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拟槿
阮池不咸不淡的朝着那人看去,他虽然很少同谢意的家人见面,但是过目不忘,谢家本家那些人他在同谢意结婚后见过一次,只要见过一面的人他都能记得大差不差
眼前这个按照辈分来讲,是谢意的叔叔,阮池随着谢意叫,该唤一声谢三叔。
“我记得谢意当初执意要开启这个项目的时候,谢氏本家所有持有股份的董事全都统一投票拒绝,怎么,谢三叔现在想要分一杯羹了?”
谢三叔被阮池揭穿了小算盘,面子上过不去,发福的身子缩了缩,神色尴尬道:“哪能呢,这不是看阮总太辛苦了吗?想帮您分担分担。”
阮池的视线落在谢三叔身上。
日子优渥,再加上人至中年,对方的身体已经发福,脸庞臃肿油腻,啤酒肚鼓起,活像是怀了个孩子。
吸引阮池的,是掐在谢三叔颈间的,那只涂满红指甲油的纤长细手,谢三叔无知无觉,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一只手正在掐着他的脖子,他的身后什么都没有,那只手像是阮池凭空出现的幻觉一般,眨眼就消失了。
阮池收回视线,继续会议剩下的事宜,等开完会,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的离开,助理正在收拾桌椅板凳,阮池要前往另一个会议室,开下午四点的那场会议。
他站起身来,或许是起的太急,眼前黑了一瞬,等到阮池缓过神来,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却顿住了身体。
又来了……
那幻境又来了……
会议室的角落,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朝着阮池看了过来。
谢意的身影同周围的事物仿佛割裂了一般,呈黑灰的颜色,看起来不像是在一个图层里面,显得十分突兀。
简直是……阴魂不散。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死去的丈夫
阮池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医生, 他约了国内著名精神科的医生,打算这几天忙完之后就过去看看,没有再管角落的存在, 阮池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似的, 转身离开了。
开完下午的会议, 处理完剩下的工作,天已经黑了,没让助理加班开车送他, 阮池自己开车去了谢家。
等到了地方,阮池就被守在门前的佣人引了进去。
前任谢家主喜爱奢侈热闹,所以谢家的地理位置并不偏僻,是远近闻名的富人别墅区,谢家很大, 他小时候来过几次,和谢意结婚后,也仅仅只来过一次,而且略坐坐就走了。
比起小时候,如今的谢家显然扩建了许多,用青石板砌成的小路被打理的干净又光滑,昂贵的花种没有被培植在花房里, 而是被随意栽种在路边, 娇弱的花朵被风雨打的残败。
进了门, 走进大厅, 到处都灯火通明的,价值不菲的珍宝和古董被摆放在隔柜里, 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反射着光芒。
谢家老爷子, 还有谢家主母,谢意那名义上的母亲,都在大厅里坐着,好似专门在等着他一样。
“既然来了,就坐吧。”
谢家老爷子把谢意叫到本家,就是为了一起吃顿饭,人到了,厨房也就陆续开始上菜。
阮池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再出来后,他位置的旁边就多出了另外一个人,那人的年龄看着不大,甚至还比阮池小上几岁,面容同谢意竟有五分相像,应该是谢意同父异母的弟弟。
阮池不知道这些人安排这样一个人坐在他旁边是打着什么算盘,餐桌上还有其他位置,他没有在坐回去,而是选了另一个空位坐下。
这一餐可谓是吃的食不知味,谢老爷子年迈不喜荤腥,所以厨房准备的菜式全都是素菜,寡淡无味,阮池草草吃了两口就停下了动作。
对面的老人是个人精,不紧不慢的晾着阮池吃着东西,等了好一半天才放下了手中的食筷,用巾帕擦了擦嘴,开口道:“这豆腐汤太远了,阮家小子怕是够不上,谢云,去给他添一碗。”
名叫谢云的青年听话的盛了一碗豆腐汤,放在阮池面前,他年轻,像是刚大学毕业出来的毕业生,这个年龄本带着几分青春气,处在谢家这个环境下,又染上了几分算计,气质稚嫩却故作成熟,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池哥,给。”
那豆腐汤瞧着就很难喝,撒上一些葱花,活像煮开的猪脑花,阮池看着那同谢意有五分相像的人,莫名的失了所有的胃口,有些反胃。
他直言直语,直接撕破了众人脸上伪装的面具,开门见山道:“谢老爷子叫我过来,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年仅八十岁的谢老爷子已经年迈,脸上布满了皱纹,他这一脉仅仅只有一个儿子,子嗣稀少,到了谢家主那一代,却有六七个儿子,但是不知道是早些年风流过头了还是什么,负心的渣男终究遭到了报应,早早的就因病去世了。
谢老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是一大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眼睁睁的看着谢氏的大半产业落到了一个外姓人手里,他怎么能甘心。
他完全没有想着,谢氏如今的产业积蓄,是谁没日没夜的打拼出来的,才有了如今的盛势,看着谢意死了,阮池没有人庇护,恨不得将公司所有的股份从这个外姓人手中抢回来。
但阮池也不是吃素的,谢家属实是没讨着半点好。
谢老爷子呵呵笑了两声,像是没听见阮池刚才的话,继续虚以委蛇的同阮池道:“谢意虽然死了,但他到底还是谢氏的人,我知道你同他感情深厚,结了婚自然就是一家人,我叫你回来也不为其他的事情,只是想叫你回家看看,哪怕是一起吃一顿饭也好。”
忙碌了一天的阮池本就累的慌,懒得同谢老爷子在这里演戏,他本就不是什么软和的性子,说话也不怎么好听。
“我姓阮,同谢家可不是什么一家人。”
谢意在世时没见这些人有这么巴结,也没说过什么一家人的话,现在死了,倒是开始假惺惺起来。
即使面前的人是谢意的长辈,阮池也没有太客气,他道:“谢老爷子若在股份上有什么问题,直接找谢意留下的律师商议就行,不必在我这里下口舌费工夫,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说完没等人有什么反应,阮池转身就走了。
鸿门宴的主角离开,整个客厅安静下来,谢老爷子的脸黑的跟锅底似的,大抵是没想到阮池能这么撂了他的面子。
佣人们小心翼翼的撤下桌子上的饭菜,饭桌上坐着的另外两个人也没有去触霉头,紧闭着嘴没有说话,客厅内只有佣人们来回走路收拾碗筷的声音,安静压抑极了。
阮池开车回了公寓。
此时还不是太晚,刚才在桌子上根本没吃什么东西,此时阮池肚里空空,为了避免明天早上犯胃病,他走到厨房打算自己做点东西吃。
厨房冷清清的,冰箱里什么都没有,阮池只在橱柜里找到了一把还未开封的面条。
现在是晚上,让人送餐过来还要等上好一会,阮池觉得麻烦,就直接就着那把面条下了一碗清汤寡水什么东西都没有的清汤面。
真的很难吃,但阮池还是把那碗面条吃完了。
收拾完厨房,洗完碗,阮池接着处理了一会今天剩下的工作,等再次抬起头时,已经快要凌晨了。
活动了一下僵硬生锈的身体,阮池离开了办公的书房,到卧室拿睡袍去洗澡。
一进门他就隐约的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是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直到打开衣柜,看见角落被撕成碎片的抱枕玩偶,才有了答案。
那原本该放在床上的玩偶抱枕,不知道为何被藏在了衣柜的角落里,被撕的粉碎,里面包裹的棉花溢散出来,堆满了整个衣柜。
这个玩偶是阮池某一次买东西,那店家送的,因为抱枕玩偶触感柔软,很大一个,扔掉了也可惜,阮池就把它留了下来。
虽说是抱枕,但阮池只是偶尔枕一枕,可是明明今早都还好好躺在床上的抱枕,到了晚上,却被撕成了碎片堆在了衣柜里。
这公寓除了家政,便再没有其他人能进得来,家政也是做了几年的老人了,以前也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阮池沉默了,他在衣柜面前站了一会,而后取出睡袍,去了浴室洗漱。
热水滚烫,熏的浴室热气腾腾的,连洗漱台上的镜子也因此变得模糊了起来,阮池用毛巾擦着头发,正要准备走出浴室,熟悉的身影站在镜子前,朝着他看过来。
这一幕无疑是十分骇人的,阮池亲眼看着谢意火化下葬,亲手以伴侣的身份签订了对方的死亡通知书,可人死后,他总是能看见谢意的身影,能看见对方的样子,不论在哪里,不论在什么时候,谢意总是站在角落,站在那里,闷着声不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究竟是他精神出了问题,还是谢意魂魄不散,死了也还要缠着他。
阮池被谢意阴魂不散的影子勾出了火气,他将手中的毛巾朝着那边扔过去,毫不意外的,毛巾穿过影子,掉在了地上,可那影子仿佛被触发到了什么开关一样,竟缓缓朝着阮池走过来。
滴答滴答。
没有关紧的水龙头凝聚出水滴,慢慢滴落,那透明的水珠渐渐变了颜色,同鲜血一般稠红。
一滴两滴……
浴室内的水汽仿佛掠夺了本就稀少的空气,让阮池有些喘不过气来,模模糊糊的镜子不知何时四分五裂,镜面倒映出谢意的身影,鲜红的血液顺着额角脸侧滑落,浸透了他的衣衫,赫然是发生车祸,死去时的模样。
谢意走到阮池面前,抬起手碰了碰阮池还在滴水的发丝,最后将尚且干净的手指落在了青年的脸颊处,然后低声唤他:“阿池,阿池……”
那手指尖仿佛还带着温度,冰冷刺骨,冻的阮池温暖的皮肤一激灵,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和称呼,阮池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罕见的失了态,他骤然抬手攥住谢意的衣领,将对方抵在了洗漱台上,也或许是气急,那如风如烟没有实体的影子竟真的被阮池给抓住了。
他咬牙切齿,抬起的眼却通红,像是要生生流下眼泪来。
“怎么,生前死缠烂打不够,死后也要缠着我阴魂不散吗!”
人这一生冥冥之中总会错过许多东西,留下遗憾。
阮池也有许多遗憾,他的遗憾跨过了生死,最终消散在了世间,在心底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他开始恨,恨谢意不顾自己的意愿将他强留在他的身边,也恨谢意将他软禁了起来,才至使自己没有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更恨谢意,恨谢意就这样离开人世,再相见已是阴阳两隔。
恨他将他一个人留在这世间……
他们的感情不合时宜,性格也并不契合,谢意性格沉闷,想要什么东西抓住了便会死死攥在手中,一味只会强占强取,而阮池性子清冷倔强,从不会示弱,结果到头来尖刺对准了对方,也扎伤了自己。
这几日积攒的情绪终于有了可以发泄的地方,红透的眼眶终于盛不住眼泪,滚烫的泪水从阮池的脸颊滑落,颗颗滴落在浴室的地砖上。
一道呢喃声刺破空荡荡的死寂,一句又一句,夹杂着哽咽。
“…骗子…”
“骗子……”
鬼魂放在阮池脸颊上的手微微一顿,不知不觉的松开了,那不断掉落的泪水似乎有着魔力一般,吸引了影子的视线,它朝着正在流泪的青年看过去。
那黑沉沉的双眼盯着那颗颗流下的泪珠,明明已经是鬼魂的形态,无法再拥有属于人类的五感,可左侧心房的位置却闷的发疼。
它伸手去触碰那些透明的水滴,却恍若被滚烫灼烧的骤然一下收回了手,鬼魂好奇又感到疑惑,凑得更近了些。
一些执念颇深的魂魄在死后并不会消散,而是会回到熟悉的地方或者是在意的人身边游荡,久久的不肯离去。
死后的鬼魂,生前的记忆混乱一片,它们识海混沌,其实并不记得生前所发生的事情,许多时候,它们所做的事情,所发出的声音,都只是刻在灵魂深处下意识的举动。
谢意的鬼魂盯着阮池看,仿佛入了神,看着看着,他慢慢的就凑了过去,好奇又试探的在阮池的眼角轻轻碰了一下,而后一下一下舔舐掉了那颗颗掉落的泪珠。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死去的丈夫
阮池的幻象越来越严重, 在这之后的两天,他每天早上起床,晚上回家, 都能在桌子上看见热气腾腾的菜肴, 有时候实在是太累, 睡了一会起来,电脑里面的工作就已经完成了。
他还是经常能看见谢意,有时好好走着路, 对方就出现在了自己身边,有次在半夜惊醒,就看见谢意站在床边,垂着眸看着他。
幻象出现的次数多了,阮池总会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那身影究竟是真实出现过的,亦或者只是他的幻想。
“阮先生是说,总能看见死去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能听到对方的声音,也能触碰到对方?”
阮池回道:“对。”
坐在阮池面前的是国内著名的精神科医生, 医生看了看阮池身体的检查报告, 一边提问一边对阮池的回答进行记录, 以便后续的治疗。
他问:“出现的人是谁?和你有什么特殊关系吗?他去世有多长时间了?”
这些问题有些涉及到隐私了, 但是医生的保密职业素养还是有的,问的越详细, 就能越了解病人的病情。
阮池也没有抗拒回答,一五一十的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