琉斯这几个月已经以各种名义缴纳了很多新增的罚款,“皇室总是要脸的,不可能直接没收我所有的财产。”
“不只是罚钱,”格兰多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语言,也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算了,你应该也很快就会收到消息,之前有雌虫提议设立公共的服务机构、用于更好地照料单身的雄虫,这个提议虫皇认为很合适,最迟到下个月,就会正式公布了。”
“哈?”
阿琉斯是很清楚如今的虫皇并不偏爱雄虫这个群体的,但他倒是没料想到对方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这已经不是不偏爱了,简直是恨到一定程度了。
虫皇自己作为雄虫,他所获得的权势大半依赖于他雄虫的身份,阿琉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恨。
“不必惊讶,他的确是要这么做的。”
“我不是惊讶,就是感觉离谱,他疯了么?”
“或许,”格兰多也跟着叹了口气,“他大概早就疯了吧。”
“即使要结婚,我也可以自己找到合适的对象,不需要找个监狱里的雌虫作秀。”
阿琉斯除了擅长躺平之外,也很“能屈能伸”,虽然贵族雄虫一贯都有些特权,但他并不敢赌,在他雌父明牌庇护大批雄虫的前提下,皇室会不会强硬逼迫他进入所谓公共服务机构,以便于“杀鸡儆猴”。
“眼下,因为你雌父的事,敢于在此刻和你进行联姻的家族恐怕并不多,我也会帮你打探一二。”格兰多忧心忡忡,忍不住继续提醒,“只是,新公布的《雄虫保护条例》中的很多内容都不利于已婚雄虫,单雄虫无权拒绝雌虫合理的求欢这一条就很过分了。如果娶一个门当户对、甚至稍强势些的雌虫,风险或许很大,阿琉斯,你一定要确定对方对你的心意,至少是要报以善意的……”
“放心吧,格兰多先生,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阿琉斯又劝说了几句,总算结束了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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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琉斯对格兰多的来电十分重视,他的第一反应是在家族内部寻找一个出了五服的适龄的雌虫,没什么感情也无所谓,反正家族整体利益在前,对方不至于害他,两个人在公众面前演演戏,如果相处愉快,那就当真夫夫相处,如果相处不愉快,连住都不必住在一起。
他将思路理清楚了,还没来得及吩咐下属、整理名单,光脑里就多了一封邮件。
阿琉斯点开之后,才发现竟然是马尔斯发来的结婚申请链接,链接之外,是很简短的一句话。
“我知道你要结婚,我们结婚吧,以后我都听你的。”
阿琉斯第一反应是马尔斯发错邮件,第二反应是马尔斯喝醉酒了,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删除了邮件,正想将马尔斯拉黑,对方却像是很了解他似的,拨来了语音电话。
阿琉斯按断了这个电话,马尔斯又拨了过来,除了这个电话,邮箱里又多了一封未读邮件,像个阴湿的男鬼似的,没完没了了。
阿琉斯揉了揉眉心,接通了电话,开口就是一句嘲讽:“在这种时候,你应该忙着向你的新男朋友求婚,向你的准岳父投诚,而不是突兀地来骚扰我。”
“我们结婚,”马尔斯的背景音是凛冽的风声,“我可以离开第四军团、返回第六军团,也可以将弟弟送得远远的、以后都不再联系,以后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愿意做你一辈子的狗。”
“你喝多了吧,马尔斯,”阿琉斯听了这番话不觉得感动,只觉得荒谬,“我提醒一下你,我们已经大半年没联系过了。”
“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我都在想你,阿琉斯,”马尔斯压抑的哭声从话筒里传出,伴随着风声,像是来自遥远的曾经,“我想要回到过去,回到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
“可是我们回不去了,”阿琉斯轻轻地、坚定地说,“从你选择背叛第六军团的那一刻起,就回不去了,更何况,从最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就在骗我。”
“我爱你,”马尔斯的声音有些沙哑,“离开之后,我才发现我究竟有多爱你。”
“是么?”阿琉斯举起了右手,虚虚地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可我早就不爱你了,马尔斯,我给过你很多坦白的机会,只是你什么都没有说,还记得我们分开的时候,我说过什么么?”
“我们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而负责的,”马尔斯的声音沙哑,“我知道我做错了,我只想纠正这个错误,现在的你需要一个合适的雌虫结婚,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但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帮到你,好不好?”
马尔斯的言辞恳切,阿琉斯却一个字也不愿意相信,或许马尔斯所说的是发自真心,但阿琉斯又怎么会再去相信一个曾经深深欺骗过他、背叛过他的雌虫,更何况,这雌虫还和其他雄虫纠缠不清过,他对他有过不忠。
“不是这句话,”阿琉斯给出了自己判决,“我对你说过,下次见面的话,我们应该就是陌生人了。”
“阿琉斯……”马尔斯仍然想要挽留。
“我会结婚,”阿琉斯打断了他的话语,“但对象绝不会是你,你不配再出现在我的身边,你不配。”
说完了这句话,阿琉斯挂断了电话,正准备将手中的光脑扔到床头,屏幕上却出现了新的来电提醒。
阿琉斯看着那久违的名字和数字,有点想挂断,但手指不受控制地按下了接通键。
“阿琉斯·霍索恩先生,”同样久违了的声音响起,带来了久违的心跳加速,“请问,你答应过我的求婚,还算数么?”
“不算数,”阿琉斯的手指抓紧了身下羊绒编制的柔软的床单,“你已经消失太久了,久到我快忘记你了。”
“抱歉,阿琉斯,”那人的声线优雅得像是大提琴在奏乐,“我需要一点时间去解决掉阻隔我们在一起的麻烦。”
“看起来,麻烦还没有解决。”阿琉斯在变革中经常关注政届的动态,金加仑的名字许久未曾出现在新闻上,看起来已经成为“弃子”了。
“现在,可以打开你卧室里的电视机么?”金加仑温柔地哄劝着阿琉斯。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阿琉斯如此说着,却还是按下了电视机的控制按钮。
屏幕开启,自动跳转到了星际官方频道。
电视机上,厨具广告正在播放,看起来无事发生。
“五、四、三、二、一。”
金加仑带着笑意、数着倒计时。
广告的界面迅速被切换到了帝国的新闻直播间。
阿琉斯熟悉的那位雌虫播音员,面容严肃地说:“下面插播一条紧急新闻,现任议长乘坐的私人驾驶器突发爆炸事故,警方现已逮捕相关嫌疑人,请各位民众不信谣、不传谣,等待官方进一步案情通报……”
阿琉斯静静地看完了这条新闻播报,直到电视机的界面重新恢复到了广告播放,才开口询问:“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