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流
以西结想,他不该读那么多人类的书。这本就是畸变人在地表的生存法则,而不是邪恶与残忍。
他被虚伪的道德观念约束。
全都是相南里的阴谋。
从基地人饲养畸变人的那天起开始。
以西结沙哑着开口:“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相南里,我会帮忙的。”
办事员额头冒汗:“呃,其实不用回去;这是司令让我带来的卫星电话。联系人里第一个号码就是他的,您可以直接和他沟通。”
以西结:“……”
永恒市到主城区的运输队伍又多了一列。
是冒充卡车的畸变人们。
它们体型巨大、身强力壮,并且行动迅速、身手灵活,能应对各种复杂路况,行动速度远超卡车,极大缓解了基地物流紧张的问题。
尤其是基地里体格第二大的畸变人,小红。一条大蜥蜴能背8吨重物。但这只是铁皮容器的极限,而不是小红的极限。
以西结依旧维持着半人的状态,坐在小红的头顶。
随军的办事员不由得想,他似乎从未见过以西结的畸变人形态。或者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能维持人类状态、会说人联语的畸变人。
也多亏办事员没有接受过系统、正规的教育。
要不然他就会发现,以西结的情况,在人联历史上也是独一无二的。
……
……
【7:11:45】
基地还剩最后七个小时。
人联的部队还在半路,首先抵达的,是背着厚重行囊的畸变人。
少部分爬行者背着物资;大多数爬行者背着的是人类。
为了欢迎它们的来临,主城区灯火通明。从半山腰开始,指示灯就是亮着的。
规划的营地就在半山腰,按照计划,基地也会在山脚和山腰抵抗虫群的进攻。
爬行者们抖了抖身体,趴在地上,开始卸货。一个个新兵蛋子在长官的口号声里,有条不紊地集结着。
畸变人行军速度是挺快,但有点不管人类的死活。所有人在背上被甩得七荤八素的……得亏来之前统一服用过基因药(实验室改良版本,原材料来自神庭的‘生化战士基因药剂’)。
廉价的药剂,以燃烧生命和生长痛的代价,让这些人成为了弱化版的基因战士。
他们是一批超级人类,拥有更强大的神经反射系统、免疫系统;也有了更强大、纯粹的身体力量。
但这毕竟不是完整的基因强化药,更像是一种兴奋剂。
北辰说,这批药物的副作用是早衰。
但不吃药,普通人类连对付异种的资格都没有。
相南里站在高处,自上而下地俯瞰着这些人,轻声喃喃:“我用一些宏大美好的词汇,把他们骗了过来。可我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这一切是否值得了。”
他身侧,东方青帝沉默了一会,岔开话题:“让九章进行战术培训吧。七个小时,够了。”
第一批抵达的虫群数量不算多,刚好可以让新兵蛋子练练手。
“小青,你知道项羽吗?垓下之战,项羽兵败后自刎于吴江。后世有诗,说‘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大概是觉得他应该努力一下,东山再起……可是,这么大的牺牲,这么多倾其所有的付出,信任、责任……如果我是项羽,我也无颜见江东父老。”
半山灯火通明,相南里虚无缥缈的目光凝练成了一点:“基地必须获胜。”
第123章 这是我的战争(1)
地表的无人区太多,人迹罕至,小山头一向没有名字。
但因为基地的主城区就在山上,不取名字不方便;又因为这座山是活火山,地表有很多黑色的火山石灰,于是被人叫作“黑石山”。
黑石山的半山腰,一座座营地井然有序地排列着。
帐篷的缝隙中透出一缕缕暖黄的光线。
营地里明明有许多人,此时却悄无声息,只有通讯仪器运转的滴滴声。
相南里守在主账内,穿着一身墨色的军装,向来笑吟吟的脸上写满了严肃,衬得他整个人盘正条顺,腰细腿长。
他低头,手撑在会议桌上,微微弯腰,看向屏幕。
灯光在他脸上打出一片山峦似的阴影,浅绿色的眼眸是阴影里的湖泊。
屏幕上是一张雷达卫星图。
在备战的这么几天,相南里再次认识到某个严峻的事实——小青是个控制狂。
尤其是在涉及到相南里个人安危的时候,Alpha的神经敏感到接受不了任何风险。
如果不是相南里再三强调,Alpha绝对会把他电昏迷,一直关到战争结束。
两个过于强势的人往往不会有好果子吃。
很不幸,相南里也是控制狂,还是一个自以为理智、实际癫狂的赌徒。
理智的人会权衡利弊。
ta明白基地这次的胜算有多小,于是会接受Alpha或洛修的提议,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ta会认为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资产,其他人都是可以利用的资源。
他们人生的唯一目标就是向上攀爬,踩着谁的尸体都无所谓,等获得所谓的“成就”,自有人为这份下流辩护。
但相南里不会这样。他不是愚笨,看不穿这么简单的算术题,只是不愿意。
相南里和小青对峙了好几个小时,才获得了来到军营督战的权力!
战场的指挥是九章;充当卫星地图上的小绿点,进行实战演练的是红狮军团和智械人。
东方青帝认为,相南里呆在安全的主城区,和呆在前线没有任何区别。
可惜相南里很是坚持,并且用一句话把他堵得哑口无言:“我要学习。”
战前会议,相南里一次都没落下,但是纸上谈兵终觉浅。
作为被学习的对象,九章有些许的紧张,还有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去看斜后方的相南里,而是用一种相对平和的声音说着:“我们在山体内镶嵌了生物干扰装置,第一批抵达的黑甲虫会迫于磁场问题,在山脚登陆。
“……黑甲虫成群出现,数量众多。敌众我寡,需要充分利用优势。我方优势在于对环境的熟悉以及较为充足的准备时间。
“……三三制和阵地战术相结合,每个步兵班分三组,每组三人、间隔100米,协同进攻。这是历史上的经典战术,可以充分发挥个体机动性,避免伤亡过于集中。这种战术在步兵战时适应性很广,您可以多加观察。
“针对黑甲虫的生物特征,我方提前在地底铺设了电线与导体……”
山脚。
天上飘着一点小雪,鹅黄的雪悄无声息地淹没着枯槁黑瘦的树枝。
赤夫匍匐在雪地里,他的身上也盖着一层雪,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的眼神很锐利,如果不是戴着军用夜视镜,赤夫的瞳孔甚至会在晚上反光。
他曾经是罗马城的神血战士,后来又成了劳改犯、阶下囚;现在,他是基地红狮军团第二连的连长。
赤夫经历过很多次战斗。
从13岁开始,他就跟着父亲、叔叔和哥哥们,在地表活动。
为了生存,赤夫残忍地杀死过许多人。
跪在他面前的卡车司机,哭着说所有货物都可以送给他们,家里还有小孩和妻子。
年轻的赤夫于心不忍,他的哥哥一脚踹了过来,说不杀就让他陪这个司机一起死——“他要是逃走,上报给人联,死的就是我们的小孩和妻子。”
杀得多了,赤夫也就习惯了。
他们是荒野上令人心颤的飓风,但并不是每次行动都会成功。
偶尔,爸爸也会在吃饭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着死了几个弟兄。
生活如此残酷。
他们手里捏着这么多条人命,也不过是刚好能吃饱,攒下来一些小钱。
弱肉强食。
这是赤夫在过往岁月里,深刻认识到的真理。
直到后来,他成为基地的俘虏。
原来不杀人也能有饭吃。
原来老弱病残可以不去死,不用怕浪费粮食。
原来不需要凶悍、残忍,也可以有尊严地活着。
原来力量和武器不一定要用来掠夺……也可以是捍卫。
赤夫从来都是为了自己战斗,但这一次,他想为别人。
耳麦里传来沙沙的嗓音:“全体注意;第一批黑甲虫已抵达,2点钟方向,导电装置即将启动——”
什么东西正在从雪地里冒出头。密密麻麻,像潮水。
如影随形的是一道道弧线似的电光。凛冽的风雪里多了几分焦糊的味道。
带着电光的黑甲虫腾空而起,不少在半空挣扎着倒下。它们身体的金属成分本来是最尖锐的武器,如今却成为了桎梏自己的枷锁。
赤夫的耳麦里响起机械音:“一点钟方向,120米位置,约180只。它们想咬电线,保护好电源。”
另一边,骑着畸变体的葛根几乎同时接收到了指令:“7点钟方向,85米位置。约340只。这堆虫群里有变异种,体型接近半米,小心。”
智械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九章一个人就能完成不知道多少个指挥官才能做好的工作。
人类注意力有限,只能把控大概,而九章却能精确安排每个人的走向。
爬行者张大嘴,一口吞下数十只黑甲虫。
恼人的小虫子活力极强,在它的胃里翻腾,爬行者有点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