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賢三33
“他们把我厂子买了,改头换面包装了一下,也是六局局长一路保驾护航。后来他们去白金场重新注册,改名’皓澜微控’,成了现在的芯片大厂。”
程有真如实记录下唐锐的每一句话,整场会面持续了约四十五分钟。在临走前,他脚步停在门口,又回过头来,问道:“对了,你认识旧港的’靴子’么?”
唐锐摇了摇头:“不认识。”
“好。”
程有真转身离开。在评分局内,他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六局局长作风不正,他一直是知道的,徐宴也向来睁只眼闭只眼,一来,六局没有本事把手伸进白金场,再来,他老六得靠着白金场的资源,养活大码头的人,多少不敢太放肆。
有谁敢动徐宴?
程有真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从薛思文和南鸿睿下手。因为和六局不同,他们是商人,与当局利益纠葛少,受徐宴的制约也轻得多,自然不怕他。财团们完全可以借着“接口事件”的舆论潮,反过来撬动评分体系,为他们的未来布局。
程有真没有关闭电子眼镜。他一边走,一边将遇到的所有评分员的编号都记录了下来,包括那个机器人的编码。只要他出入总署的次数够多,总能发现出些端倪。
这时,一名评分员取出他的随身物品,递给了他。他看了半天,总觉得有点眼熟。
对面那人咽了口口水,紧张地抬起头,眼角大片淤青。程有真立刻认出来了,他是那晚在方雨玮家被自己逮住的细作。徐宴就这样把他们放了?
其实,被捕那晚,审讯刚结束,徐宴就迅速将他们放了,没留任何记录,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他们三个照常行动,将“失败”汇报给薛思文。徐宴静静地放出一个钩子,等鱼自己咬上来。
接下来,就看薛思文怎么动了。
对面评分员假装不认识他,举止如常。程有真眯起眼,想开口调笑两句,不料接口闪烁,徐宴找他。
“怎么样?”他的声音从接口传来。
“你怎么不直接在我脑子里说话了?”
“这两天太累,没精神。”
程有真后知后觉,自己在为唐烨一家的案子奔波,却几乎忘了,徐宴一直顶着更大的压力,替他们处理着更危险的事情。他也是人,自然会累。
他不禁放缓语调,说:“没什么进展。南鸿睿狡猾得很。”
“线索有很多,我们只是需要把它们拼凑出来。”
“好。那现在我们能做什么?”
“等。”
程有真不语。他咀嚼着徐宴的话。线索有很多……确实,目前自己挖出来的信息又多又杂,有哪些是自己忽略的么?突然,他福至心灵,对徐宴说:
“比起等,我们可以做点有趣的事情。”
“哦?”徐宴来了兴致,“此话怎讲?”
“今天早上的新闻你看了么?”
“看了。丁或涵有问题么?”
程有真摇摇头:“林律师找过丁或涵,她口风紧得很。没有新的筹码,我们是撬不动她的嘴的。”
“那就是被采访的人?”
聪明,不愧是徐宴。程有真点点头,步子不禁变快:“我和唐烨走访那日,他们家完全没有男人住过的痕迹,全是母亲在照料。现在男主人接受采访,红光满面的,很有问题。我们不如去探探他的口风。”
“好,那老地方见。”
老地方?程有真脚步顿了顿。“老地方是什么地方?”
徐宴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后报了个地址。
“你管这叫老地方?!”程有真惊了,这不就是徐宴他家么?“你对’家’到底有没有一个基本概念?”
徐宴沉默三秒,回答:“去你家也行。”
“不行!深频,深频见!”程有真断了通讯。真是,跟这个自闭人没话好说。
回头让小周多配几盒药给他送去。
第38章 催眠大戏法侵权案(下)
这是程有真第一次和徐宴搭档, 一起……干坏事。
他们来到自治学苑的居民区。二人身穿同款的连帽衫,戴着配套的鸭舌帽和口罩,并肩而立, 站在街角阴影处。程有真的帽衫上印有大大的香蕉图案, 徐宴的则是一个撅着的粉色水蜜桃,娇艳欲滴。
“深频员工服只有这种样式。”程有真安慰他, “你将就着穿吧。”
“那为什么我穿桃子。”
“嘿嘿,这不是衬你的气质么。”
徐宴不响。
程有真倒是来劲了:“我们总署组长, 最是活泼可爱。”
徐宴瞥了他一眼,说:“你很久没做格斗训练了。”
“你怎么知道?”
然而徐宴没理他, 只是注视着街头。
不是,他啥意思?他想揍我?想到这儿, 程有真意识到自己最近都没找111练习。那人最近上线了也不理他, 好像忙得很。
他正出神, 徐宴他低声提醒:“人来了。”话音刚落, 他便毫不迟疑地朝那男人走去。
黑暗中, 他迅捷地扣住那人手腕,猛地向后一拧。男人吃痛, 忍不住“嗷”地叫出声,还未反应过来, 就被徐宴反手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程有真绕去那男人身边,笑嘻嘻的。可惜对面看不清他的脸。
“你们是谁?放开我!”
“我们是谁不重要。”程有真语气轻快,像在闲聊,“重要的是,你知道谁把你推上了电视,对吧?”
男人挣了挣, 发现毫无挣脱的可能,声音立刻虚了几分:“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哦?”程有真俯下身,“当初孩子得病,你就丢下老婆孩子跑了,怎么这会儿消息那么灵通,突然成了’民间揭黑斗士’?谁教你话术?说!”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浑身僵硬,讲:“我不能说!”
徐宴增加手中的力量,男人再次叫出声。程有真趁机,把一个巨大的扣球塞进他嘴里,他顿时“嗯嗯啊啊”的,发不出一点响声。
脑海中响起了徐宴的声音:“你哪儿来的?”
“深频顺的,好用就行。”
徐宴将他胳膊狠狠一拧,男人浑身抖动,却只能从喉间发出点意义不明的闷哼。看来确实挺好用。程有真朝他讲:“你快点告诉我,我们就放了你,不然……”
徐宴配合默契,再次施力,男人眼眶瞬间泛红,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程有真拿下了口球,那人忙不迭求饶:
“我说我说!评分局总署的人联系我的。”
“编号多少?”
“好像是……一百多……我记不清了!真的,你们放了我吧。”
话音未落,徐宴一把拽住他头发,猛地将他额头砸向墙面。男人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作响,只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他终于服软,大喊:“126!编号是126!”
程有真与徐宴对视一眼。
男人一得自由,连滚带爬地跑了。程有真看着那道仓皇背影,拉下口罩,靠在墙上,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真是阴魂不散的一个数字。”
徐宴也陷入沉思:“那人没有随机使用一个假编号,那就说明126对他来说很重要。”
“126生前会不会是他的挚友?”
“不知道。”徐宴垂下眼眸,“不过我会排查所有和126出过任务的人,尤其是和皓澜微控有关的。”
“那真是大海捞针了。”
“是好事,至少是个线索。”
这时,徐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他:“那天你和方雨玮他们潜入翔睿大厦时,用的评分编号是111。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
“我生日是1月11日。”程有真眨了眨眼,忍不住抱怨了句,“本来在’零体’也想叫111的,但是被一个人抢了,真是不要脸。”
徐宴顿了顿,目光带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笑什么?”
徐宴不答,只转身往前走:“走了,工作要紧。”
“哎,你这什么意思?”程有真追上他,“水蜜桃,把话说清楚。”
“我要去逮捕南鸿睿。”
话音刚落,程有真的神情立刻变了,原本轻松的语气收起。徐宴是懂如何一句话让程有真安静下来的。
盛铭然回到家,发现玄关里多了几双鞋。
保姆阿姨走过来,接过他的外套,偷偷给他使眼色。阿姨在他们家干了十几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盛铭然马上心里清楚,老妈又发脾气了。他轻手轻脚地换下鞋,生怕引起一点主意。
他弓着腰,躲在阿姨后面,往自己的房间走去。然而经过客厅时,他余光撇见一个女人。
盛铭然定住,直起身,看到了南鸿睿。他愣了一愣,南鸿睿不是应该在总署配合调查么?怎么唐锐进去都48个小时了,她还在这儿逍遥快活?想到这,盛铭然不自觉捏紧拳头。
南鸿睿也看见了他,却连一句寒暄都省了,像是被什么追着似的匆匆离开,脸色难看得发白。盛铭然抬起头,看向二楼母亲的会议室。厚重的门紧闭着,门缝透出的气息冰冷压抑。
看南鸿睿那慌不择路的样子,八成是母亲已不打算出手相救了。既然这样,就别怪我盛公子落井下石。
他点开接口,直接联系了刘光明。
“刘叔,哎你好你好。”“吃过了吃过了,您别客气……”“嗯,你猜我瞧见谁了?南老师来我们家做客呢。”
盛铭然猜的一点不假。
案子移交总署后,南鸿睿顿时慌了神。她连夜离家,躲到一个自认为安全的地方。待看到总署忙于应对外界压力时,她趁乱找到盛月,恳求她保自己一命。然而,案子爆发的时机太过巧妙,盛月怒不可遏,直接将她轰出家门,见也不见。
南鸿睿已在这种不确定中焦虑了整整48小时。
“南老师,我们现在去哪里?”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她。
“十局。”
夜色已深,天上没有星,只有高空巡航灯偶尔掠过的微光。南鸿睿穿着一身深灰风衣,低着头匆匆走进十局大楼的边门。这道门有特殊门禁,直通十局的隐秘小楼。她过了生物检测,熟门熟路地绕过石阶和小路,径直走进一间办公室。
丁容正在那儿查看唐锐一案的材料,听见脚步声抬头,微微一怔:“怎么弄这么晚?”
南鸿睿虽然面色苍白,却不见狼狈。只见她坐去丁容对面,自顾自捞起她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热茶下肚,神经渐渐放松下来。“我去找盛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