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日天
“我不能草率地夺走对你而言很珍贵的东西。”
“不草率的话,是怎么样的情形呢?”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自阿琉斯的身体里蔓延而出,熟稔地插在了金加仑的身体上,“要结婚么?或者说,我们能结婚么?亲爱的金加仑先生。”
阿琉斯的话语是甜蜜而温和的,金加仑沉默了片刻,睁开眼说:“我很想。”
“但是不能,对不对?”
阿琉斯伸手揽住了金加仑的腰身,用牙齿在对方的肩头咬下一个小小的牙印。
“……给我一些时间。”金加仑搂紧了阿琉斯。
“何必要等那么久,”阿琉斯很自然地扯下了金加仑腰上的浴巾,“不如及时享乐?”
下一瞬,阿琉斯自己被厚实的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好了。
金加仑隔着被子抱着他,沉声说:“我想永永远远,和你在一起。”
“好耳熟的话语,”阿琉斯平静地看着金加仑,却不像是在看他,而是透过他、看向了那些远去的背影,“你不是第一个对我说这句话的雌虫。”
“那我就做最后一个向你说出这句话的雌虫。”
此刻的金加仑真的金光闪闪,阿琉斯差一点就要相信他的话了。
“有句很老的话。”阿琉斯的手脚被裹在被子里,感觉自己有点像个蚕宝宝。
“什么?”金加仑侧着身抱着他、近距离地看着他。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今晚真就这么盖棉被纯聊天了?”
“我听过另一句老话。”金加仑轻轻地亲了亲阿琉斯的脸颊。
“是什么?”
“爱是克制,而非放纵。”
阿琉斯盯着金加仑看了几秒钟,说:“可我想放纵。”
“不,你不想,”金加仑像哄小孩似的,轻轻地隔着棉被拍着阿琉斯的后背,“已经很晚了,你该睡了,阿琉斯。”
阿琉斯这次有点生气了,他也不说话,就是盯着他的男朋友看。
金加仑被看得没办法,只好凑到阿琉斯的耳畔,温声哄他:“我用……帮你?”
阿琉斯摇了摇头,说:“我不想将就。”
金加仑无声地叹了口气,将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解开,自己钻进了被子里,抱住了阿琉斯。
阿琉斯的手把能摸的地方、不能摸的地方摸了个遍,金加仑也纵着他,甚至还会配合他的动作移动四肢。
等阿琉斯玩够了,金加仑才低声说:“很晚了,睡吧?”
“不是说要帮我?”阿琉斯的眼睛清凌凌的,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
金加仑没有提“你拒绝过”这件事,他拉高了被子,钻了下去。
阿琉斯的目光看向了他卧室的顶灯,灯光的亮度刚刚好,柔和而迷人。
在这顶灯下,为阿琉斯提供过服务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阿琉斯本该理所应当、变得麻木,但他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抖,像是极度兴奋,又像是极度恐惧。
他兴奋与金加仑亲密相处,恐惧金加仑终将与他分别。
爱是盔甲,爱是软肋,爱是阿喀琉斯之踵。
阿琉斯的手指缓慢地松开了手下的床单,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插进了他的指尖、与他十指相扣。
快乐、炙热、亲昵、恋慕。
幸福仿佛唾手可得,又仿佛离他很远。
阿琉斯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想以他们之间的爱为筹码,劝说金加仑后退一步、韬光养晦。
只要他不急于在政界急速攀登,他们之间的婚事或许还有可能。
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自己体验过那种一直想走的路被硬生生阻隔的感觉,也过够了躺平咸鱼、无所事事的日子,他不想让他喜爱的雌虫去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即使是以爱为名。
他们相拥着陷入美梦,第二天阿琉斯醒来的时候,金加仑还在、甚至还在他的枕边睡得深沉。
阿琉斯偏过头、凝视着他的睡颜,然后情不自禁地亲了亲他的嘴唇。
金加仑并没有像熟睡着的王子一样,被亲吻而醒,他或许真的是太累了,眼底还有些许长期熬夜带来的青黑。
这次出差一定很辛苦吧,又要完成上头人发下的任务,又要和身边的间谍斗智斗勇。
阿琉斯想再抱抱他,但又怕拥抱会吵醒他,只能克制地抬起手,虚虚地隔着空气“抱”了一下。
他被自己逗笑了,又快速地压住了自己的笑声,但金加仑的眼皮动了动——他还是醒了。
“吵醒你了?”
“没有,算得上是自然醒,”金加仑很自然地将阿琉斯搂进了自己的怀里,“我离开的这些日子里,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第66章
阿琉斯其实是很想说:“我没有的。”
但金加仑总归不是什么外人, 而是他亲密无间的恋人,说些实话,也是应该的吧?
阿琉斯思考了几秒钟, 想起了那次被迫中止的图书馆之行, 低声抱怨了一句:“上次没去成你送我的图书馆。”
“为什么没去成?”
因为金加仑在外出差,阿琉斯就没把这件他认为的小事儿絮叨给对方听。
眼下金加仑问,阿琉斯就言简意赅地说了说。
金加仑原本是微笑着的, 等阿琉斯说了几句,他就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松开阿琉斯、靠着床头、拿起光脑开始编辑消息。
阿琉斯说完了, 金加仑也放下了光脑,说:“图书馆的管理团队很有问题,我已经叫下属去处理了。”
“……他们也尽力了, 可能真的没办法。”阿琉斯试图为他们求情。
“在没办法的时候, 他们应当向上级汇报、寻求资源和帮助,而非向上级隐瞒事故的发生,抱有侥幸心理、认为能够蒙混过关。”金加仑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别官僚,也特别资本。
阿琉斯瞅了瞅他, 说:“打工人有份工作不容易, 我不想因为我‘告状’而连累他们。”
“善良是一种很稀缺的能力, ”金加仑重新搂住了阿琉斯,“我很高兴遇到善良的你, 也愿意保护你的善良, 但阿琉斯,你的善良不能成为伤害你自己的刀刃。今天你对他们宽容,明天他们就会变本加厉、侵占你应有的权利, 而你稍微表示不满,他们就会立刻从敷衍的感激转为深切的憎恨,这是虫性,几乎无一例外。”
“……也没那么夸张。”
“不称职的下属会影响到我的工作,阿琉斯,你愿意这样么?”
金加仑近距离地看着阿琉斯,阿琉斯也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我不愿意”。
“所以,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理他们?”
“按规定处理吧。”
“好,”金加仑轻轻地拍了拍阿琉斯的后背,“工作人员失职的事处理好了,现在该处理那两位在图书馆附近召开宣讲活动、进而影响图书馆营业、甚至险些造成踩踏事故的新派雄虫了。”
“你想怎么处理?”阿琉斯有点像是在追爽剧,他在绝大多数的时候是不计较的性格,因而对杀伐果断的同类,总是忍不住给予更多的关注与喜爱。
“你想这么处理?”金加仑将问题抛回给了阿琉斯。
阿琉斯并不蠢笨,思考片刻后,说:“他们违背了帝国的法律,所做的一切严重违反了公共演讲的备案及区域要求,甚至险些造成集体事故,或许我该派下属向警局报案。”
“如果警局选择包庇呢?这或许也是他们曾经做出的选择。”金加仑的话语里带着点引导的意味,有点像老师,又有点像兄长。
“闹大舆论,”阿琉斯许久未曾动过的大脑转动了起来,“新派雄虫所依仗的不过是网络上的流量,一部分雌虫喜欢他,那么必定有一部分雌虫厌恶他,当他们的形象变得毁誉参半的时候,沉默的大多数会选择观望,进而转向抵制的那一端,迫于舆论,警局也会做出公正的判决。”
“然后呢?”金加仑笑着问。
阿琉斯动了动手指,有些迟疑地问:“要赶尽杀绝么?”
“你愿意么?”金加仑轻轻叹息。
“我不愿意,”阿琉斯摇了摇头,“雄虫本来就很稀少了,互相伤害倾轧还是算了,只要确保对方不要太越界就好。”
“你是这么想的,他们可未必,最顶层的资源只有这么多,扯下其他雄虫,才能有自己的位置。”
“那为什么不一起努力,争取把蛋糕做大呢?”
阿琉斯说出了这句话后,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所有的雌虫都不可能放任雄虫的权力进一步做大。
据说在很多年前,帝国的军团长里还有雄虫的存在,而现在,帝国的军团长清一水地都是雌虫,连军队中的雄虫军官也变得凤毛麟角起来,基本起到一个“证明我们军队也是欢迎雄虫加入”的作用。
蛋糕不可能做大、甚至隐约有缩小的方式,如果雄虫的总数一直减少,或许还不会立刻造成矛盾,然而,近些年来,新派雌虫却越来越多。
有的像伊森和杰瑞一般,是“黑户”的,有宣布了脑死亡后又被抢救回来的,有一觉醒来突然性情大变的。
他们总是宣贯着“平等”与“自由”,渐渐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阿琉斯曾经为他们的主张吸引过,但接触几次后,才发现他们中的大多数,其实想要的不是“平等”“自由”,他们想要的是更多雌虫的吹捧、更加享乐的生活,他们想要的是靠自身的“不一样”与远高于他能匹配的水平的雌虫结婚,借助对方的势力供养自身。
就像这两位在网上直播、获得大量关注的新派雄虫,他们的未来大概率是收了一个又一个的后宫,一边宣扬着新潮的思想,一边享受着旧秩序带来的规则福利。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倒是帮不少雌虫缓解了精神力的问题,因此阿琉斯并不想赶尽杀绝。
或许是因为他在成长的过程中相对富足、而他的雌父又给予了他足够多的包容,阿琉斯对权利、对金钱、对雌虫都没有特别热切的渴望,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并不多,也就懒得去和其他雄虫“竞争”。
但现在看来,他不争,有的是虫要和他争。
阿琉斯感觉很烦,他抱着金加仑,想把对方当做暂时阻隔外界的避风港湾。
然而在下一瞬,他又强迫自己想起来,金加仑并不能成为他的避风港湾,他们是睡在一起并不合法的关系,也是闹掰了不必再跑一趟民政局的关系。
“不要多想,属于你的那一份,谁都夺不走。”金加仑温声哄他。
“新派雄虫的事,那就这么办?”阿琉斯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已经办了,”金加仑轻描淡写地说,“也不必沾湿自己的手,派个小家族当旗子,你我看戏就好。”
阿琉斯深深地看着对方,问:“所以,刚刚你是在让我动动脑子么?”
“是在听你的建议,”金加仑举起了光脑,调出了和下属交流的界面,“当你下定决心、定下策略的时候,我才下了指令。”
“我似乎应该说谢谢。”
但阿琉斯心中却泛起了一丝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