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鬼 第64章

作者:七月清风 标签: 玄幻灵异

他们花了好几个小时,除了在几处断壁残垣上看到些无意义的涂鸦,再没发现第二个类似的神秘图案,也没找到第二座祠堂。

天色逐渐变暗,袁淅跟清川并没回宾馆,而是找了祠堂不远处的苍蝇小馆子,一是为了解决晚饭,二是为了找店老板打听打听消息。

他们刚点好菜,便瞧见了一个熟悉的佝偻身影——

是白天在祠堂,那个被围着骂的老者!

他站在店门口,正跟一个中年男子说话,那男子却听得不耐烦,竟狠狠将老人推倒在地,“半截入土的老东西!你管的太宽了!”

他说着便要抬脚去踹,原本坐着的袁淅,几乎是下意识站起身,“你干什么打人?!”

“关你什么事!”中年男子只有一人,又是个恃强凌弱的东西。

见袁淅跟清川是两个人,不敢再回嘴,尤其是在看见袁淅拿出手机说:“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他更是瞪了老头一眼,直接跑了。

店老板似乎早就习惯这一幕了,还劝阻袁淅,“小伙子,你们是外地人不知道,他们是父子。”

“父子也不能打人啊,他年龄瞧着比我外公都还大。”袁淅走上前,将老人扶起来。

下一秒,老人便紧紧抓着袁淅的胳膊,小声问:“后生仔……你是不是在打听段家?”

“我知道……我都知道……”

第67章 真相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打听段家的事?”

在跟着老人穿过迷宫般的巷子,去往他家的路上,清川警惕地开口。

老人佝偻着腰,步履蹒跚,低声回答,“白天在祠堂门口,我听见了你们跟石斌的对话……”

老人将袁淅还有清川带回了自己那间位于巷尾,低矮潮湿的瓦房里。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子里家具简陋,简直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光线昏暗,除了弥漫着一股老人味,还有一些他捡来的,没能卖出去的废品酸臭味扑来。

他颤颤巍巍地点亮一盏昏黄的电灯泡,示意袁淅跟清川坐下。

他倒了两杯茶递过去,袁淅跟清川没有表现出嫌弃,而是双手接了过来。

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便盯着碗,目光却像是穿透了斑驳的墙面与岁月的长河,回到了那个时局动荡,遥远而恐怖的年代。

“我今年,已经八十三了……我父亲,当年是在段家的一名仆人……”

1920年,宜南市——

在那个时局动荡到极点的年代里,炮火、饥荒、瘟疫如同跗骨之蛆。

普通老百姓光是能活着,便已是耗尽全部力气的奢望。

而就在这片被绝望浸透的土地上,段家,就如同深渊中滋生出的一株诡异毒草。

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一个名叫段鸿福的人。

“段鸿福是谁?”袁淅立刻追问:“他跟我向你打听的段继霆,是什么关系?”

老人回答的很快,“段鸿福是段继霆的祖父,你想知道的这些事,还得从他年轻时说起……”

“他是个地老鼠,用现在的话说,也就是盗墓贼。”

年轻时的段鸿福,生于赤贫,父母早亡,他为了活命,是在街头当乞丐、做小偷长大的。

十几岁的时候,他为了能吃饱饭,开始伙同一些人,专门趁着兵荒马乱的时候,去扒那些无人看顾的坟,除了偷窃一些金银玉器,还偷过一些更阴损的东西,卖给一些“特殊买家”。

“为了活命,段鸿福胆子比天还大,偷来的东西,能卖掉的全给卖了,这便是段家发的第一笔血财……”

老人一边说,一边给自己也倒了一碗水,“赚了这种钱,他就开始信命了,毕竟是私人的东西,听我父亲说,那时候段鸿福连睡觉都睡不安稳,每夜都要做噩梦。”

“或许是在墓里见了一些超乎常理的东西,段鸿福开始对鬼神之说,产生了极端的敬畏跟狂热。”

“他不在满足于盗窃死人的财产,开始有意接触那些游走在阴阳两道的能人异士。”

“段鸿福有钱,脑子又灵活,还真就让他这样搭上了一个高人……我曾听我父亲说,那人的眼睛都跟正常人的不一样,一身邪气,看着都瘆冷汗!”

“段鸿福甚至大摆了一场拜师宴,开始跟着那人学习,他脑子聪明,不止鬼神之事,连风水堪舆,甚至连一些害人的邪术,也一并学了去……”

“他青出于蓝,就这样,在他的领头下,过了三十来年,段家非但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走下坡路,还在他的经营根基愈发深厚。”

那时是1950年——

段家已经靠着早期累积的财富,以及学来的风水术法为自己聚财挡灾,在动荡的年代里,又靠着一些见不得光的“投资”段鸿福那时候不止壮大了家族,还购置了大量的产业。

“咱们宜南靠海,那时候胆子大,脑子活的人都想着做生意赚钱,这钱多了,信鬼神的也就多了……段家那时,不止拿人钱财给人看风水,他们消息灵通,但凡有新兴的行业,段家也要掺和一手。”

“旁人就算眼红,却也不敢招惹段家,那时候在宜南,段家也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存在,有钱有势,门庭若市,来往的都不是寻常人物。”

老人回忆着从父亲那听来的景象,脸上却看不见半点羡慕之情,“那段鸿福或许是小时候苦日子过太多,发达后便穷奢极欲,光是姨太太都有十几房,子嗣众多,还‘开宗立派’收了不少徒弟。”

“当时段家大宅,光奴仆都好几百人,大宅修的气派非凡,占地极广,但里面的陈设跟布局都透着阴森跟诡异,寻常人进去,都会觉得浑身不舒服,后背发冷,就像是没什么盯着般。”

“那时候时局依旧不太平,人命轻如草芥,段鸿福不知道在做什么邪阵,买了不少穷苦人家的少年少女,结果那些人再没有出现过,都传言是因为段鸿福借了这些人的“命”还有“运”所以他们才死了。”

“这人啊,一旦有钱,一旦尝遍了好日子的滋味,就特别怕死……段鸿福也不例外。”

他缓缓道来,目光看向远处,就像是回到几十年前,曾远远看过一眼的奢华厅堂中因为年迈,被死亡阴影折磨的暴戾老者。

“他干过的亏心事太多了,盗墓,骗财,害人,用邪术夺人气运……的他怕遭报应,怕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更怕他好不容易得来的荣华富贵再也无法享受。”

随着年龄增长,段鸿福对死亡的恐惧愈演愈烈,甚至到了一种丧心病狂的地步。

段鸿福翻遍古籍,他疯魔一般想要搜寻关于“长生”还有“延寿”的秘法。

他本就是邪术起家,无论什么歪门邪道,无论耗费多少人力财力,他都无所谓。

“他有很多姨太太,有很多孩子,但那些孩子似乎都先天不足,只有极个别活到了成年,而且身体还不好。”

“段鸿福有个儿子叫段承天,刚成年就被安排了与一女子的婚事,我曾听我父亲酒后说过,那段鸿福是个变态,甚至连儿子同房的时间都要掐的精准,连孩子怀孕的日子都要算,头两个还在腹中因为时辰不对,便被强行用药打掉了!一直到了第三个小孩……”

他说这段话时,袁淅跟清川的脸色都极为难看,这段鸿福岂止是变态,用泯灭人性来形容都不为过!

“这简直丧心病狂,禽兽不如!”清川忍不下去了,情绪激动到竟直接站了起来,大声问道:“他这样作威作福,难道没有人管吗?!”

老人重重叹了口气,“那时候,他是家主,有钱有势,整个宜南乃至国家都处在战火中,瘟疫,饥荒,战争……每天都死很多人,不是贫苦到活不下去,谁又舍得……”

“更何况段鸿福买人的时候,说了不少冠冕堂皇的话,说是跟着去学艺,去伺候贵人。”

“走投无路的穷人家,眼看着孩子在家也是饿死,谁又不想搏一口饱饭?”老人甚至自嘲道:“就连我父亲……都曾把我的生辰八字送去给人瞧过,但应该八字不合,没选上我。”

“可那明显是骗局,明显是死路一条啊!”清川仍然无法理解。

“那时候明不值钱,谁想得了这些……”老人叹气道“都是死路,还不如拼一把,谁也没想到只是送去当徒弟,最后连尸骨都没瞧见。”

“那段鸿福富可敌国,又精通阴阳之术,旁人根本不敢惹,送去的孩子就算‘学艺不精’出了事,段家还会给予补偿。”

“那时候人命轻,几袋粗粮就能换走,更何况段鸿福出手阔绰,给的钱足够普通人家几年衣食无忧。”

袁淅心里也像堵着什么似的,眉头一直皱着。

他干咽了一下喉咙,紧张问道:“那段继霆呢?他、他是怎么出生的?”

“段继霆……我记得他便是段鸿福第三个,段家孙子辈唯一一个平安降生的孩子。”

“他是段家孙子辈唯一的孩子,听闻他出生时是早产儿,出生的时候母亲因为大出血而就死。”

“当时段家摆了很大的宴席,与其说是丧事,更像庆祝段家新的家主,新的希望降临了。”

“听闻他自小就跟在段鸿福身边,并极受重视。”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颤音道:“我记得那是一九六几年的事了,那时刚过新年,我父亲已经去世,因为家里实在困难,我便想去段家试试,哪怕找一份打杂的活也行,可惜没能如愿。”

“倒是那日不小心迷了路,碰巧见到了段家未来的家主段继霆,他被一群人簇拥着,身后的地牢中持续不断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听说那时他才二十多岁,段鸿福身体越来越差,段家的生意,还有许多事都由段继霆来管,听说他手段残忍,比当年的段鸿福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是那个夏天,听说段鸿福重病之际,派了一个最信任,最得力,也是最心狠手辣的徒弟……一个叫陈老狗的,专门去替他办一件事。”

“陈老狗——?!”袁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得瞬间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对,就是他。”老人眼中满是恐惧,“那人就是个活阎王!他带着段家的爪牙,开始在宜南市,甚至是周边暗中搜寻一些生辰八字符合某种特定要求的男孩女孩!”

昏暗的灯光下,老人布满皱纹的脸笼罩在阴影肿,他苍老的声音发着抖,“有人传言,说段鸿福……是想用这些童男童女的姓名和魂魄,练一种极其阴损歹毒的邪术……好帮助他挡灾延寿,偷天换日!”

他说到这里气愤极了,“可怜我那堂妹……也被他买了去,而后再也没见过……”

“后来,再听见段家的消息,便是那场震惊全城、烧了整整一夜的滔天大火。”

“或许是段家作孽太多,明明那夜还下了一点细雨,但一场大火,来得诡异突然,最后竟无一人生还。”

房间里安静的可怕。

袁淅听后只觉得手脚都在发软,他指尖冰凉,手指都绞在了一起。

他不敢想,出生在这样一个血腥,被邪术跟欲望浸透的家庭里,段继霆会是什么样的人?他的手上又沾染了多少血腥和罪孽?

老人说完这些,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浑浊的眼中流露出恳求与羞赧,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本来不该说这些,但已经到这个岁数了,也不怕说出这些秘密会遭受什么了……我、我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不知道我这些消息,能不能在两位这换得一些钱?……”

其实在来的路上,老人就有意无意地透露出生活窘迫、需要钱的意图。

袁淅心理清楚,他把自己还有清川身上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凑在一起也只有几百块,“大爷,我身上没有这么多现金,明天取了钱给你送来。”

老人感恩接过的瞬间,破败的屋子里,灯泡却毫无征兆地,开始摇晃起来。

一股熟悉的寒意袭来,袁淅心跳都漏了一拍,而旁边的清川,也是立刻警惕。

——是段继霆!

袁淅立刻起身,“大爷,我们还有急事,就先走了!钱您收好,明天我一定再了!”

他说着便背上书包往外走。

刚冲出那片低矮瓦房,人还没到巷口,手腕便被冰冷而不容抗拒的力道捉住。

随之而来,便落入一个熟悉而冰冷的怀抱。

段继霆那压抑着怒意与某种更深沉情绪的声音,像寒冰一样,一字一句地砸进袁淅的耳中:

“说了让你别问……”

“小淅,你真的很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