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苔邺
郑南楼到底是没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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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排雷:
1.1v1双洁,攻受从头到尾身心只有彼此。
2.非升级流,所以简化了关于修炼等级的设定,一切为剧情服务,不可深究。
3.内含失忆、(伪)替身等狗血元素。
4.虐攻也虐受,感情线比较曲折。
第2章 02 虚伪小人
妄玉为郑南楼斟下的这盏茶,名为昙霰。
茶汤色淡,香气却浓。
初闻时和煦好似初春落在冷硬霜雪上的一截暖阳,随着氤氲的热气,一种宛若夜半时分昙花盛放所散发出来的浓烈脂香便四溢开来,夹杂些许湿润的苦涩,沁人心脾的同时,又带着点蛊惑人心的意味。
可郑南楼闻到的却不止这些。
那馥郁柔和的香气之下,分明是冷的。
削骨的冷,像是雪山裂隙中翻涌出来的万年寒气,带出的锋利冰晶刮过鼻腔,混上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和妄玉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让他觉着恶心。
妄玉一离开,郑南楼猝不及防地再次闻到那缕茶香,那股反胃的感觉像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喉咙 ,肚子里一阵的翻江倒海。
他到底是没压得下去。
可他早已辟谷,腹中除了一点酸水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低着头不断地干呕,剧烈得好似要把整个内脏都给生生呕出来。
最后只能颤抖着伸出手,想把那引起他强烈不适的茶盏推得远些。
可因为呕吐而不自觉蓄在眼眶里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一个没注意,茶盏被他推翻,轱辘轱辘地在桌子上滚了两圈,就“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青玉色的瓷器骤然崩裂,无数或大或小的碎片四散开来,连带着盏中的茶汤也跟着飞溅出来。
郑南楼虽还在吐着,反应倒快,仿佛是见到什么洪水猛兽般,连忙从那软凳上站了起来,接连退了好几步,才堪堪避过那点飞过来的水液。
他自然知道,这茶不比寻常,一旦沾到身上,没个十天半个月的散不去那味道。
他可不想日日都忍着这恶心。
茶盏碎了,茶汤又洒在了地上,气味比之前更浓。
郑南楼自是待不下去,也不去收拾,留下这一地狼藉,皱着眉扭头就往外走。
步子快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似的。
随着他的离开,那正殿堂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孤寂。
雾霭般的轻纱在殿外吹来的微风中飘飘悠悠,掩映着的桌角上,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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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枝叶层叠的缝隙中,碎成一片一片深浅不一的光斑,落在郑南楼的那件旧衫子上,倒像是天生契合的绣样。
他今日没穿白的,特意从柜子里寻摸出了一件他拜入宗门前穿过的青碧色衣裳来。
他这几年身量也没什么变化,穿起来只是肩膀处微微有些发紧。
但这衣服在柜子里放的久了,也染上了旁的衣服上那种自带的冷香,让他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躺在藏雪宗主峰山阴处树林里最高的一根枝桠上,双手枕在脑后,散落的发丝纠缠在树皮凹凸的纹路上,拉扯得有些发疼,却也毫不在意。
风吹过林间的时候,几片树叶擦过他的眼睫,带来一点叶汁混杂着泥土的气味,恍惚间就让他想起来从前在怀州的日子。
他那时也喜欢像这样卧在枝头,望着天空发呆,有时候连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和现在好像没什么区别。
确实是没什么区别的,藏雪宗对他来说,不过是另一个怀州罢了。
下一阵风裹来了点别的东西,打破了这片让人不经意就心生惫懒的宁静。
郑南楼侧过头,隔着繁茂的树枝和叶片,最先看见的是一身玄衣,行走之间,衣襟和袖口处的暗金色绣线光华流转,如同他身上总也压不住的锐气。
再往上,是一张昨日刚见过的脸。
谢珩。
在擂台上的时候,他实在威风得紧。
一双微微上扬的丹凤眼挑眉看过来的目光里戾气横生,薄唇掩映下若隐若现的虎牙尖像是野兽刻意露出的利齿,仿佛恨不得下一息就要将郑南楼一口咬死在当场。
可现下瞧着,却不过是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稚气少年,名门豪族娇养出来的桀骜性子,长这么大估计没吃过什么亏,才成了这副随心所欲,不计后果的模样。
郑南楼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的时候,颧骨稍稍上扬,原本柔缓流畅的线条陡然变得棱角分明了些,一改往日里惯常的低眉垂目,反倒染上几分凉薄的兴味。
他忽地抬起手,指尖捻着一片刚刚随手摘下的翠叶。
笑意还未从面颊上退去,叶片却已然出手,如活物一般踩着穿林的风,直往树下的谢珩而去。
谢珩也算机警,虽然并没有发现郑南楼,但听得一道好似利刃破空而来的细小呼啸,就忙转身想要避开。
可一运功才发现,丹田经脉之中空空如也,浑身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半分也使不出来。
最后只能勉力往旁边迈了两步,叶片擦着他的颈侧飞过,留下一道殷红的痕迹。
他顾不得其他,再抬起眼时,四周树影幢幢,枝叶沙沙,猛地看过去,竟好似全都活过来了一般,将他周围的去路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马上就意识到,这是踏入有人为他设下的阵法里了。
谢珩从前并不叫谢珩。
郑南楼不知道他曾经的名字,只是听闻,他如今的这个,是为了妄玉改的。
珩,佩上玉也。
直白又刻意,仿佛生怕旁人不知道,他堂堂江州谢氏子,千里迢迢地拜入藏雪宗究竟是冲着谁。
但他可想而知地没能如愿。
他带来的那块拜师用的传家赤玉,在被送上玉京峰后,又原封不动地给退了回来,盒子都没打开过,甚至连那人的气息都未沾染上半分。
妄玉连一句婉拒的托词都没留给他。
最后别无他法,他只能拜入了藏雪宗的另一位长老门下。
所以他看郑南楼这个仿若是占了他位子的“废物”,自然是百般的不顺眼。昨日的宗门大比上,也是故意要让他难堪。
郑南楼从来就不是会默默忍让的好性子。
谢珩修为在宗门的弟子之中也算是数一数二,见此情形也不慌乱,只皱着眉对着面前葱茏一片的树林高声道:
“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有本事就出来和小爷我好好打一场!”
可谁知他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耳边喧嚣的山风在这瞬息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生生掐断。
整个树林骤然就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连最细微的虫鸣鸟叫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安静的让人心惊。
随着声音的剥离,他的五感也跟着变得迟钝,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了起来,像是被某种外力给强行压制住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阵法的缘故,立即用手掐诀,想催动灵力,强行破阵。
这时,却突然迎面吹来一道劲风。
他抬起头,就看见面前无数翠绿的叶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地朝他席卷而来。
看着好像都是普通的树叶,但仔细去瞧,便能发现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锋利如刀,在阳光下甚至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芒。
谢珩身形急转,接连躲闪,却蓦地发现,这些叶片竟似是被有意操控般对他紧追不舍,如形随形,但却都只是精准地擦过他的身体,留下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只划伤皮肉,绝不伤及要害。
像是一种无声的嘲弄。
那些洇出来的鲜血,将他那身玄衣染得深深浅浅,像是特意为他绣上的花样。
如此熟悉的手法,谢珩哪里会想不到是谁在这里暗算于他。
可他却偏又不相信,或者说,不愿相信那人竟有如此手段。
一个废物,也能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而且这人昨日在擂台上一副诚心认输的实诚样子,没想到今天就来给他使绊子。
果然是,虚伪小人!
他铁青着一张脸,死死咬着牙关就是不肯叫出那个名字来,仿佛说出那三个字是什么天大的耻辱,也不知是在同谁较劲。
宛若是只要他不承认,那他今天就没有走进这片树林,也没有被人用和自己一样的方法狠狠戏耍了一通。
可惜,他身上的那些伤口会提醒他一切。
郑南楼在一旁的树上看着他这一身狼狈,只觉得好笑。
这些世家子,面子看得比天大,即便是像今天这样阴沟里翻了船,也绝不会朝外吐露半分。
他是吃准了这一点,要让谢珩闷声吞下这个苦果。
最好这次过后,别再来烦他了。
这么想着,他拍了拍手,就从枝桠上站了起来,也不去管谢珩后面要如何,脚上几个轻点,便直接跃出了这片树林,落在了不远处的平地上。
他抬眸看了眼日头,估摸着这时间不知还够不够他去一趟山下,他身上的那些伤口总要买些草药来敷着。
山下的药材要比宗门里的便宜上一些。
谁知一转眼就看见身旁不远处的石头上,站着一个穿白衣的人。
那双灰霭色的眼睛扫过来的时候,让郑南楼克制不住地心中一颤。
他慌忙低头,却发现那人的修长的手指之中,正夹着一片翠色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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