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拟槿
顾夕如今其实并不太清楚,他现在所在的这个异世界究竟是不是他生前所在的那个游戏世界,亦或者是另一个时空中全新的未知世界,他也不清楚这里究竟还与现实世界中的游戏有没有互通着,他只是心有所念,想在回来确认一下,等一切确认完了,他自会离开。
既然老管家不认识他,顾夕只得说明自己的来意:“古堡可还能招待客人?我想在此住上一段时日。”
“或者,如今的古堡庄园里面还缺仆人吗?”
古堡庄园因为它的恐怖传闻,极少有人拜访,在加上又是建在山上,平时就更没有人来了。
庄园里的仆人自然而然的也不多,数来数去,用来用去,也只是些眼熟的人。
老管家没说缺不缺人,也没说好与不好,他再次抬起头看了两眼眼前这个年轻过头的青年人,不知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他最后侧身让开了身体,只是对着于昀道:“进来吧。”
青石葺的道路平整,路边每隔着一段距离就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勉强照清脚下的道路,空气中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股花香味。
山中温度较低,风也凉爽沁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次的老管家将顾夕带过去住的房子,还是之前那栋二楼的小屋子。
同之前没什么差别,顾夕倒也不用再去适应新环境了。
将人带了进来安顿好后,老管家悄无声息拖着佝偻的身躯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也没有同之前一样给顾夕安排活计,赶了一整天路的顾夕匆匆洗漱完后,就躺下睡着了,夜色如醉,他倒睡的十分香甜。
屋中的窗户大开着,月光洒在床铺上,皎白明亮。
攀在窗沿上细小的藤蔓随风抖动枝叶,新生的小花散着幽幽的香气。
不知道何时,顾夕所在的地方,一楼的房屋渐渐被一些黑色的藤蔓裹缠,像是爬山虎一样将整个屋子缠绕裹挟,那些藤蔓密密麻麻的堆积在墙角,一眼看过去,只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在月光中,那些细密堆积的粗壮藤蔓探出长长的一根,顺着墙来到顾夕的窗前。
它们无声“注视”着熟睡中的人类,攀岩倚在窗前,迟迟没有动作,不知道过了许久,那如同死物一般的藤蔓终于动了动,它们窜进屋里,却不是盯着床榻上的人类缠绕上去,那黑色的藤根起伏蔓延,只是一路蹭过青年的包裹,最后才来到了床榻边。
黑色藤蔓只用尖端一点缠了一会顾夕露在外面的手腕,像是在收集气息和确定身份,等完成了任务,藤蔓依依不舍的蹭了蹭顾夕的手指,才慢慢缩了回去。
黑色藤蔓慢吞吞缩走了,没留下一丝痕迹,好似从没来过一样,屋内的青年什么都不知晓,依旧睡的香甜。
一夜好眠,第二天的顾夕很早就起了,时间还早,古堡庄园里都还没有什么人,到处都安安静静的。
老管家没有再来找他,顾夕无事,趁着清晨天气凉爽出了门,他走着走着,就走去了阁楼那边。
如今的这个游戏世界还是同之前有些差别的,古堡里面变得冷清了许多。
这种冷清同普通的因着人少的冷清有些不同,硬要说的话,就像是废弃房屋和老旧宅屋的区别,如今的古堡庄园更像是驱车的那位老汉口中所说的,传说中恐怖而又阴森的,藏在森林之中会吃人的古堡。
没有一丝人气。
路边的花圃依旧,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红色的花朵数十年如一日的盛开着,像是永远都不会凋谢。
隔着老远,顾夕就看见了,那阁楼下盛开着的一片金灿灿阳光明媚的向日葵。
那向日葵的花根很高,比他还要高上一些,花盘硕大,内里是金黄的还未成熟的瓜子,外面是一圈圈黄灿灿的向日葵花瓣。
这些向日葵显然被照顾的很好,没有一朵受到虫害或者是凋谢,像是一个又一个的小太阳。
顾夕正高高兴兴的站在一旁打量这一片由他种出来的向日葵花田,头顶突然缓缓发出一道嘎吱声响。
就像是有什么人亲手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老旧的窗棂。
顾夕抬起头,同推开窗户,不知何时站在窗边的厄因对上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阁楼里的公爵
顾夕微愣住, 像是被那抹雪白刺疼了双眼,他心有所念,无论如何都要回来看一眼才能安下心, 只是真等到看到人的时候, 却又是相顾无言。
良久的沉默, 阁楼里的厄因看向顾夕,却一直都没有说话,反倒是顾夕先回过神来, 打破了寂静。
“我遵循承诺,在向日葵花开放的时候回来了,这一路坎坷不平,虽然路途并不远,可去时的车坏了, 摔下了山坡,这才耽搁了几天。”
顾夕并没有说谎,在他从病房清醒过来之前,还身处于游戏世界中的顾夕一出了古堡就发生了意外事件,整个世界就像是出了bug一样,系统出现,不断的弹出错误警告, 源源不断的代码飘散出来, 眼前的游戏世界逐渐崩塌, 再次醒来, 就是在现代的手术台上。
这短短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顾夕的心性也到了磨练, 比旁人豁达不少,他在现世的手术台上停止了呼吸, 等在歌朵小镇再次清醒过来后,才知晓了一切接受了事实。
这具身体原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一个性情古怪的贵族家做工,吃了不少苦头,顾夕一清醒过来,就辞去了贵族家的工作,好好养了养身体,他在那里结实了不少人,等终于把身体养好了,又离开了歌朵小镇,选择踏上旅途寻找古堡,再次回到了这里。
在顾夕的时间观念里,他只是短暂的离开了几天而已,向日葵花不曾凋谢,依旧盛开着。
“对了。”顾夕又道:“这窗户能被打开了,那你如今是不是也能离开阁楼了?”
“我依旧无法离开这里。”厄因终于开口出了声,他声音低落,敛下的绿色眼眸却黏在楼下的青年身上,像是许久许久都没有见过对方了。
顾夕却未曾发觉,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厄因的话上。
“怎么会?!不是说能打开窗户就能离开阁楼了吗?”
厄因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依旧没有办法离开。”
厄因给顾夕指了一个方向,阁楼里白发绿眸的人眉眼疏离,皮肤有一种久未见到太阳的苍白,像是隐居于山林中的精怪,他缓缓出声,似在蛊惑着人类青年,让其踏入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陷阱之中。
“在爬山虎藤盖满的墙角处,有一扇小门,或许打开了那一扇门,我就能出来了……”
顾夕走了过去,真让他在爬山虎藤蔓叶片遮盖的地方,看见了一扇很窄很窄的门,看那宽度,窄的怕是只能容许一人侧身进入。
那粗壮的爬山虎藤蔓将那扇门裹缠的密不透风,难怪顾夕一直都没有发现,门上的锁早已经生锈,这栋阁楼晒不到太阳,阴暗潮湿,就连木门都发黑腐旧,像是轻轻一碰就碎了,顾夕将手放在那扇门上,不知道为何,从脚底下直窜起一股凉意。
吱吱吱吱……
几只又黑又大的老鼠从地洞里面钻了出来,看见生人,并没有害怕惊吓走,那老鼠异常的大,一双黑漆漆的豆豆眼看着顾夕,竟给顾夕一种错觉,若不注意,那些老鼠怕是会窜到他身上,咬下一两块肉下来。
那股强烈的不安感侵蚀着顾夕,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加之藤蔓缠住手肘,不好动作,顾夕就收回了手,对着厄因道:“爬山虎的藤蔓太多了,门锁也生了锈,我过几日带一些工具过来,将那些爬山虎的根清理掉,就可以把门打开了。”
厄因看着站在向日葵花田旁边的顾夕,突然朝着他笑了笑,他回道:“好。”
顾夕离开了阁楼,开始在古堡庄园里面漫无目地的闲逛,不知道为何,他莫名有些心慌,那扇紧闭的房门就像是关着一个什么可怕的怪物,他打开了窗户,窥视到了内里可怕的一角,无人知道门内屋子里的全貌,也无人打开过那扇门窗。
更无人知晓,打开那扇门后,会放出一个什么东西出来。
顾夕独自胡思乱想着,远处走来一个人,是老管家,老管家好似在找他,一看见顾夕就停了下来。
“客人,公爵有请。”
转眼到了晚上,整个古堡庄园各处昏昏幽暗的夜灯亮起,勉强不算是一片漆黑。
身形佝偻的老管家端着香甜美味的葡萄酒走在路上,一只黑猫突然从旁边的草丛中窜了出来,撞上了对方。
老管家手中昂贵的的名酒被撞得洒落在一旁,黑猫圈着尾巴坐在那里,金色的猫瞳盯着老管家,明明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却让老管家的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葡萄酒洒落一地,目的已达到,黑猫感觉到无趣,舔了舔爪子,两三下就跑开了。
嗅着熟悉的气息,黑猫一路来到古堡的大厅,它跳到窗户上,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熟悉的人类青年。
人类离开了好久好久,黑猫对时间没有概念,它跑到庄园的栅栏门前等着,无数个太阳落下又升起,人类都没有再次出现。
没有人会再温柔的抚摸着它的脑袋和皮毛,给它烤鱼吃,它以为人类不会再回来了,如今再次见到对方,它自然是十分高兴,身后的尾巴不住的甩动。
只是,大厅里还有其他的,一些很讨厌的存在。
主位上披着人皮的公爵扬起笑容,同人类说着话,优雅从容的公爵夫人在一旁微笑着应和,一双眼睛却直直的盯着顾夕。
坐在一旁的小少爷卡比安察觉到动静,看了过去,和黑猫对视上。
他咧开嘴笑了笑,嘴唇向上撕扯,露出尖利的獠牙利齿。
黑猫焦躁的用爪子挠了挠玻璃,纵身跳下窗户,消失不见。
黑暗之中,一团黑影快速的从眼前窜了过去,跑向了阁楼的方向。
阁楼的窗户没有关上,黑猫不用在跟之前一样,挤开一条缝隙,从窗户边钻进去。
它爬上旁边的大树,跳到了窗沿上,进了屋。
黑猫朝着站在窗边的厄因叫了两声,声音有些尖利。
厄因没有看黑猫,他遥遥的朝着远方看去,不知道看向了哪里,他缓缓出声道:“我都知道,别着急……”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阁楼里的公爵
顾夕并不知道黑猫的事情, 老管家再次拿来了上好葡萄酒,主位上的公爵热情好客,招待着顾夕。
眼前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顾夕因着上次喝醉酒之后闹出的一系列事件, 至此对酒精有些避之不及, 宴席上任凭公爵怎么灌,他也没有喝几口。
公爵却以顾夕醉酒为由,热情的邀顾夕在古堡的房间里面歇息一会再回去。
顾夕本不想在多留, 他那次扔的石头好像就是在这附近扔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被他砸到了,那时顾夕听见的那些声音也很古怪,他对这间古堡,也没什么太大的好感, 还不如早些回去。
主位上的公爵大人察觉到了顾夕想离开的意图,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闲聊似的同顾夕说道:“听说客人对北边的那间阁楼很感兴趣,还同阁楼里的人说了好一会话。”
白日里,顾夕去往阁楼那边时,没在路上碰到什么人,就连仆人都很少见到, 不知道眼前的公爵又是怎么事无巨细的知道这些事情的。
可能是路过的仆人恰巧看见, 特意来告诉了公爵, 这整座古堡都是对方的, 身处其间的他,想必做的事情都是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不清楚公爵这样问的意图是什么, 顾夕回答的很小心,他只是道:“我只是顺带路过了那里, 同人说了几句话。”
“是吗?那还倒是稀奇了。”公爵道:“我那久居阁楼的长子性子阴沉,身体病弱,他一直都待在阁楼里很少出来,也甚少同过路人闲聊说话,看来客人同他还挺投缘的。”
长子?
原来厄因竟然是公爵之子吗?只不过养病又是怎么一回事,厄因不是被迫被关在阁楼中的吗?也无法主动离开那里,若真是养病,也不应该在那样黑暗潮湿的地方。
顾夕没有回答,公爵自顾自的说着:“我也是时常苦恼着他的病情,寻了许多的药回来,但都没有用,他的性子越发古怪了起来,现在有客人能陪着说说话,谈谈心,我也能放心多了。”
“对了,我最近有一件十分头疼棘手的事情,可以劳烦客人帮一下忙吗?”
顾夕问道:“什么忙?”
见顾夕有所理会,公爵好似很开心的样子,他拿出了一个小瓶放在桌子上,皱着眉万分苦恼的模样。
“自从生病之后,他性情大变,也极少同我们说话见面,北边阁楼那地方终年潮湿,旁边有一颗十分粗壮的树木挡住了所有阳光,若是能将那棵树除去,也算好上许多,还请麻烦客人,将这药水倒在那棵大树根下。”
老管家将那小瓶小心拿起,放在顾夕面前,公爵笑着道:“此行我也会重金酬谢客人的。”
听着公爵口中的话语,好似没有任何的问题,因孩子生病性情大变,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慈父人设,满眼心疼沉默温和的公爵夫人,还有可爱的,正坐在一旁的乖巧弟弟,怎么看着,都像是幸福和睦的一家人。
只是仔细一看,总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顾夕想了想,还是收下了桌子上的那瓶药,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他并没有再次推去公爵大人的盛请,上了楼梯,去往了楼上。
古堡年数已久,物件破旧,老旧的木板踩上去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廊道漆黑,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