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犬眠
那个温和的存在……
是卡莱阿尔的神明吗?
如果当时,他真的接受了那种看似安全、看似温柔的安抚,是不是意味着,他就死在那里了?
沈钰沉默了很久。
人类、卡莱阿尔、改造、寿命共享,只能接受宴世的情绪……这些词在脑子里来回撞,彼此挤压,却拼不成一个能被接受的形状。
他想反驳,想说这不合理,想说这太夸张了。
可偏偏宴世就在这里,他的触感、他的气息、他的存在,都在不断提醒沈钰这些并不是假话。
而且……
沈钰还记得自己吞下情绪时的感知。
宴世的爱意……
把他塞得很满。
可……
再开口时,沈钰有点哑:“……我需要回去冷静一下。”
“信息太多了,我现在没办法一下子想明白,也没办法马上接受。”
“我们这几天……
“暂时别联系了。”
·
沈钰回到宿舍,宿舍的室友也因为自己恢复,也全部恢复了记忆。他没有打招呼,直接爬上床,把自己整个闷了进去。
半个卡莱阿尔。
沈钰闭着眼,却完全睡不着,只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这不是需要时间接受的问题,这是根本没办法立刻接受的事。
自己过去的十九年,都是一个普通人类。
可现在,自己变成半个卡莱阿尔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面对明天,面对室友,面对镜子里的自己。
被子里很暗,沈钰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只知道自己按掉了无数宴世的电话,最后实在受不了,干脆利索地关机了。
他恍恍惚惚地躺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会不会,其实不是没办法。
而是宴世不想让他有别的选择。
寿命共享,只能进食他的情绪……
换个角度看,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再也不能离开宴学长了?
如果自己离开,会不会活不下去?
沈钰不敢深想,可越是不敢,越控制不住。
宴学长那么爱他,那样的爱里,会不会藏着一点点……不肯放手的私心?
是不是因为怕他逃走,怕他选择离开,才把他改造成只能依赖他的样子?
沈钰又翻了个身,心口发疼。
不是这样的,宴世不是那种人。
可如果不是,为什么偏偏是只能?为什么偏偏没有选择?
他不想怀疑宴世,可当非人这个事实被强行按在身上时,所有原本被爱意包裹的细节,都不可避免地开始变形。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最难受的不是身体被改变,而是他不知道这份改变里……
有多少是为了救他,又有多少是为了占有的私心。
廖兴思走到床边:“老四,陪我出去走两圈,透透气。”
沈钰本能地想拒绝,可闷在这里只会越来越乱:“好。”
操场在傍晚时分人不多。
廖兴思从沈钰回到宿舍,就知道他情绪不对劲。他走了一段:“你和宴学长……怎么了?”
沈钰沉默了几秒:“……有点复杂。”
“吵架了?”
“……也不是。”
“你觉得……宴学长爱你吗?”
爱吗?
沈钰当然知道答案,可偏偏,那答案堵在喉咙里,沉甸甸的。
正是因为他爱我……
所以才会做这件事。
廖兴思没有催,只是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忽然说:“其实,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我一直觉得,爱这个词和牺牲差不多。比如本来可以过得轻松一点,但为了那个人,为了爱,选择了一条更麻烦、更痛的道路。”
“从理性上看,这种选择挺不划算的,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了爱,放弃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
“但如果真的做了,”廖兴思轻声说,“那多半也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心里已经很清楚,就算再来一次,还是会选那个人。”
“老四……你爱他吗?”
沈钰愣住。
爱这个字比喜欢要深得多,也重得多。
如果只是问喜不喜欢宴世,沈钰可以毫不犹豫地点头,但爱……
对于十九岁的他而言,这不是一句可以随口说出来的话。
过了几秒,沈钰:“……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自己爱宴学长吗?
自己为宴学长,做过什么?
他好像一直都是被带着往前走的那一个。
沈钰忽然发现自己几乎没有真正为宴世做过什么。
可宴学长依旧在爱他。
廖兴思:“你爱宴学长。”
沈钰微微一怔。
“只是你自己都不知道。”
“爱这种东西,从来就不分谁爱得多、谁爱得少。要是非得拿出来算账,那爱早就变味了。你为我做了多少,我又回了多少,算到最后,只会越来越不敢靠近。”
操场的灯光落在脚边,影子拉得很长。
“我一直觉得,爱里最重要的,不是谁牺牲得更狠,而是……”他停顿了一下,“这份爱有没有被看见,有没有被回应。”
“回应不一定是同样的方式,也不一定是同样的重量。有时候只是选择站在那个人身边,有时候只是没有逃开。”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你现在在纠结什么,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你爱他。”廖兴思说。
“哪怕你自己现在还说不出口,哪怕你自己都没办法完全确定。可你会为他困住,会为他怀疑自己,会因为我有没有给过他什么这种问题难受。”
廖兴思:“小钰,这本身就已经是爱。”
“你们彼此因为爱,已经分不开了。”
·
廖兴思先回了宿舍。路灯亮着,光被树影切成一块一块的,落在地面上。
沈钰站着,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把脑子里那股闷热和胀痛稍微吹散了一点,却没办法真正理清什么。
他慢慢地想。
我真的……爱宴世吗?
廖兴思说我爱他。
但我为什么会对宴学长的话,产生怀疑呢?
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和影子一样,站在了光与暗的交界处。
正想着,孟斯亦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沈钰立刻走上去:“学姐。”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小钰?”
沈钰没有寒暄,也没有铺垫,话就这么直接地问了出来:“我变成半个卡莱阿尔了,学姐知道这件事情吗?”
孟斯亦愣住。
“你恢复记忆了?而且……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
沈钰点了点头。
孟斯亦心口猛地一沉。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一个人类,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迫得知自己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类,那种冲击感不需要多想就能明白。
“你想知道什么?”
沈钰沉默了一会:“这件事情……宴学长会牺牲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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