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低的哼笑从头顶传来:“你怎么这么可爱。”

岁聿云也醒了, 以手撑头注视着商刻羽,将那一刻他发现自己的神情尽收眼底。

“你都吃它一夜了,怎么现在还嫌弃上了。”

“你们朱雀, 果然重欲。”商刻羽面无表情。

“商观主好生无情, 昨夜我耗了足足两个时辰, 才帮你把灵力都炼化完,没想到非但没得来一句感谢, 还被评价得如此下流。”岁聿云做出一股委屈样。

次数多了,这人竟也装得有模有样起来,凤眼低垂, 黑发半散, 凌乱衣衫, 加之胸膛腰间一道道半掩半露的抓痕, 似乎真受过欺负。

但商刻羽不为所动:“滚出去。”

“不滚。”

不仅不滚,姓岁的还手一伸将商刻羽箍住,低头胡乱吻咬。

吻得零散,碰到哪便是哪。

力道不重, 但每一次触碰都极其分明。而每一次触碰都伴着另一种耸动,商刻羽不得不咬住唇才抑制住将要溢出口的声音。

他手指紧紧抓住被褥,被岁聿云瞧见,将他手指一根根摆开,扣进自己手里。

“看来该给你系个铃铛。”商刻羽蹙起眉。

“戴着铃铛撞你?”岁聿云又是一笑,“也不是不行,只要你别嫌吵……嘶,我错了!”

笑声变成呼痛。

商刻羽在他胸前重重捏了一把。

“我错了我错了,”岁聿云求饶。

他跪坐而起的同时也把商刻羽扶了起来,从背后环住,“那我们说正事,你感受一下气海,是不是特别充盈?”

“来,试试,注点灵力进去。”

话语间隔空召来一件法器,递到商刻羽面前,语调也是一换,一副谆谆之意。

“那你觉得你现在的行为对吗?”商刻羽冷漠道。

岁聿云疑惑抬头:“嗯?哪里不对?”

年纪小的果然不成熟不稳重没有自制力。

想到自制力,商刻羽不由将视线投向床外,元神幻化而成、比寻常鸟雀大上一些的朱雀正立在架上,扭着脖颈梳理羽翼。

它昨夜就在了,但那会儿来不及细思,眼下又见,商刻羽皱起眉头:“你是不是控制不住自己元神了?”

“你不能总把鸟拘在笼子里。”岁聿云答道,脑袋又在商刻羽颈间拱了拱,好奇地闻嗅,“夜飞延到底给你吃了什么,信香竟对你一点作用都没了。”

“你放元神就是为了这个?”商刻羽有些想骂。

“这倒不至于,是它自己想出来。”

似乎为了印证,架上朱雀展翅而飞,引颈一声啼鸣。

然而就在这个刹那,商刻羽察觉到有什么从自己体内抽离。

那股熟悉的味道裹住全身,被握住的那截腰肢乍然塌软,背脊、肩膀、颈上绽放一片薄红。

“咦,药效过了?”岁聿云语带惊奇。

商刻羽很没好气地朝他瞪过去,但这一眼春枝带水,毫无威慑力。

岁聿云只觉得心尖儿被什么拂过,又轻又软。

“好好好,怪我怪我,都怪我,下次不让它出来了。”他赶紧将人按在怀中。

法器滚落到床底,测试灵力的事不了了之。

伴着枝上鸟雀的吵闹,朝阳从东面升起。而许久之后,那道昨夜起便亮起的剑阵才终于灭尽。

午时。

有叩门声传来,但响了数下未等到人应,叩门者将门推开。

这人是萧取。

他正要将拎来的食盒放到桌上,听见床榻上的人丢来一句:“吃过了。”

沙哑懒散的声音,犹如梦中呓语,却又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绮艳。

萧取皱眉看过去。

那床榻凌乱不堪,斜躺着的商刻羽倒是整洁,嫌弃阳光太亮,用手臂挡住眼睛,但整洁的里衣由此被扯开,露出肤上深深浅浅的红痕。

做过什么一眼便知。

萧取脚步霎时一顿,捏紧指节,闭目呼吸,压下面上的不悦:“那姓岁的就是这般帮你的?”

“效率最高。”商刻羽应得不咸不淡。

“那也不该……”

多年师兄弟,无需对方说完话便知晓是何意思。商刻羽也懒得听完,打断他:“早八百年前就定了亲。”

“说得好似没定亲便不会用这样的方法。”

萧取的语气仍带生硬,振袖关门,把食盒放到桌上,坐到商刻羽床前,垂目看他,好一阵,才又出声:“你打算同他履行婚约了?”

“没。”商刻羽答。还是那样犹如呓语的声音。

但萧取知道他清醒,这人如果想睡,半句话不会理。

萧取的神情缓和下去:“手。”

商刻羽便把空着的那只手递了出去。

这截手臂亦带着星星点点的红,仿佛堆雪的枝头被人生生描摹上花朵。

萧取视而不见,搭上腕脉,俄顷神情一凝:“你的身体却比以前差了许多,来黑水城前,你遇到了什么?”

“死不了。”商刻羽还是手臂遮住眼睛的姿势。

萧取看了他片刻:“这就是你去荒境的原因?”

商刻羽没应。

他枕旁放着一枚竹片。

那是进入虚镜的凭证,平日里可做联络器用,眼下光芒一闪一闪,代表收到来信。

他也没应。

萧取见了便说:“你从前向来懒得理会仙门的东西 。”

但商刻羽更是从来不应这种废话,他心知肚明,起身拉下窗户,转而又问:

“沐浴过了吗?”

这回商刻羽给了个“嗯”。

“打算继续睡?”

“不。”

他身体很倦,但得益于那些鬼灵力,精神头是十足十的好,这样的状态,睡觉是件艰难的事。

他将眼前的手臂拿开,终于看向萧取,丢出一个问题:“你和师叔去荒境做什么?”

*

“你带你的婚约者去荒境做什么?”岁灵素问。

此处是黑水城少有的开了张的食肆,岁聿云前来归还食盒,并新购了两碗糖水。

听得这个问题,他甚是敷衍地回答:“游历。”

岁灵素对这个答案嗤之以鼻,旋即说起:“本以为爹娘把你和一个凡夫绑在了一块儿,没想到这人不一般。”

岁聿云挑眉:“我难道就一般?”

姐弟二人乃同胞所生,模样七分相似,气质截然不同。岁灵素虽一身灿灿金衣,却惯来严肃冷厉,而岁聿云玄衣带剑,眉宇间尽是放肆张扬。

岁灵素打量他:“的确不曾料到,蛮血年代之后,家中竟还有人能够唤出朱雀元神。”

岁聿云便笑了:“等这事传回云山,族老们让我接手岁家的心想必更加坚定。而你,想要杀我也更麻烦了。家主之路,道阻且长啊姐。”

说完端着糖水自岁灵素旁侧走过,擦身时还拍了拍她肩膀。

“你的契机是什么?”

“自然是重重困境呗。”

岁灵素原地注视他几许,一声冷笑:“荒境近来怪事频出,你最好是死在那里。”

岁聿云抬手朝她一挥,头也不回。

食肆距离他们的客栈很近,修行者脚程又快,片刻功夫不到,岁聿云回到他们的小院。

院里热闹,拂萝和她的同僚正保养武器,夜飞延躺在树底下打盹,步文和在看闲书。

而商刻羽����商刻羽和萧取坐在另一片阴凉处,对坐,一个人的手还被另一个人握在手上。

岁聿云脸上笑容消失了,盯视那两人一阵,面无表情走向步文和,面无表情问:“他们在做什么。”

“啊?哦!”

步文和合书起身,“商公子本来要去钓鱼,但城中渔具店未开,买不到竿,便寻了竹子自己削,结果一不小心划破了手,眼下萧公子正帮他上药呢。”

他当然看得出那是在上药。岁聿云语气和眼神凉嗖嗖:“你不知道去削吗?”

步文和又是一“啊”:“少爷,你给的工钱不包括干这个啊。”

岁聿云真想踹他一脚。

他将糖水往步文和手里一塞,拉过那张凳子坐下,继续面无表情盯那两人。

上药就上药,还聊天说话,聊什么聊,你那哭喊一晚上的嗓子还该说话?

真是……真是……

呵,岁聿云不想形容。

“你不去把主权夺回来?”拂落悄然来到旁侧,看看商刻羽,又看回岁聿云,手握成拳,眼神亮晶晶。

她有双雪亮的眼睛,纵使相识的第一天就听说过这两人要退婚,但到底是退婚还是结婚,她自有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