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賢三33
方雨玮是真的累了,疲惫已经渗进骨头。他轻轻点头,缓缓坐上靠椅,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和尚。
一宁跪下身来,单膝着地,神情专注地为他处理额头上的伤口。
“方居士数日未来无壤寺,寺中弟子心中挂念,嘱我前来查看。可惜宁不知居士住所,只晓得你每日来医院照料母亲,便在此处守候,冒昧打扰,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说话文邹邹的,听不懂。”方雨玮嘴角牵出个笑,“所以是哪个和尚想我了?”
一宁没有理会,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方雨玮继续调戏他:“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因为……”一宁顿了顿,将目光投向方雨玮的母亲,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自省,“我做了件错事。”
“什么错?”
“无故介入了你的因果。”
方雨玮不响。
“那日你在无壤寺,被薛秘书纠缠,我强行介入;后来,又劝诱你牺牲小我,做成全义节之事。表面是劝善,实则是将你引入我设想的正轨。”
他说到这里,仰起头重新整理药膏和纱布:“宁之后辗转反侧,意识到未能躲开执念。我自以为为你指一条出路,却忘了那并非你自愿走的。”
“我是自愿的。”
伤口处理完毕,额头上的药膏泛着清淡的草药香,连带着方雨玮整个人也显得清爽了些。一宁站起身,朝他深深行了个礼,掌心合十,额头抵指尖:“吾之过,愿乞一恕。”
方雨玮看着他,忽而轻笑一声:“别对自己那么严苛嘛,和尚。”他抬手随意摆了摆,“可能,介入我的因果,是你注定背负的因果。毕竟我们俩有缘。”
一宁看着他的额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是被客人所伤么?”
“不是。”说到这,方雨玮摇了摇头,表情收敛。
他起身,从母亲枕头下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打开来,是那枚初代脑机接口。他低头看着片刻,然后将盒子递出。
“一宁,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这个脑机接口,请你帮我保管。”
他抬眼直视一宁,眼神中带着些许恳请之色:“全天下,我只信你们无壤寺。”
一宁看着他,良久不语。半晌,他还是伸手,郑重接过接口,双手合十,低声回应:“我愿为此承担一切果报,代方居士守之。”
“还记得我们那日,雨中问道么?”
“记得。”
方雨玮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一宁。
“南鸿睿,那个客人,她可能是通过《零体计划》监测到脑电波异常活跃的用户,找到了我。又或者,是她发现了我妈的病情与翔睿有关。总之,我又卷进去了。”
一宁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方雨玮低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椅扶上摩挲着:“你说我怎么总是这么倒霉?我的一生,就他妈没幸运过。”
“方居士,您是命定之人。”他微微俯首,语气笃定而肃穆:
“佛要历千百次劫难,尝遍众苦,方能功德圆满。方居士,您便是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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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催眠大戏法侵权案(上)
方雨玮回到家中,发现地上一片狼藉。客厅的茶几翻倒,玻璃面被砸裂,碎片洒了一地。卧室里,衣柜被撬开,衣物散落在地。他平时藏备用芯片和便携终端的小抽屉,已经空了,连抽屉底板都被人翻了出来。
唐烨望着眼前的烂摊子,又看了眼方雨玮的伤,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靴子他们显然是趁二人不在家的时候,搜了屋子,可惜没找到接口,故而转去深频逮人。
“这里太危险了,你不如住我家吧。”说话的是唐烨他哥。
因为知道方雨玮被袭击,唐家人又兴师动众地赶来了。
“小方是个苦命孩子。”这是唐母听到新闻后的第一反应。随后,她就联系了老伴,特地去了白金医院一趟,不仅和护士长打了招呼,还送了许多护脑特效药,死马当活马医。临走前,她偷偷给方雨玮塞了个大红包。
方雨玮死活不肯收,唐烨他爹大手一挥:“你小子困难,就当老唐我暂时借你的。回头发达了再还我!”
随后,唐烨他哥匆匆赶去方雨玮的家,和程有真一起收拾残局。方雨玮觉得自己欠这家人的人情太多,真要一辈子都还不上了。他诚恳地向唐烨哥哥道了谢,说:“不是我不愿意,可惜我有案在身,有宵禁。”
“妈的。”唐烨罕见地骂了句脏话。南鸿睿真是绝,就这样把方雨玮钉死在了这间屋子。“对了,靴子为什么会觉得接口在你这儿,而不是我或者有真手里?”
程有真扶起茶几,道:“对雨玮下手是最有效的。如果接口在他这,那就是撞到了大运。如果不在,他们也可以直接把人绑了,来威胁我们。”
唐烨恍然大悟,冷笑一声:“只可惜,他们没想到雨玮早就留了一手,去旧港复制了个假的。”
程有真开口:“我想到了个一箭双雕的办法,同时把攻击我和方雨玮的两路人,全部引出来。”
二人的目光亮了:“什么办法?”
他不响,只是把目光投向靠在门框上的徐宴。
徐宴双手抱臂,淡淡开口:“方雨玮,我要你报案,然后和我唱个双簧。”
评分局总署,笔录室。
“评分编号281,请讲。”评分员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狡黠,直勾勾地盯住方雨玮。
方雨玮一愣,但很快稳住心绪,开口讲道:“我昨晚十点左右回到家,发现门锁被撬,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AI管家有录像。”说罢,他把一段监控录像投给了评分员。
这段录像被唐烨做过手脚,她合成了一小段内容,画面显示,其中一人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金属盒,打开后露出一枚微型脑机接口。他迅速将接口收进怀中,两人对视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281眯起眼,盯着画面良久,仿佛要从像素与像素之间,挑出些破绽。他又抬头看了看方雨玮,方雨玮连忙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唐烨最拿手的就是合成视频,此段录影可谓是天衣无缝。281没说话,只将画面存档,标上编号,抬手一点,结束了投影。
“我们会进一步核实。你可以走了。”
方雨玮礼貌地点点头:“谢谢。”
转身离开评分室的那一瞬,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唐烨在门口等他,看到他的身影后立刻迎上去,问:“怎么样?”
“一切顺利。接下来就交给有真和徐宴了。”
而评分局内,待方雨玮离开后,281坐在原位一动不动。过半天,他恶狠狠地扯下帽子,露出他那标志性的平头。
他大步穿过通道,脸上阴云密布,双手握拳。他没有按常规路径申请会见,而是绕过安保核验,直接用自己的权限暴力开启了隔离门。
牢门重重开启,厚重铁皮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只见里头有个男人坐在墙角,神情疲惫,西装早已皱成一团。听见开门声,他下意识抬头,却只来得及看见一个人影朝自己猛然逼近。
“砰”一声,281抬脚就踹在他腿上,那人痛叫一声,被踹倒在地。然而还没反应过来,281已经跨步上前,抓住他衣领,重重一拳砸在他脸上,紧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每一记都拳拳到肉。
“你们皓澜微控一个个把我们当猴耍?!”
被揍的原是陈东。
“你在说什么?”
“你他妈的杀了126,现在薛思文也上瘾了,要过来搞我是吧?”
“好端端的发什么疯?”陈东将他一把推开,擦了擦嘴角的血。
不过,281显然只是在陈东身上泄愤而已,他晓得陈东对此一无所知。略微平息了点怒火之后,他就转身离开了。
牢门缓缓合上,他皮鞋碾在冰冷的走廊上,每走一步就发出可怕的回声。加密通话开启,281直接联系上了薛思文。
“怎么了?”
“为什么要骗我?”
那头顿了顿,声音倒是不急:“我骗你什么了?”
281咬牙,怒意几乎压不住:“骗我说靴子行动失败。”
“有问题么?”
“他不是明显把接口给你带回去了么?”
“那是假的。”
“假的?呵。你就这么喜欢看我兄弟去送死么?”
那边,薛思文竟然笑了笑,那笑带着些居高临下的意味:“281,你和你兄弟的命,不老早就交到我们手里了么?怎么,好处得到了,现在要办事,就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了?”
“薛思文,我劝你不要太得意,别回头被自己养的狗卖了,都不知道。” 281猛地终断了通讯,牙关紧咬,大踏步消失在了走廊上。
那头,薛思文挂断通讯,先是迷惑,但随后面色很快就沉了下去。现在这些人,一个个的,都不服管了。
靴子的右眼皮上贴了张白纸条。
“他妈的,跳了一晚上了。”他眉头紧锁,手捂着眼皮,站在监视屏前,监控着聚变反应堆、生产线和环境参数。
任徐宴那行人怎么也不会想到,逃亡中的靴子其实就藏在白金场,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翔睿的生产线有多条,其中这一条,就由靴子看管。他的一行弟兄们此刻穿着工装,手拿武器,监督着AI机器人,来回踱步。
同为南翔睿的人,他最初和薛思文平起平坐。
薛思文负责白金场,他靴子负责旧港大码头,两人各自赚钱,倒也平安无事。谁料,自皓澜微控那件事后,他莫名其妙被薛思文摆了一道,随后又被徐宴他们盯上,现在几乎成了丧家之犬,薛思文更是直接站在了他的头上,对他颐指气使起来。
一想到那张衣冠禽兽的脸,靴子就忍不住握紧拳头。
前夜他被南鸿睿结结实实地骂了一顿,说自己有勇无谋,没有脑子。最后夺回脑机接口的活还是交给了姓薛的。
“操他妈的!”一想到这个,他恶狠狠骂出声。白金场的人心眼子贼多,连那个卖笑的方雨玮都敢戏耍他一回。
“老大,有人要见你。”小弟匆匆来报。
“谁?”
“总署的人。”
靴子心头一震,猛地撕下眼皮上的纸条。被发现了?不可能啊……他还没走出房门,就看到281的身影站在门口。小弟有眼力见,立刻离开了。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是你?”
281沉着脸,双手抱臂,开门见山:“你在搞什么?”
“什么搞什么?”
他打开终端,直接将那段视频投给了靴子。
靴子的目光一点点暗下去,咬着牙道:“肯定是薛思文搞的鬼。他就是想把我除了,一个人打通旧港五区。”
281观察着他的表情,讲:“我要是把它发送给南鸿睿,你就死定了。”
靴子目光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