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 第129章

作者:秃子小贰 标签: 青梅竹马 古代幻想 史诗奇幻 正剧 先婚后爱 玄幻灵异

云眠随着他掠过湖面,踏过曲折回廊,始终紧追不舍。

青袍男子身形一转,跃上园中假山的最高处,云眠毫不犹豫,提气直上,堪堪落在他对面山石上。

青袍男子轻笑一声,竟又翩然腾空,飘向右侧的赏月亭。云眠立即紧随而至,稳稳落在亭角另一端。

两人在亭子顶上相对而立,云眠用剑尖遥指着对方胸膛。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北允军里?为何在我杀乌逞时出手阻拦,却又提着他的首级来到刺史府?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云眠厉声喝问,目光紧盯着对方,试图从他的面部表情或眼神里找到蛛丝马迹。

但对方只是静立不语,神情讳莫如深,漆黑眼眸彷似深潭。

这种沉默的凝视像是一种挑衅,激起了云眠心头火气。他手腕一紧,剑锋又逼近三分,厉声喝道:“说话!装什么哑巴?再不出声,别怪我剑下无情!”

不想对方却似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突然一声低笑。那声音低沉醇厚,浸入夜色,也漫进了云眠耳中。

这人模样丑陋,一副嗓子倒生得好,他下意识想道。

他正略微走神,便听得对方缓声开口:“身法漂亮,剑法也漂亮。”

接着,对方目光便停驻在他脸上。虽一句话没说,但那双灼然眸子似笑非笑,眼底流光溢彩,将未尽之言昭示得明明白白——

脸,生得更是漂亮。

云眠被他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心生愠怒,正要发作,却见对方突然敛起神情,正色道:“在下风舒,灵界镜玄族人。此前潜在北允军中,实为从乌逞处探查一桩要事,故而不得不拦阻灵使出手。现已从他口中得悉内情,便取其首级前来雍州。”

说到这里,他朝着云眠拱手,郑重其事地长长一揖:“先前在下多有得罪,还望灵使见谅。”

对方突然间态度恳切,言辞谦恭,云眠虽有不快,却也不好再发作,只冷着脸打量着他。

风舒站直身子,坦然接受着他的审视,也静静回望。

月光之下,两人的目光交汇。在那一瞬间,云眠突然有些恍惚,心头莫名一动,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熟悉感。

但这异样的感觉刚浮现,便立即被他驱散。

这分明是一张陌生面孔,他确定自己之前从未见过。

同时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白日里在城外遇到这人时,能感觉到他是魔,此时为何成了个灵?

云眠心头疑惑,刚垂下的剑又重新指向对方,嘴里问了出来。

风舒神色从容地解释:“我们镜玄族擅于敛息之术,可将周身灵气收敛得如同凡人,故而能潜入北允军中。至于灵使说感受到我的魔气,许是当时身旁便是魔,所以令灵使产生了误会。”

对方一派光风霁月,坦坦荡荡,云眠正要继续追问,便听见莘成荫的声音:“云眠,云眠。”

他转头,看见莘成荫正从林中小道奔来,身后跟着吴刺史那几名官员,互相搀扶着,气喘吁吁地朝这边挥手:“云灵使,误会,都是误会呀……”

云眠终是放下了举着的剑,冷哼一声,扭头从亭子上跃下。

风舒看着他的背影,随即跟着跃下,落在了吴刺史几人身前。

吴刺史擦着脸上的汗,声音带着激动:“云灵使,我们方才收到了从敌营那边探得的消息,千真万确,乌逞已经死了,此刻对方营中已是乱作一团。”

莘成荫也道:“说那褚师郸也不在营中,我和吴大人他们商量过看了,觉得这应该是个机会,打算即刻点齐兵马,趁乱突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褚师郸也不在营中?”云眠惊讶地问。

风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对,我原本想将他一并除去,但他帐中无人,没在营地。”

云眠没有转头看他,但也顿时来了精神:“那我们赶紧去吧。”

雍州城城门轰然洞开,南允兵士如潮水般涌出。莘成荫一马当先,云眠和冬蓬紧随其侧,再后便是风舒和几名雍州将领。

乌逞被杀,褚师郸也果然没有出现,北允营地一盘散沙。当云眠他们杀到时,对方只略作抵挡,便溃不成军,在那李启敏的带领下,朝着西北方向仓皇逃窜。

“追上去!杀!”

雍州将士被围多日,憋着的气终于得以爆发,此时便乘胜追击,要将这连日来的屈辱尽数讨还。

云眠冲杀在最前,双刀银轮不断飞出,银光所过之处,总有敌军坠下马来。

“云眠,看那是不是李启敏?”冬蓬策马赶上,扬鞭指向远处。

前方一名身穿将领铠甲的人,在一队亲卫的簇拥下,正拼命打马逃窜。

云眠立即猛夹马腹,抢出半个身位。冬蓬岂肯落后,当即催马疾驰,瞬间便与云眠并驾齐驱。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里都透出竞争之意,同时扬起马鞭,谁也不肯落后半分。

随着距离接近,冬蓬手腕一抖,长鞭直卷向李启敏的腰部。几乎在同一瞬,云眠手中银轮也已旋飞而出,精准地削断了李启敏的马鞍肚带。

李启敏惊呼一声,整个人向下坠去,恰好避过了袭来的长鞭。

云眠见状,大笑一声,从飞驰的马上腾空跃起,稳稳落在李启敏身侧,一把扣住了他的咽喉。

“承让了!”云眠抬头,对着刚刚勒住马的冬蓬,扬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得意又张扬的笑容。

风舒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云眠附近,他刚刺中了一名冲过去的敌军,回眸,便见那少年已将敌将擒于马下。

灯火映着他的侧脸,那笑容灿烂,让他整个人明亮得晃眼。

风舒看着他,眼尾余光瞥向左侧,突然身形如箭般射出,朝着他疾扑而上。

云眠正笑着,突然眼前人影一闪,紧跟着腰间一紧,一股力量将他猛地带倒。

天旋地转间,他后背重重砸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嗖!

一支羽箭擦过他身侧,钉入土中。

云眠惊魂未定,抬眼正对上风舒近在咫尺的脸。他下意识要挣脱,却被对方的手臂更紧地箍住。

风舒抱着他就地半滚,长剑划出,铮一声响,第二支冷箭被劈落在地。

冬蓬刚将李启敏用鞭子卷起,扔给旁边的士兵,见云眠险些中箭,立即扭头,一眼便瞧见左侧数十步外,几名敌军弓手正仓皇打马,企图趁乱逃窜。

她立即一夹马腹,怒气冲冲地追了上去。

云眠喘着气,被紧紧箍在风舒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下传来的沉稳心跳,以及环在自己腰间那条手臂传来的力量。

他仰躺在地,近距离地看着风舒,风舒也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仿佛带着些什么,又彷佛什么都没有。

云眠突然又有些恍惚。

明明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却在这样的对视中,让他无端感觉到熟悉,连着心跳都有些加快了速度。

云眠怔怔看着上方的人,风舒却已经松开他,径直站起身,对着纵马赶来的莘成荫道:“没事。”

“云眠,你可有受伤?”莘成荫冲着云眠大喊。

云眠也已回过神,翻身跃起,掩饰般地拍了拍身上的土,快速回道:“我没事。”

他觉得自己方才有些失态,悄悄看了眼风舒,见他已经骑上了马,神色如常,仿佛什么也没有察觉。他心下稍安,暗暗松了口气,也走向自己的白马,纵身跃上马背。

被围困多日的雍州终于迎来了大捷,虽已是深夜,城内却灯火通明。百姓们都涌上街头,迎接凯旋的将士,整座城市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云眠骑着马,和冬蓬并骑走在队伍前方。道旁百姓不断将浆水和吃食递来,冬蓬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地喝,最后打了个饱嗝,连连摆手:“婶子,实在喝不下了,真喝不下了。”

云眠目光扫过路旁,一名含羞带怯的少女撞上他的视线,突然朝他掷来一物。他下意识接住,低头,看见是个做工精细的香囊。

云眠微微一怔,正要唤住人,那少女却已转身,提着裙角飞快地跑远。

他拿着那枚香囊,尚未回神,却又有几个香囊从不同方向朝他抛来。

云眠心知这皆是姑娘们的心意,接了反倒徒惹遐思,便在香囊即将飞到的瞬间,眼明手快地接住,又一一原路掷回。

姑娘们接过扔出的香囊,含嗔跺脚,他便在马上微笑着拱手致歉。

唯独最初那枚香囊,已寻不着主人的身影,他捏着这枚香囊略一迟疑,终究还是揣进了袖子里。

旁边的冬蓬朝他挤眉弄眼,他笑了笑,骑着马继续往前。偶一回头,他瞧见风舒就骑马在自己右后方,顿时想到他方才救了自己,自己却还未曾道谢。

云眠心中犹豫,想着是否该在此刻道谢,但风舒始终目视前方,并没有看他一眼,他便只得将话暂且咽下。

莘成荫虽然模样不及云眠,但也是难得一见的俊秀公子,也有那胆大的姑娘朝他投掷香囊。冬蓬先前还在取笑云眠,此时再也笑不出来了,打马去到莘成荫身旁,对着周围人群虎视眈眈,但有物件抛向莘成荫,赶紧挥鞭,尽数挡下。

终于回到了刺史府,此时也无什么事,大家便分别回各自房中休息。

云眠这个小院在东边,离正门最远,却也最为清静。邻旁还有个小院,空置着没有住人。

他简单地洗浴一番,正要上床睡觉,听到旁边院子有脚步声和那老仆的声音,估计是有新客人住了进去。

他并未多想隔壁院子住进的是谁,只从包袱里取出自己的小被子,抱在怀里躺下身,闭上了眼。

“小龙的鳞片闪呀闪……”

刚哼了一句,便听见一缕箫声响起,如寒泉漱石,缥缈空远,幽幽传入耳中。

他静静地听了片刻,反正了无睡意,索性穿上衣衫下了床。

云眠推门走入院中,那箫声顿时变得清晰。他循声望去,隔着一道矮花墙,看见隔壁院子里,一人懒散仰在树下的椅中,双腿交叠翘在石凳上,手中一管长箫抵在唇边。

虽然那人的脸被掩映在树影里,但凭着那一身青衫,那宽阔的肩背和长腿,云眠一眼便认出,他正是风舒。

云眠自己不会吹箫,并非他不喜欢,而是这些年听得伤了。神宫每到夜里,那些师兄们便如思春的猫,箫笛之声此起彼伏,如怨如慕。

奈何他们情感虽丰沛,技艺却不太行,宫里长老不堪其扰,不得不立下规矩,入夜后严禁丝竹之音。

云眠知箫乃风雅之物,吹奏者或登高台沐清风,或倚静水寄幽情,再不济,像师兄们那般,攀上屋顶,站在树巅,总要寻个超然处。可眼前这人,浑似没了骨头似的瘫在宽椅中,姿态懒散,仿佛吹箫与晒太阳并无二致。这般情状,他倒真是头一回见识。

但风舒的箫吹奏得极好,不似宫里师兄那般,只造出让人想塞耳朵的动静,云眠便立在花墙这一侧听着。

那曲子并不悲切,反而空旷高远,如秋叶长风掠过无边旷野。可听着听着,他却从中辨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寂寥,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牵动了他心底某处尽力不去触碰的角落,那被关锁其中的空寂和悲伤,突然就再也压制不住,在心里蔓延开来。

“……可来饮一杯?”

当那低沉的声音响起时,云眠这才回过神。他转过头,看见风舒不知何时已停下了吹箫,正侧首望着他。

那人依旧懒散地靠在椅中,双脚架在石凳上,长袍垂曳在地,萧管横搭在腹前。

云眠立在花墙这边听箫被人瞧见,心头先是一阵窘迫,忙出声致歉。谁知甫一开口,喉间干涩发紧,只得偏头低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才道:“扰了你雅兴,实在过意不去。”

“无妨,闲来无事,随便吹一段罢了。”风舒却浑不在意,将手中长箫放下,又指了指自己身旁石桌上的茶壶,“月色正好,独饮无趣,可来饮一杯?”

云眠原想推辞,但又想起还未向这人道谢,略微迟疑,便点点头,提步走出自己院子,迈过月洞门,跨进了邻院。

他此时穿的是自己从无上神宫带来的衣衫,用的是质地顶好的湖蓝色软绸,宽宽大大地罩在身上,只在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素带。走动时,衣衫随之漾开,如同一片流动的蓝色波光。

无上神宫弟子出宫后皆穿白袍,且素以白袍为荣,视其为身份象征。但他却嫌那白袍过于素淡,让人在领口与袖口绣上了金线纹饰,是无上神宫的独一份。

神宫内规矩不算多,于弟子私下的穿着也不多加管束,他便更是由着自己的性子,弃了那一片白,置办了各种颜色的衣衫,这件湖蓝绸衫不过是其中一件。

他跨入院中时,风舒就略微仰头看着他,一张脸掩盖在树影下,将神情遮去大半,那双幽深眼眸却微微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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