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之外 第158章

作者:賢三33 标签: 强强 正剧 美强惨 群像 玄幻灵异

共振声从地板底部升起。就在那一瞬间, 世界翻转。

云网的波段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下一秒,书房的一切全都以粒子形式散开。程有真眼前骤然变成一片彻底的、无边无际的纯白。耳边的声音也全消失了,只剩下心跳声。

又是这里?

他现在看到这片纯白地狱已经有些ptsd了,每次都不是什么好事。

“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程有真猛地回头:“谁?”

他的声音也被拉成长长的回声:谁、谁、谁……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远处奔来。是尔琉。

他的长发在纯白里像墨色泼开,小脸紧张又欣喜。程有真见到他,兴奋地将他一把抱住。尔琉也紧紧着他的脖子,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两个人靠在一起,如复制黏贴,长发交叠,瞳色如墨。

程有真开口的那一刻,竟然开始使用山潮语言,而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换了语言,一切如此自然。

“N'kai shi’un?(你怎么来的?)”

“Mi'ru yao hun,ma’ma.(我找你,妈妈。)”

通过共感,大片模糊的记忆泻进他脑中:福利院,来往的脚步声、圆汀草味、数不清的实验……

还有一个小小的尔琉,在这些陌生事物之间,孤零零地存在着。

没有家庭,没有亲戚。没有“爸爸”或“妈妈”或“哥哥姐姐”这些概念。他学到的所有词汇都来自福利院。他的世界,被语言的贫瘠牢牢框住了。在尔琉的语言库里,所有“与他基因谱系相似的个体”,都被归类为同一个称呼:

妈妈。

“尔琉,你知道藏经阁的大脑么?”

“不知道。但我们可以找到它。”说罢,尔琉手一指,周围荡开一圈圈光纹,露出一个平台。平台中央,是那颗大脑。

“妈妈!”尔琉像发现了什么宝物般,兴奋地冲上前去,趴在台面边缘盯着它看。

大脑没有任何察觉,静静地伏着。

在程有真靠近的那刻,大脑亮起。程有真也回忆起了自己儿时的记忆。和尔琉一摸一样,只不过,他是在白金场的福利院,周围来来去去了很多人,有翁时章,有欲停,也有盛月。

“它快死了。”尔琉观察着它。

“不会。它说过,如果它死了,所有人都会陪葬。云网会保证它的安全。”

尔琉抬起头,继续用山潮语说着:“不是云网的能量,是山潮人的。”

程有真眉头一动。

“山潮人控制着中部人。”

“不是中部人迫害山潮人么?”程有真的眉头渐渐皱起。但他知道,尔琉不会撒谎,他只是把自己共感到的信息如实地说出来罢了。

尔路睁大眼睛看着程有真,忽然,他说:“中部人没办法迫害我们。”

话音落下,纯白世界多了个破口,然后,破口如同一块幕布被猛然拉下,露出了另一个世界的投影。林述与薛思文在废弃工厂,急切地争论着什么。忽然,薛思文伸出手,掐住了林述的脖子。

程有真浑身一紧,想也没想,就要冲过去:“我得去救她!”

但还没迈出一步,一只小手用力拉住他的手腕:“我们去不了,只能在这救。”

“怎么救?”

尔琉想了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起薛思文的投影,然后手指一捻。薛思文突然像布偶一样爆开,血雾在白中绽放,像被泼开的颜料。接着,他的身体软软倒下,毫无生息。

就这样死了。

纯白世界依旧那么宁静,尔琉哼着歌,如玩积木一般,向程有真展示着他的能力。

而在大码头,所有人陷入恐慌,尤其是林述。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被薛思文他们关在评分局的准备,然而,天色突然一暗,一道投影压了下来,工厂的屋顶、墙壁、钢梁……全都开始像素化。

投影边缘涌出无数像素块,雪一样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到薛思文身上。

一闪。

两闪。

第三下,他整个人从内到外,被挤压。

啪!

一声爆响,他死在林述面前。血和碎肉就那么溅在她脸上,还是温的。

世界安静了几秒,随后,战争爆发。

无人机的炮口从天边降下,对准了尔琉的投影,一下将“他”射穿。然而,由于是投影,尔琉的脸聚散又合拢,盯着他们。

林述整个人僵在那里,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恐惧攫住了她,她想大喊,但是嗓子是哑的。她甚至无法做到控制喉部肌肉。更糟的是,胸口出现了无数红点。

无人机的炮口,已经对准她的心脏。

糟……林述只觉得自己血液瞬间倒流、四肢发冷。她忘了,这群旧港人,才不会走她白金场的规矩。怎么办,自己能说些什么?她偏过头,看着那个尔琉的投影。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远处撕裂而来。

大码头西侧的海堤猛然塌开,随之而来的是烟尘滚滚。数排漂浮的球体从烟幕中整齐升起,悬在半空中。它们在空中轻轻一震,随后自动折叠、展开,变成装甲。

它们如潮水般涌入,车身上刻着黑虎丘的标志,是秦越川的部队。武装直升机盘旋着,压低高度,如巨兽在咆哮。

下一秒,所有人的螺纹接口同时亮起,全频道响起指令:

“所有人就地停止行动!放下武器!”

命令刚落地,无人机群就像被触发一样,齐齐转头,炮口指向了秦越川的方向。秦越川站在最前线,穿着战斗服,脸上满是怒意与杀气。

老六恶狠狠地盯着他。

视线相交,两人之间的仇恨写在空气里。血债和压迫,从“靴子帮”时代延续到如今的冤魂,全部在这一眼里沸腾。

“开火!”老六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浑身发抖。

火力在同一秒倾泻而出,子弹雨、能量束……炸裂火光爆开,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所有人脸上的恐惧和疯狂。

程有真抱着尔琉,在纯白世界中,静静看着这张战役。

泪突然从脸上划过。

“妈妈?”尔琉抬起头,伸手帮他擦掉泪:“你怎么了?”

程有真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疲惫:“你知道么?今天,代表着……战争的第一天。三区人民的平静,已经成为历史了。”

尔琉歪着头:“战争是什么?”

“就是一群人,为了争夺权力,杀死另一群人。”

尔琉听完,没有露出悲伤,也没有恐惧。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战场,像看一段无关紧要的动画:“他们只是在玩游戏。”他轻声道,“因为,只有我们山潮人才有权力。”

说完,他们两个看向那颗大脑。

程有真温柔地解释:“宝宝,这不是个好游戏,会死人。比如……我们不希望林述死。”

尔琉又将目光投向林述,发现程有真也使用着他的精神力,包裹住林述周身。

“妈妈,你在保护她?”

“嗯。”

尔琉顺着视线,看到了秦越川,立刻亮起眼睛:“我认识他,他帮过我!我想他赢。”

话音落下,他站起身,小跑到战役投影前,蹲了下来。他伸手,像玩玩具车一样,把一辆大码头装甲车捏起来,晃了晃,看了看,又甩开。

下一秒,他抬脚,“啪啪”两声,无人机群被踩成像素,火光绽放。“妈妈!你来玩吗!”尔琉的声音第一次带着真正的孩子气。他蹦蹦跳跳,像孩子踩着水溏。

他有了家人,有了依靠,有了世界上第一份属于他的幸福。

而程有真看着他,却只觉得心在颤抖。因为他知道,尔琉玩得越开心,现实世界,就越是如地狱。第一次,他对山潮人的异能有了切实的感受。

难怪,他们会建无壤寺,供奉着“来因菩萨”。眼前快乐的尔琉,怎么不是他们旧港的神呢?

翁欲停、翁时章、李云华,这些推动接口技术、卵母细胞计划,以及掌控三区的大脑系统的关键人物,竟无一例外,都是山潮人。

原来如此。

历史的真相,从来不是山潮人被中部人利用,事实恰恰相反,他们山潮人借着盛长河、盛月母女的手,以被害者的身份,悄无声息地走上三区的统治舞台。

程有真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他抬脚,走向那颗伏在平台上的大脑。大脑像察觉到什么似的,再次亮了起来。

“……你是盛长河吗?”

光脉闪动了一下。就在光芒扩散的那一刻,程有真闭上眼。在黑暗中,像程有真共感出了第二层世界,光显现出具体的形状。当他再睁开眼时,一个女人缓缓站在他面前。

她长得和盛月几乎一模一样:“你还是,第一个猜到我身份的人。”她微笑着,语气轻描淡写。

“你对李云华做了什么?”

“很简单,用了她山潮人不灭不死的大脑,再利用接口技术,上传了我的意识。”

程有真恍然大悟。几十年来,盛长河一直是三区最高指挥官,而她的女儿盛月,则在她的指挥下,继续着“零体计划”,推进着她的野心。

“为什么要这么做?”

盛长河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尔琉,又看向纯白幕布另一边燃烧的战场,语气温和:“我讨厌中部人。你仔细闻,是不是能闻到血的味道?”

程有真不响。

“人类就是这样:愚蠢、贪婪、热衷于自相残杀。云华太心软,做不了人类的最高统领,这个位置,只能我来做。”

“所以,背叛了人类。”

“不是背叛。”盛长河笑了,像位慈母,“我只是比他们提前看清了真相罢了。人类不过是困在痛苦和恐惧循环里的蠕虫。他们的悲剧,只会不断重演。”

她、程有真和尔琉,一同站在这座盛大而寂静的纯白地狱中。三人像是观众,隔着幕布,看着战争缓慢上演。

炮火成了小号,浴血的战士则是演员。他们被看不见的力量摆布,生生死死,在绝望里,露出近乎疯狂的面孔。一群人的意识被挤压在一起,变成了同一场噩梦的共同体。他们痛苦地蠕动着,在战场的泥泞与火光中,扭曲,变成怪物,撕咬嚎叫,泪流不止。他们将这它称作:

最伟大的人类史。

盛长河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替他们做一件好事。”

“你是说’零体计划’?”

盛长河轻轻点头:“零体给他们一个没有痛苦的乌托邦,永远安全,永远和谐。他们不用再经历战争。这才是科技的终点,是发展必然的趋势。”

她的神态无比都温柔:“我们三代人的努力,就是为了这一天。你应该替我们高兴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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