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 第77章

作者:秃子小贰 标签: 青梅竹马 古代幻想 史诗奇幻 正剧 先婚后爱 玄幻灵异

“站住!”旬筘厉声喝道。

云眠却不管不顾地往前跑。他的圆髻已散乱,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头上,被盘错的树根绊倒,又迅速爬起,跌跌撞撞地继续。

旬筘追出十余步后,虽然依旧暴怒,但理智重新占据上风,停下了脚步。

但当他准备折返时,却见前方那仓皇逃窜的小孩竟然也停了下来。

小孩见他不再追,便在原地踏着小碎步,作势要继续逃跑,却又在等待他继续追逐。

那哭得脏兮兮的脸上虽然满是惊慌,一双眼睛却紧盯着他脚下,看着似乎还有些期待。

旬筘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可这念头刚起,便听脚下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整个地面往下陷。

他反应极快,立即就要往上腾跃。可就在身形将起未起之际,头顶突然传来破空之声,一柄漆黑长刀裹挟着凌厉杀气,朝着他当头劈下。

旬筘不得不拧身闪避,但虽然躲开这一刀,人也坠入深坑。

咔嚓!

坑底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咬合声,两个捕兽夹同时弹起,锋利的铁齿狠狠咬住了旬筘的小腿。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

旬筘强忍着剧痛抬头,看见秦拓手拄黑刀,单膝跪在坑边,面色惨白,嘴角挂着血痕,脸上却带着一抹冷笑。

“娘子,娘子,你别那么近,别摔下去了。”云眠惶惶地跑向秦拓。

“不会。”秦拓温声安抚。

“他要跳起来咬人了。”

“我若敢咬人,我便会斩了他的牙。”

秦拓回答云眠时声音柔和,却一直盯着坑里的旬筘,眼里充满了杀气。

“娘子。”

秦拓转过头,将扑来的云眠抱住。

“我看见你在给我说跑,又说捕兽夹,我就知道了。”云眠哽咽着问,“我厉害吗?”

“何止厉害?简直厉害。”秦拓沙哑着声音道。

云眠的眼泪还在往下淌:“可,可我还是很怕,怕你是死了。”

“那是做戏给这老东西看的。别哭了,哭两声意思意思就行了,免得被坑里这老东西看笑话。”

云眠果真便忍住了哭,转头看向坑底的旬筘。他此时发髻散乱,露出了两只小角,旬筘原本满脸痛苦,但瞧见那两只小角后,神情突然变得怪异。

秦拓将云眠往身后轻轻一带,低声道:“我要和他说说话,你去边上盯着,这林子里还有不少他的人,人来了就赶紧告诉我。”

云眠便去到一旁,双手紧握着匕首,警惕地环视四周。

秦拓看向旬筘,声音沙哑却充满快意:“老东西,我说过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你偏要置我于死地。我这人向来睚眦必报,那肯定也不能让你活。”

旬筘却只看着云眠方向,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始发笑,那笑声越来越癫狂,竟然笑到浑身发抖。

“他在笑什么呀?”云眠在一旁不安地问。

“他犯了疯病,你只管盯着林子。”

“哦。”

秦拓眼神一厉,抄起脚边的石块狠狠砸下:“闭嘴,想把你的人招来?”

旬筘的笑声戛然而止,鲜血顺着眉骨蜿蜒而下。他阴鸷的目光看向秦拓,嘴角却依然挂着诡笑。

“你在笑什么?”秦拓忍不住问。

“我笑你护着的那个小崽子,竟然是条龙崽子。”旬筘咧开染血的嘴角,“那你可知道,你父亲是谁?他又是怎么死的?”

又来了。

秦拓烦躁地揉了揉额角:“你们魔是不是都疯得不轻?”

“你当真不知?”旬筘突然激动起来,眼中闪着亢奋的光,“你的父亲便是前魔君夜阑,而杀他的人……”他故意拖长语调,“想知道杀他的人是谁吗?我可以细细说给你听。”

“不想,你认错人了。”秦拓神情淡淡地拿起了刀,“少在这东拉西扯地拖延。”

“认错人了?你母亲是朱雀族的秦娉,是不是?”

秦拓嗤笑一声:“连我娘都搞错了,你说个屁。”

“……你娘是秦娉,是秦原白的八妹。”旬筘眯起眼睛作回忆状,“魔君对她很是宠爱,竟然带着她离开魔界,在人界做那普通夫妻——”

“住口。”秦拓厉声打断,脸上带着煞气,“你这老东西,为了活命,什么腌臜话都编得出。我父亲是雷纹猊族的玄戎,我母亲名叫秦漪,与他感情甚笃,怎会与魔君有什么瓜葛?又岂容你这等污言秽语玷辱!”

他刀锋一转:“再敢编排我母亲半句,我定先剜了你的舌头,再一根根挑断你的筋脉,让你在这坑里慢慢死。”

秦拓话音刚落,便听远处林子里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呼哨。

旬筘脸上顿时浮现喜色,秦拓却心头一沉,暗骂自己明知道知道这狗东西在拖延,竟还是着了他的道。

林子的树木晃动,分明是有人在快速逼近。此时保住自己要紧,秦拓也顾不得再去杀旬筘,只一个箭步冲到云眠身旁,抄起还在东张西望的小孩,往肩上一扛。

“哎,我还在放哨呢。”云眠趴在他肩上抗议。

“你放的什么哨?人家都摸到眼皮底下了。”秦拓再抓起地上的背篼,挎在另一侧肩上。

他朝着林子外发足奔跑,身后只传来旬筘歇斯底里的狂笑:“哈哈哈,夜阑君上,您当年执掌魔界时何等威风,可想过还有今日?痛快,当真痛快……”

那癫狂的笑声带着扭曲的快意,只往秦拓耳里钻。

“他,他,他在,在说什么?”云眠两头挂在他肩上,被颠得说话断断续续。

“别管他,疯子。”

秦拓将肩上的云眠往上托了托,头也不回地冲向了林子外。

第55章

天色渐晚,山路上只行走着一名身着粗布短褐的俊朗少年。他身后背篼里插着一把厚重的刀,刀鞘已斑驳脱皮,刀柄上缠着的陈旧布带已辨不清颜色。背篼里还坐着一名粉雕玉琢的幼童,两条胳膊抱着他的脖子,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

“娘子,你怎么还没瞎?我还等着给你指路呐。”云眠探出脑袋问。

“现在天又没黑,我看得见。再说了,我那就不是瞎,懂不懂?”

“……噫。”云眠拉长音调,满脸不以为然,接着端详着他的侧脸,“你是我娘子,你瞎了我也不嫌。”

“我嫌。”秦拓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说话有些含混,“我嫌你话多,聒噪。”

他突然停下脚步,吐掉嘴里的草茎,伸手指着右前方:“你帮我瞧瞧,那里是不是有个村子?”

云眠支起脑袋,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前面山脚下有片房屋,还有炊烟袅袅升起。

“有,有房子。”云眠兴奋地道。

秦拓这一路行来,见到的多是荒村,此刻望着那炊烟,顿时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这村子地处偏远山坳,虽远离官道要冲,却也因此避过了战乱兵祸,各家各户都住着人,看着还挺兴旺。

当秦拓背着云眠出现在村口时,便立即引来村民的注意。他们见只是两个孩子,戒备尽消,只好奇地围上来,七嘴八舌,问长问短。

“小郎君是打哪儿来的?”

“这娃娃是你妹妹吗?生得这般俊俏。”

背篼里的云眠回答:“婶婶,我是汉子呢,只是生得俊俏。”

众人都笑了起来。

“哈哈哈,这小娃儿说他是汉子。”

“瞧这眉眼,跟画上的仙童似的。”

“这小郎君生得也好,英气得很。”

“你俩的爹娘呢?怎的就让你俩独自赶路?”

云眠听得眉开眼笑,秦拓被众人围着看也不怯场,只拱手作揖,轮流回答大家的问题,很得村民们好感。

秦拓编了个投奔亲戚却迷路的说辞,听得村民们唏嘘不已。一位圆脸婶子便道:“可怜见的,要不就在我们村里住一晚?等明儿再上路?”

“那就多谢婶子好意了。”秦拓行礼。

“谢谢婶婶。”云眠坐在背篼里,拱起两只小手,像模像样地作揖。

村人见着云眠这模样,个个喜欢得紧,他们哪懂得那些要保持距离的规矩,不由分说就朝他脸蛋上摸去。

云眠也不躲闪,只乖乖坐在背篼里,任由这个捏捏腮帮,那个摸摸下巴。只是偶尔被捏得重了,才往秦拓颈后躲,惹得大家又是一阵怜爱。

最终,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丈将他们领回了自家小院。老夫妻俩独居多年,见着两个孩子格外亲切,忙前忙后地张罗起来。村里人也跟了来,继续围在院子里看,直到该夜饭了才陆续离开。

但很快又有人回来。

“林阿姆,这是我娃以前的衣裳,现在小了,穿不得,你拿去给娃娃穿。”

“我看这大娃的鞋要破了,我带了针线来,给他把鞋补补。”

秦拓便又带着云眠连连道谢。

虽是盛夏,但山中的夜晚格外寒凉。屋里没有点灯,不过火塘里生起了火,倒也映亮了半间屋子。

几人围坐在火塘边,热灰里埋着土豆。老丈在打草鞋,老妪慢悠悠地剥毛豆。秦拓坐在一条长凳上,云眠紧挨着他,不时伸手摸一下趴在脚边的黄狗。

火光跃动间,秦拓忽然有些恍惚,他在离开炎煌山的那天,舅舅秦原白也是这样坐在火塘边,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他曾经对秦原白满腹怨怼,连带着对族人也心生疏离,甚至暗暗立誓,此生不会再与他们有什么联系,彻底断绝往来。

可到了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放不下,放不下炎煌山,放不下舅舅和族人,放不下那些骨血里的牵绊。

他们到底如何了?怎么半点消息都没有?是还在灵界吗?那自己也得早回灵界,再去打探打探。

他盯着火塘,思绪如烟,飘散又聚拢。

土豆烤好,老丈用火钳将它们从热灰里一一拨出,夹了几个摆在火塘边的石板上,剩下的那一堆,老妪则摊开在竹筛里晾着。

“等放凉些,你们就带上,明儿赶路时垫垫肚子。”老丈叹了口气,“原想留你们多住两日,但还是早些走为好。”

秦拓听出他话里的无奈,便抬眼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咱这一带也要打仗了。”老丈压低了嗓音,“前几日里正来传过话,说前面那绪扬城被曹王给占了,官府要将城拿回去,就要征壮丁。咱们这村已经躲掉了好几次,这次怕是怎么也躲不过了。今晚好些人家都在收拾,明日就让家里后生去深山里避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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