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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岁聿云的神情变得微妙。

他心说这里是挺像黄泉,若非坐灵车的大多是修行者,方才那一撞,车上至少半数人无法生还。

“但你怎么就觉得是黄泉了?”

“生死之苦,彼岸花香。”商刻羽答。

大抵是老天都要给他印证,这话刚说完,就见这裂缝里爬出一个青面獠牙的兽类鬼魂。

岁聿云眼皮一跳,未出鞘的剑向下一划,当即给它拍了回去。

“竟还真是黄泉?”

“走了。”商刻羽将引星一抓,走向裂缝。

岁聿云就着剑再一次把这家伙往回拖:

“都知道是黄泉了还下去?还拉着我一起下去?干嘛,想和我殉情啊?”

商刻羽干脆将手松了,独自向下走。

“……还是殉情吧。”岁聿云赶紧把他的手抓住。

这家伙一旦作出决定,唯有顺从的份。

“你搭着我。”岁聿云将商刻羽捞到怀里。

裂缝一次能够过两个人����只要抱紧一些。

它看似深,但几乎在往下跳的同时便踩到了底,往回一看,它又到了高不可及处,是混沌般的黑暗被划破一条细缝,外界的光十分稀微。

再看周围,这里有一条深色的长河,河岸开花无数。

这些花生长着笔直的茎,茎上无叶,花瓣反卷着,如火艳红。

是彼岸花。

零星几个魂魄在上面飘荡着,好像在哭,又好像在笑。

“怎么没见着黄泉守卫?”环视一圈,岁聿云生出疑惑。

“死了吧。”商刻羽应得不咸不淡。

这里不仅没有守卫的存在,也没看见多少亡魂,偌大的黄泉竟然空空荡荡。

古怪。

他重新将双手拢进衣袖。

岁聿云见状,立时在剑鞘上烧起一把离火,递过去:“拿着。”

“不要。”商刻羽拒绝并绕开。

虽然此间未被封冻,但比外面更冷。岁少爷的衣裳用料极好,暑来避暑,寒来挡寒,而他神魂上的封印也被解除,体内充满灵力,故而即使空气又冷又刺,却也造不成太大影响。

把手抄起来只是一种习惯性行为。

商刻羽沿河向前走。

一路所见,未有什么改变。

没见着几个亡魂,没见着传闻里给魂灌汤的孟婆,更没遇到任何守卫或是鬼差来驱逐他们这两个生人。

难道一语成谶了?

但就算在这里干活的死绝了,人和非人的生灵也没有死绝,就如同每时每刻都有新的生命诞生,每时每刻也有生灵死去、魂魄来到这里才对。

难道是用术法给黄泉打了个洞的人搞的?

商刻羽思索着,忽然发现身旁那个人抱起了剑,走得忽左忽右忽前忽后。

很晃眼睛。

他面无表情将视线挪向岁聿云。

“我听说,这些黄泉路上的花,其实都是亡魂们前世的记忆,如果碰了,就会把人拉进去。”

岁聿云解释。

这里起风了,花瓣被吹得纷乱如雨,言语间他又是一记滑步闪避,灵活地从两片飞花里穿过。

商刻羽静静看他耍猴戏。

岁聿云摆出一张严肃脸:“碰到的大概率不是自己的记忆。”

商刻羽挑眉。

所以?

“有些人的前尘让人深深感动,但有些人的就很令人气愤了,我才不要为那些人浪费情绪!”

“……”商刻羽无言垂袖,“不过是个故事。”

他继续往前走。

既然他不避花,花便也不避他,细长火红的花瓣或缓或疾地落到肩膀衣袖。

他神情不见任何动容,也不知道是看见了那些前尘还是没有。

走了好长一段路,风终于停歇。

身旁那人也终于不再猴戏,回到和他并肩的位置。商刻羽用余光一瞄:“你躲掉的记忆里,可能有你自己的前世。”

“谁好奇那玩意儿。”岁聿云嗤之以鼻。

他只好奇商刻羽的。

不,不是好奇。他只想看见,宣夜国的十一皇子有个好结局。

如若不然,他说什么都要烧了那王城����虽说他只是那段前尘的一个看客,无法做到,但那朱雀一定会。

绝大多数时候,他和那只朱雀的想法都是相同的。

不过一想到那家伙和商刻羽一起游历十年之久就不太爽。他把话题换了:

“所以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裂缝,车。”商刻羽平平答道。

为什么会有人打盗洞似的给黄泉开了个口,为什么灵车会突然来到这里。

他有些好奇。

“话是这样说,但话又说回来……”

岁聿云绕着商刻羽转了一圈,慢条斯理,微微惊奇:“你竟然没说直觉。”

商刻羽又瞄他一眼,将这人剑柄一拽,给他换了个面向,朝着前方延伸出的一条岔路。

岁聿云失笑:“现在又是直觉了?”

商刻羽不言,手指往他背上一戳,示意他走。

岁聿云顺从地往前走。

除了不再遍地盛开火红的彼岸花,这条路和先前所行经的并无太大不同,昏幽冷寒,石上结着青苔,树瘦如枯骨。

不过这条路上有人在喊着什么。

便循着这声音而去,走到深处,见得一个麻衣乱发的鬼,手脚被锁链捆住,胸前穿过一杆红缨枪。

他一边向外拖拽锁链,一边大骂:“罪人!宣夜杪,宣夜国的罪人!罪人!罪人罪人罪人罪人罪人罪人罪人罪人罪人……”

这鬼恨意滔天,骂声已是一种诅咒,每次开口,口中都放出黑色的光芒。

就在接近的一瞬,商刻羽耳畔响起嗡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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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本的内容其实就剩一半了,后半本比想象中难写,每一章都可能重新写,所以接下来的更新会非常不稳定[捂脸笑哭]

第45章 不可追(二)

“罪人。”

“罪人。”

“罪人。”

“罪人。”

“罪人。”

“……”

巍巍神庭, 漫漫金光,诸神位列,漠然凛目。

白衣刀者立于神庭中央, 听着周围念咒般的声音, 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这时位于最上方的天垂首,沉沉说道:“西陵的覆灭,是众神定下的历史。”

“历史?”白衣刀者抬起头,“西陵尚未变作过往, 你们就给它定为史了?”

“□□大人。上次和上上次的众神聚会, 您都没有参与, 故而有所不知。”

列中有从前和他相熟的神开口。

“西陵所遭遇的,不过是一次小暗劫,将之定为历史、不予相助, 一则, 可将其作为观察对象, 客观研究分析,二则, 也让神国保存力量,以便应对以后真正的暗劫。”

白衣刀者听得笑了:“然后呢?”

那个神加重语气:“您……你襄助西陵的举动,让业镜现出了暗劫提前、神庭崩毁的画面!”

“所以打算定我罪了?”

“你难道无罪?暗劫因你对西陵出手相助提前, 神庭因你对西陵出手相助崩毁, 你罪大恶……”

“吵。”白衣刀者低声打断。

他都不曾拔刀, 袖子一甩, 便将这个神从座上打了出去。

这个举动使得众神大怒,厉声喝道:“□□,这里是神庭,岂容你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