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拟槿
笼子里面的人蛇紧盯着司,嘶嘶的吐着蛇信威胁,完好的右手捉住挡在面前的特质笼柱子,细看都有些微微扭曲了,不知道使了多大的力气。
司从未见过这半人半蛇的怪物有着这么大的情绪起伏,就好像他手中廉价的鲛珠是什么被抢走的稀世珍宝,急着想要从他手中夺回来。
他看向手中的鲛珠,明明人蛇浑身都是伤口和污秽,但那颗被藏起来的珍珠没有染上一丁点脏污鲜血,这颗用来照明装饰的廉价鲛珠在此时莫名有些刺眼,硕大的鲛珠散发着浅浅的光,仿佛能将他黑袍下掩盖的所有丑陋不堪的东西,全都暴露在光亮之下。
司将手掌一合,那脆弱的珍珠化为齑粉从半空中落下,如同阳光下的灰尘一般闪烁着光芒,但掉落在地面上后,又全都变成了黯淡无光的泥土。
人蛇似是被眼前的这一幕所刺激到了,它静了一瞬,而后开始疯狂的撞击着笼子,想从里面出去,但是笼子困住了它,人蛇已经无力再挣扎了。
四四方方的黑布一扬,又将笼子盖的严严实实的。
一行魔法师极其艰难的将铁笼子抬回原本的地方,回到熟悉的小屋,司没有管嘭嘭作响的铁笼,而是看向了引。
引一直都很害怕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将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司总给他一种很诡异的感觉,那藏在毡帽下的视线湿冷滑腻,此时被司盯上,他心脏突突的跳着,缓慢抬步靠近:
“司、司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司问道:“那颗鲛珠,是你给它的?”
是那颗珍珠。
一瞬间,引起了满身的冷汗,算起来这颗鲛珠还是他带过来的,只不过并不是他给的人蛇,他没那么大的胆子,他只给了那叫做苏的人类药剂师,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人类那么大胆,竟敢将那颗珍珠给了笼子里的怪物。
引可不敢背下这口黑锅,他摇摇头,忙道:“不是我,我一直都按着司大人的吩咐安排的。”
司:“那这是谁带进来的?”
眼看着无法糊弄过去,引磕磕绊绊,最后还是将苏迟出卖了个干净。
“应该是新来的那位魔法药剂师给的,他的名字叫做苏…”
…
苏迟被游沐拉着,随着人群离开竞技场后,就回到了药剂室这边。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场面没有让游沐惊慌和害怕,他习以为常了般,还反过来安慰苏迟:“多看几遍就会习惯了,下次记得离台面再远一些,发现不对随时混着人群直接离开。”
苏迟好似还没缓过神来,动作都有些迟钝,他听完游沐的话,有些不解的重复反问道:“直接离开?”
游沐解释道:“一般出现意外状况,台外候着的技能性魔法师们会优先护着看台上那些贵族有钱人们先行离开,魔法药剂师的攻击力太弱,留下来也只会拖后腿,直接混在人群中离开,没有人会说什么,毕竟魔法药剂师也可是十分珍贵的资源呢。”
他故意将话说的活泼,试图让气氛轻松起来,苏迟却没有领会到他这番好意,反而提出了一个让游沐感到十分诧异的问题。
“那些台上的魔物们呢?”
很少会有魔法师思考竞技台上那些魔物的下场,游沐耐人寻味的看了苏迟一眼,没有不耐烦,依旧耐心解释:“台上的魔物自有大人们处理,还能用的就进行治疗回收,没有利用价值了的就直接舍弃扔掉。”
“苏这是在…可怜那些家伙吗?”
游沐慢慢出声道:“那些家伙可不值得可怜,越是强大的魔物越杀戮嗜血,每年死在那些东西手中的人类不计其数,苏可不要被他们伪装的模样欺骗了才是,而且在这个地方,心软可怜是最没用的东西,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被蒙蔽欺骗,丢掉性命。”
一句丢掉性命警醒了苏迟,毕竟他在这异世界颠沛流离,努力挣扎,也只想要好好活下去而已。
这个执念冲淡了竞技场带来的血腥冲击,苏迟选择暂时性忘掉人蛇浑身是血朝着他走过来的画面,他和游沐告别后,冒着风雪就赶回家。
今天回去要比以往都要早一些,天色还未黑,路上依稀还能看见许多脚步匆匆忙忙的路人,但他们对身着黑袍的苏迟避之不及,不敢靠近也不敢搭话,路过苏迟身边很明显的加快步伐离开了。
风雪有些大,路边用石块砌成的房子堆满了白雪,冻人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香的气味,离近了一些,看见一家灯火通明的屋子,才发现是一家正在营业的酒馆。
前一段苏迟每次经过这个地方,房门紧闭,一眼看过去黑漆漆的,显然里面的人早就已经关门回家了,这次他早了些,酒馆没有关门,依稀能听见一些说话声。
想着家里面的用的酒不多了,照明燃烧用的油也所剩无几,苏迟抬步走了进去。
塔洛里的原住民似乎都很畏惧黑场里面的黑袍人,苏迟一进屋,原本热闹的酒馆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那些隐晦打量的视线,全都落在了苏迟身上。
这一幕莫名的有些似曾相识,好在的是那些人也很快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继续盯着苏迟看,连说话声都小了许多。
酒馆的老板也十分紧张,听见苏迟的来意后明显松了口气,急急忙忙的准备东西去了。
在塔洛里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可供消遣娱乐的东西,但凡是吃喝不愁有点小钱的人们,都喜欢挤在一堆一起喝酒闲聊,特别是下雪天,一口烈酒喝下去,浑身上下都滚烫的,也就自然不怕凛冽的风雪了。
下雪天酒馆的生意是最好的,不大的店里面满满当当的都坐满了人。
在等待的间隙,靠近窗台边上的一个醉汉大声嚷嚷了起来,好像是刚才被打断了话,和旁边的人继续吹起牛来:
“你们肯定没看见过,嚯,那尾巴有这么粗,指甲长的能轻易将你们这群人的心脏捅个对穿,串成肉串吃,那东西一上场,好家伙,成堆成山的钱财珠宝砸出来,随便拿一样出来,就足够我们这群人下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那人说着,又往肚皮里面灌了一口酒,喝的眼睛都是红的,他显然失去了神志,看见站在一旁等待的苏迟,不像其他人那样忌惮恐惧,反倒还举起手,朝着苏迟的方向指了过来。
醉汉不屑道:“像这些什么黑袍人魔法师们啊什么的,只有给那东西塞牙缝的份,老子们给那些魔法师们当儿子,那些魔法师在那怪物的手下,只有当孙子的份,真是快活!”
这句话音落下,整个酒馆又猛的静了下来,甚至坐在醉汉身旁的几个人都悄无声息的离远了一些,生怕黑袍人发怒被牵连。
此时,酒馆的老板提着苏迟要的东西回来了,对方不敢伸手接钱,苏迟直接将钱放在面前的柜台上,提起东西就直接开门离开了。
没有找茬,也没有愤怒,苏迟离开,这一众人才彻底放松了下来,丝毫不知道众人因为自己的原因捏了一把汗的醉汉还在说着酒话,酒馆里燃烧取暖的柴火将他熏出了几分薄汗。
醉汉左右看了看,似乎在警惕着什么,他自以为很小声的同身旁的人讲,其实咋咋呼呼的让很多人都听见了他说的话。
“我说个秘密,你们不要告诉别人。”
“知道那黑场里半人半蛇的那只魔物吗?它身上的东西都是宝贝,最神奇的就是那一身的血肉,要是吃上一口肉喝上一口血,就能不老不死,长生不老!”
此话一出,众人哄笑起来,有人嘲笑道:“真有那么神奇,那魔物早就被啃成骨头架子了,你说的那么惊奇,自己亲眼看过吗?吃过一口那怪物的血肉吗?不会是喝醉了酒半夜做的梦罢。”
“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不在理胡言乱语的醉汉,只顾着手中的热酒,听着屋外呼啸的寒风。
供以取暖的柴火烧的噼里啪啦作响,醉汉胡乱嘀咕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看见过的,都是真的。”
可是已经没有人在理会他了。
作者有话说:
藏起来的珍珠被坏人捏碎了
狗狗蛇:
回来啦,恢复日更!
第9章 人蛇的诅咒
苏迟提着酒和燃灯用的油走回家时,天依旧还没有黑,雪却越发下的大了些。
他如今落脚的地方在塔洛里小镇的边缘,石块和木板砌成的房屋很坚实,能挡住呼啸的寒风和雨雪,小屋有两层,不是很小也不是很大,足够苏迟一个人生活。
因着地理位置不是很好的原因,方圆百米内都没有其他的房子,得知有一个黑袍人住在这里,这个地方就更少有人来了。
房子的旁边是一小片树林,等到春天树木茂盛时,风一吹过就能听见树叶哗哗摇晃的声音,但现在是冬季,只余下光秃秃的枝丫混着白雪。
倒是很清净,只是有时候实在太过于安静了。
雪漫至小腿处,苏迟的裤脚都已经被浸湿了,直到走到清理过积雪的小院里才好了许多。
苏迟走到门前,拿着钥匙准备开门,一颗小石头不知道从哪里飞了过来,砸到了他的背上。
混着小孩嘻嘻哈哈的笑声从外面传来,越来越多的石头砸进院子里,甚至砸到窗户上。
窗户砸坏了可挡不住冬日的风雪,还要找人来修。
苏迟将东西放在门前,走出小院,寻着小孩的声音看过去。
几乎不用找,四五个小孩凑成一团就在苏迟的屋子旁边丢石子,他们还把石头放在雪球里面砸进院子里。
这几个小孩全都精瘦精瘦的,皮肤又黄又黑,穿着的衣服也有补丁,他们一看见苏迟走了出来,像是被惊吓到的鸟儿,慌忙的四处逃散了。
没有了捣乱的人,苏迟转身准备离开,沙拉沙拉,雪堆里传出声音,一个冻的脸蛋通红的小孩钻了出来。
他浑身灰扑扑的,脸上有被石头扔出来的红痕,显然是受了欺负,比起其他几个,这个小孩显得格外的安静,从雪堆里钻出来时,也没有尖叫着跑走,而是睁着大眼睛看着苏迟。
苏迟顿了顿,本想直接转身离开不再多管闲事,但不知为什么,他还是微微俯身,将小孩从雪堆里抱了起来,把那衣服上的残雪拍干净。
“天色不早了,记的早点回家。”
瞥见那露出的冻红的脸蛋和手掌,他多嘱咐了一句:“既然他们欺负你,下次离远一些,不要在一起玩了。”
苏迟说完,起身就打算回家,不再过多的理会,只是还没走出去两步,他便走不动了。
他转过身,小孩用那小小通红的手扯住了他的黑袍。
“哥哥!”小孩仰起头叫道,似乎能感受到苏迟的好意,还朝着他笑了笑。
苏迟从刚才就发觉了小孩不对劲的地方,这一出声便更能明显的感受到了。
可能是胎里不足,或者是先天性疾病导致的智力发展缓慢,明明七八岁的小孩就像是才两三岁的样子,身体也十分的不健康,身材消瘦,肚子却鼓胀了起来。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自身的营养。
这样的孩子在这个地方,极易夭折和被抛弃,但是小孩却被照顾的很好,身上的衣服又厚又暖和,浑身干干净净的,也没有补丁,只是多半是被其他的孩子欺负了,衣服袖子的地方破了一个大洞。
安安静静乖巧的小孩只是坐在那里,就足够惹人动了恻隐之心,苏迟直接伸手将小孩抱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护着那鼓胀的小肚子,揉了揉对方柔软的头发。
“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吗?”苏迟轻声问道
或许是被特地训练记忆过的,对于家这个字很敏感,小孩点了点头,指了一个方向。
他盯着苏迟看了一会,有些不适应的,轻轻揪了揪苏迟肩膀上的黑袍,小孩安安静静的,即使苏迟的兜帽就在手边,也没有调皮的想要掀开。
将小院的门关上,苏迟抱着人朝着所指向的方向走,一直走了半个小时左右,周围的房屋渐多,人也变得多了起来。
到了一个房子面前,小孩就停下了指路的动作,有路过的人看见苏迟怀中抱着的小孩,突然扯了嗓子吼了一声:“里,你的弟弟回来了!”
紧闭的房屋门依旧关着,过了一会,从一个小巷子里面跑出来了一个人。
对方刚才应该也是在找不见踪影的弟弟,被人叫了出来,一看见苏迟怀中的小孩,猛地松了口气。
来人青年模样,同怀中的小孩相貌有着五分相像,性格有些沉默木讷,很少说话,只是盯着苏迟怀中的小孩看。
“安,来哥哥这边。“
一看到来人,一直待在怀中安安静静的小孩有了动静,他捉着苏迟肩膀上的黑袍,软软的朝着对面叫了一声哥哥。
苏迟将怀中没有挣扎的小孩放了下去,那名叫安的小孩慢慢的朝着青年的方向小跑了过去。
直到将弟弟抱在怀中,一直提心吊胆的里才放下了心,他抬头朝着苏迟的方向看去,正准备道谢,但不知道何时对面那人就已经离开了。
将小孩送了回去,来回一路下来,天明显已经黑了,把放在房门前的东西提进屋子里面去,点燃颤颤巍巍的烛灯,屋子里才亮了起来。
没点燃壁炉的屋子冷的彻骨,已经湿透的裤脚冷的小腿几乎没有了知觉,苏迟匆匆将壁炉点上,害怕生病,又去熬了浓浓的一碗姜汤驱寒。
滚烫的姜汤一肚子下去,将身上的寒意驱散,壁炉里的火燃烧起来,将整个屋子里烘得暖洋洋的。
等身上回温,苏迟没有急着做饭,而是先去洗了一个热水澡,洗完澡,歇息了一会,煮了一些热腾腾的东西吃了下去,整个人才舒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