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賢三33
“来点层次感!腰线要出来!”
程有真根据指示,拿出一条巴掌大的布料:“这是人穿的衣服?”
方雨玮严肃点头:“就是给你们这种人穿的。站住别动,我投给老包看看!”
“离谱!”
“那你换那件抹胸,包在你胸肌上,肯定不走光。”
程有真直接掐断了通讯。
十分钟后,程有真换上了T恤,从卧室走了出来。“走吧。”他步伐矫健,神色平静。
徐宴眼睛停留在那个硕大的粉色亮片爱心图案上,嘴角动了动。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这么漂亮,不配条裙子?”
程有真当作没听见,径直离开了这个可怕的地方。阿弥陀佛,一宁每天是怎么忍受方雨玮的时装秀的?
白金场,不夜城。
十点后的城市步道洒着微光,像银河从天而降,静静铺陈在人行道上,随着脚步轻轻泛起波纹。
智能广告牌感应到他们的接近,屏幕一闪,原本的美妆广告悄然切换为全息投影,银白色的LOGO在空气中旋转,紧随其后的是熟悉的标语:“Arch科技:抹平痛苦,零体实现。”
周围的行人停下脚步,望着空中影像低声议论。
几天后有个大日子,据传,Arch科技的执行总裁盛月将亲自露面,宣布本市三区十一行政组,正式同步启用接口技术试点。届时,旧港和自治学苑,无论贫穷贵贱,人人都配有脑机接口,实现全民共享技术的伟大目标。
旧港人民一片沸腾自是不说,白金场的市民也对此非常期待。因为一旦计划落实,这意味着,《零体计划2:全域激活》就要提上日程。
白金场篇固然有趣,但也仅仅是门前那一亩三分地。要是“零体”能开发三区地图,三区市民们零成本沟通,无障碍移动,那能爆发出来的潜力,简直是不敢想象。
“这位短发的姐姐!”
由于声音就在身边,程有真脚步一顿,低头看到个小学生。“姐姐买束花吧?”他拎着着一大篮鲜花,穿着黄色义工背心,似乎是在做学校活动。
可怜,小小年纪,眼睛都就坏了。
程有真接过花束,摸了摸太阳穴,真好,接口忘家里了。他看了眼徐宴,徐宴跟他对视一眼,开启自己的接口,虹膜扫描支付。“谢谢哥哥!”小学生跟小鸡仔一样地飞走了。
“……”这不是分得清好赖么?程有真把花拍在徐宴胸口,非常大方:“送你了。”
徐宴接过花,低下头端详。
程有真的目光停留在这街道上。那学生捧着花,奔向等在远处的父母,笑声清脆如铃,那样的笑容,他在旧港从未见过。他站在人行道边,仿佛第一次真正置身于一个正常的世界,一个仍有希望与未来的地方。
那天在游戏里的翔睿大楼前,他亲口答应方雨玮,会守护所有人的安全。这一次,他下决心,不再让任何人失望。
“你想什么呢?”
“我要把这座城市的罪恶全部揪出来。”
徐宴轻轻嗅了嗅那束花。香味混合着夜晚微凉的空气,悄然钻入鼻腔。
“你没有评价么?”
“那你要每天至少工作12小时。”
“哦。”他险些忘了,这位组长大人成天就在忙这些事。
组长抬脚向前走去,毫不停顿。程有真连忙跟上,生怕他走远了。两人一路穿过人群,在一片灯红酒绿中,停在了一栋楼前。这是白金场最为热闹的夜店,霓虹灯光闪烁,门口大排长龙。
程有真愣了一下,忍不住暗自腹诽:原来徐宴玩这么开?看不出来啊。平时一身禁欲制服,结果大晚上的拉我去夜店……
“哎?你不会真要进去吧?”他见徐宴和保安交涉,脸色大变。
保安几乎没多问什么,迅速放行。显然对徐宴早已习以为常,他回过头来,神色平静,朝程有真微微一抬下巴,示意他跟上。霓虹灯的光洒在他侧脸上,逆光中,他身形挺拔,黑色制服剪裁得体,肩线利落,散发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掌控力。
程有真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倒不是厌恶,就是莫名有些不适。他难道真的习惯出入这种地方?
见他迟迟不肯动,徐宴一手拿着花,另一只手径直伸过来拉他:“走吧,给你看个东西。”程有真皱了皱眉,想要挣脱那只手,无奈没有挣开,只能跟了上去。
他们一前一后穿过玄关。甫一踏入内场,程有真的脚步顿住了。
意料之外的寂静。
原本该是震耳欲聋的音乐、混杂的人声,此刻却什么没有。整个夜店此时陷入诡异的沉默。偌大的舞池中央,灯光昏暗。几十号人整整齐齐地躺在地板上,有些靠着沙发坐着,全都一动不动。
他们没有歌声,没有私语,仿佛死了一样。
徐宴走近一个人身边,俯下身,掀起他的头发,露出太阳穴。耳机接口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程有真看了眼其他人,都是同一种情况。他瞬间明白了:他们在线上游戏中。
“这些人都跑去“零体”的酒吧玩了?”
徐宴点了点头,原本也打算与程有真一同上线。但他眉头一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只让他自己进入游戏。程有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下一秒,他在虚拟酒吧中睁开了眼。
眼前是绚丽的灯光,音乐震耳欲聋,低音炮一下下,仿佛直接敲在胸腔上。舞池中央是人群翻腾的海洋,光影交错中,人们大笑着从吧台跳上高台热舞,金属的酒杯叮当作响,气氛火热。
程有真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着这份割裂。不一会儿,徐宴也上线了。不过明显是个小号,什么数据都没有。
“4eu93qfkj?”什么玩意儿?
“工作号。”徐宴淡淡解释。
“你堂堂总署组长,也不弄得像样点?”
像样的有,就是怕你一时间没办法接受。徐宴转移了话题,讲:“现在的年轻人有个趋势,就是越来越依赖“零体”,恨不得24小时在线上。”
说实话,程有真对此并不感到意外。连他自己也有些离不开这个游戏。在这个世界里,他不再是那个手指残疾,浑身疼痛的人。这里保留着他最完美的版本,他可以随意变换相貌,遮盖缺陷,他可以肆意奔跑,在人群中舞动,可以不再被现实的边界束缚。
在游戏里,他仿佛重生了。
音乐嘈杂,徐宴不得不靠得更近,几乎贴着程有真的耳朵说:“最近出现了个新职业,叫躯体托管员。那些进入零体的人担心现实中的身体不安全,就花钱请人代为看守。”
他的鼻息扫过程有真的耳廓,带着一点温度,让他猝不及防,神经一紧。此刻程有真的汗毛几乎是竖了起来,耳后微微发烫。
“我下线了!”他说完后凭空消失,几乎没有给徐宴任何反应的余地,徒留他一个人在舞池。还是那么任性……徐宴无奈,也随着下线。
一瞬间,他们又回到了那个死一般的寂静场。
“我们走吧。边走边说!”
二人离开夜店时,夜色已经更深。再次走回门口,程有真看着那群排队的人,神情微微发怔。他们激动地等着入场,却只是为了进去,然后安静地躺在地上。一种荒诞感涌上心头。
“盛月的野心好大。等旧港市场打开,不知道人们会有多疯狂。”
徐宴站在他身侧,点了点头,神情依旧平静:“等零体2上线后,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未来我可能会很忙。”
夜凉如水,路上只有他们两人,脚步声在空旷中格外清晰。
“所以我希望能尽早把南鸿睿安插的眼线全部揪出来。”
程有真侧头看他一眼:“如果太多了,揪不完怎么办?”
“那就只能培养自己的势力。”徐宴闻言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灯光映着他的轮廓。他抬眼望向程有真:“我需要你。”
夜风骤起,吹起程有真的碎发。
“整个白金场,我只信两个人,你,和周医生。”
程有真垂下眼帘。
“那天你说你从没有过问过我的事,我也同样如此。”徐宴单手把玩着手里的花,指尖在花茎上摩挲。
“我从不过问你来到白金场的目的,这也不关我事。我只是相信,你不会背叛我。”他顿了一下,低声补充:“希望有一天,如果我需要,你会帮我。”
风继续吹,街灯下影子被拉得细长。程有真抬起眼。
“好。”
他没有再说其他的。两人无比默契,就在那一个“好”字之间,完成了一次无声的承诺。
徐宴转身,继续往前走。
“围剿靴子,我会独自行动。”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平常不过的事,然而程有真仿佛在听天方夜谭:“你一个人真的可以么?”
徐宴瞥了他一眼:“你要是对狙击感兴趣,欢迎来围观。”
切,装货。他突然想起什么,追上去问:“你现在要回局里审讯那三个人?”
“是啊。”徐宴头也没回,语气理所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在往哪儿走?”
我以为你回家呢!程有真心中大惊,刚在方雨玮家不是还邀请自己么?真的很装一男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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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催眠大戏法侵权案(上)
程有真看着工厂的原始卫星图像,陷入沉思。
旧工厂的地址与秦越川曾管理的那家重合,唯一的区别,在于地形。通过唐烨的地质数据分析,他们发现地下存在明显的填筑痕迹。皓澜微控极有可能是在原有地下厂房的基础上,进行填补,将旧设施掩盖,随后更换设备、重设生产线,对外更名为“皓澜重工”,完成了一次彻底改造。
在册资料显示,这家公司表面上专注于研发生产智慧型家用机器人,一切手续合规、记录详尽,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
所以,唐烨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旧工厂流水线的编号。
一家工厂怎么可以做到凭空消失,改头换面呢?唐烨将那枚简陋的接口捏在手中,仔细观察。底部有一排小小的钢印:TR-G-138。她大致能猜出“138”代表着它是第138枚被生产的接口,但前面的字母,她实在是毫无头绪。
她抬起头,问向对面的盛大公子:“盛铭然,你们家工厂生产线的钢印长什么样?”
盛公子支支吾吾的:“这个是商业机密,不能告诉你。”
“小气。”
程有真轻轻叹了口气。林律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这个案子线索纷乱,枝节横生,牵扯的人更是一个比一个麻烦。案子推进到现在,围绕着脑机接口绕了一大圈,各条支线查得热火朝天,可唯独最核心的,南鸿睿本人的案件,始终毫无突破。
此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谓聪明反被聪明误,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他应该回归到那个报案者本身,那个不起眼的女大学生。
“唐烨,我去一次自治学院。”
“哎?我也去!”
“你等下不去找雨玮么?”
“方雨玮现在安全得很,根本不需要我们。”
程有真困惑地眨了眨眼。
“他在无壤寺!”
那确实是很安全了。二人立刻动身,前往云华大学。
说来惭愧,程有真自搬来白金场以来,还是头一次使用近地滑翔车。轿车无人驾驶,利用等离子推进器,在地面悬浮15厘米,类似无轨磁悬浮车。不同的是,它仅容纳两至三人,轻便快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