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英渔
房东的眼睛因为激动差点滑出眼眶,她的身形在阴影中诡异的变形扭曲,就像掉完叶片后,干煸畸形的枯树枝干,每走一步,长满眼球的枝干就在乱晃。
花苞位置尽数由眼球为替代,它们就像一个个独立思考的个体,骨碌碌的朝着不同的方向转动着,又会在同一时间,所有的眼球看向同一方向位置。
它们就像一个个审视者,窥探并催眠顾昭的大脑。
“是的,我的孩子,你记住,你的名字叫雀德,你生活在这个小区里,是我们的其中一员。”
“你很爱你的父母,哪怕他们经常闹出大大小小的矛盾来,即便有时对你恶语相向或者拳打脚踢,但你从来不会考虑还手。”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你将不会试图主动的走出小区大门。”
顾昭保持着一种平缓语速,将这些话以第一人称说出口来,就像一个真正的伪人那样,跟机器人没什么分别,跑着固定的程序代码,没有任何的主观能动性跟辩证思维。
数颗眼球一起望过来的景象实在骇人,如果顾昭是个密集恐怖症患者,估计此刻已经被这样的景象吓破了胆,但可惜,顾昭的本体远比他还要诡异畸形。
要是现在时间来到他刚被祂同化的时候,估计房东会被顾昭当成饭前开胃小甜点,一口一个嘎嘣脆,眼球被牙齿咬破,在嘴里完全爆开,一口爆汁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但现在他却完全没了刚开始的想法,毕竟洁癖发作,顾昭心里只剩下了一个评价的字——丑。
“嘎吱嘎吱——”
楼道里又响起来了别的脚步声,这脚步声的主人并非来自于和白,而是顾昭“新身份”的父母。
他们可不管房东的脸色,只顾着发泄找不到儿子的暴躁情绪来。
哪怕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房东展现出一副怪异造型来,他们全然视而不见。
这对夫妻中,脸色最为难看的,要数充当母亲角色的女人,简直比煤炭还要再黑上一个度来。
“我儿子呢?”
她可不是因为担心,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儿子不在,没人帮她分担男人的火力。
男人的声音沙哑,因为感冒而变成了嘲咋难听的公鸭嗓,即便如此,都没能压下他的音调来。
“我家娘们今天中午刚被我打折了手腕,根本下不了厨房,如果我儿子不在的话,我接下来的几天伙食该找谁去做呢?”
仿佛印证男人的话般,女人的手跟没骨头似的,软啪啪的垂下来,手掌弯曲一百八十度,掌心能严丝合缝的跟胳膊上的皮肤贴合在一起。
但她面上却像感知不到任何痛苦似的,以一种麻木的表情看着自己手掌不受控制的晃动着。
她维持着一幅得体的笑脸,看着房东道:“一时半会是掰不过来了,但我是知道我丈夫的性格的,他平时不会这样,只是没收住脾气而已。”
房东看着她,仿佛是通过截然不同的皮囊去看同样的态度,之前这个楼层,同一个房间里也住着这样的一对夫妻,男的脾气暴虐无常,时不时暴打自己的妻子儿子发泄工作上的不满,跟挤压在他心里的火气。
他妻子没个本事,没个正经工作,是个全职家庭主妇,就跟个吸血虫,菟丝花似的,靠着他供养投喂着,虽说肚子争气,给他生了个带把的。
但生下来的儿子一样不给他争脸,长相丑陋,拿不出手不说,就连成绩也一塌糊涂,本来他还因为自家妻子生的是个儿子而感到沾沾自喜,但时间一长,各种来自于对他儿子长相跟成绩,智商的鄙夷声接踵而至。
男人最受不得脸上无光,听着外界各种调侃讽刺,拉他面子的话,便把火气一并泄到了儿子身上。
女人就自不必说,生来就是挨打的贱种属性,每次都趁着丈夫不在家,拖着同样伤痕累累,身上衣服脱下,没几处好皮的身体,跟其他房间,楼层的居民挨家挨户的求救。
但真当有邻居愿意使以援助时,她又会因为种种原因心软,不肯打电话报警,离婚,甚至上诉。
哪怕有些实在看不下去的好心邻居帮忙报警,可当警察停到楼下,警察敲门检查做笔录时,她能面不改色的给自己丈夫做伪证,各种夸奖她丈夫的话不打草稿,连珠炮弹般从嘴里说出来时,看得周围观看的邻居们鄙夷连连。
但不管她如何花言巧语,儿子的陈述跟他们身上大小深浅不一的淤青跟伤口完全将真相暴露在他们眼前,甚至一圈看不下去的邻居们纷纷站出来作为人证提供真相。
不管在邻居跟儿子的口中,女人的丈夫是如果的暴虐无常,不干人事,但女人都一口咬定她丈夫是个好人,两种截然不同的口供让警察犯了难,他们问女人为什么时,女人又罗列出一系列丈夫的好来,说起来,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说来可笑的理由。
“我总要再给他一次机会吧,他说他一定会改的。”
“我的儿子不能没有父亲,这样他会被其他同学瞧不起的。”
“他是我家庭里的唯一经济支柱,如果没了他,我靠什么挣钱养活我自己还有我的儿子呢?”
“……”
只能说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别说谁。
渐渐的,邻居们开始对他们一家人疏远起来,再没人愿意在女人在走廊跟楼道里哭泣求救时,肯打开门来将母子二人接纳进去,好心帮忙。
或许只有等到女人被自己心目中的“好丈夫”真正打到下不来床的那一天,她才能幡然醒悟。
房东从回忆中慢慢抽离出来,记忆中那个身材干煸,年老色衰的老妇人慢慢变成了眼前有着曼妙曲线,风姿卓越的年轻女人。
他们是因为迷路,前来小区问路,并被房东成功催眠成为这个小区的第一对住户。
这一对小年轻本来是一对恩爱夫妻,全然与他们的“新身份”形成了强烈反差,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房东最初的目标不过是重新将她原本的小区建立起来罢了。
所以这对夫妇如愿以偿的成为她记忆中住户的模样。
现在,以防他们再无理取闹下去,房东转身,示意站在上面那一层走廊的顾昭下来,笑意盈盈的将他推了下去。
“你们的孩子在这里,将他带回家吧。”
第89章
楼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像垂死之人的喘息,又像是老者的微弱喘息。
顾昭站在台阶上,军姿笔直得像个提线木偶。
别看表面上正经, 与常人一般无异,但他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 隐约能看到脊椎处延伸出的黑色触手,光影交错下, 就显得极为可怖。
但这统统都不能影响他们见到儿子的喜悦, 尤其是女人, 哪怕顾昭跟她之前的“儿子”相貌, 身形等统统不一样,但她依旧大声承认着顾昭的身份。
"是我的儿子,没错,就是雀德。"
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顾昭禁不住嘴角一阵抽搐, 好在他指甲嵌进掌心,疼痛的感觉让他的思绪一下子回归正轨,硬生生的将即将露出的微笑忍住了,面上没有显露出半分异样神色来。
女人的声音明明温柔得过分, 但却在不经意间能品味出某种机械的僵硬感来。
她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深深勒进皮肉,戒指内圈刻着的"L&C"字样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青色。
顾昭注意到她的左手食指不自然地抽搐着, 指甲缝里渗出黑色的树液, 在旗袍开衩处的牡丹刺绣上晕开一片污渍。
同时, 他的目光扫过男人扭曲的站姿——左腿明显比右腿粗了一圈,裤管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将西装裤撑出诡异的凸起。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扯淡,但顾昭确实认识他们。
应该说是真正的他们, 如果他记忆没错的话。
因为他看到了女人无意间揪住的上面旗袍开叉处,那里别着一枚褪色的徽章,那是一家市立医院的标志。
而顾昭曾经有次出现意外事故时,又恰好是在那家医院就的诊。
他记忆中的信息又恰好能跟女人旗袍上面的标识对上,这也就意味着,在顾昭印象中,男人是精神科医生,女人是护士长,才是他们真正的身份。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他又注意到,女人无名指上的戒痕比现在戴的婚戒宽上许多——这枚婚戒根本就不是她的。
不光是顾昭在打量,藏在消防栓后的和白同样在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天师血脉让他的双眼能看穿表象——女人后颈的皮肤像树皮般皲裂,裂缝中隐约可见蠕动的红色菌丝。
更可怕的是,她脚踝上缠绕的根本不是红绳,而是一截细小的枝条,正源源不断地将黑色液体注入她的血管。
那绝对不是正常的菌丝,“红绳”亦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又或者说,那或许本就不是字面意思上的红绳。
还有顾昭手上佩戴着的红绳,在黑暗环境中妖艳的不像话,就像它拥有自我的生命似的。
如果白牧知道自己信任的小孩给他的是如此怪异骇人的东西的话,估计要当场哭晕在厕所里。
但至于那个送他红绳的孩子是有意还是无意,这谁又能说得清呢?
女人仿佛感受不到痛觉似的,她面色如常的询问顾昭道:“好端端的跑这里来干什么?”
"我迷路了。"
为了不暴露身份,顾昭贡献出了此生的最大演技,尽可能机械地回答,声音平静得没有半分起伏,"我跑到302那里问路,不过可惜,302的新住户指错了路。"
“原来是这样,既然找到我们了,那就不要乱跑了。”
她说话间,旗袍上的牡丹刺绣诡异地蠕动起来,花瓣中央裂开细小的缝隙——那是几十只闭着的眼睛。
顾昭当然将这一系列诡异现象收纳进眼中,或许这对夫妻刚开始是人,但现在已经完全不能将其当成人来看待了。
或许这个小区里也不全然住着被房东同化成功的正常人类,还有遭受着房东能力庇护的污染物。
现在……谁知道房东给这对夫妻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们心甘情愿成为她小区中原先住户的替代品。
如果说单单只是给正常人类催眠成功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可难就难在如何左右污染物们的记忆。
甚至房东差点就能将灾难级污染物顾昭同化成功,这绝不是一个低级污染物该有的能力,起码要是重灾级别的污染物才对。
虽然顾昭这句随口胡扯瞎编的话能骗过女人,但男人可不像女人那么好糊弄。
"302哪来的新住户?"
男人的公鸭嗓突然变得尖细,尖锐程度完全不像一个男人能发出的声音,像是另一个人在借他的声带说话。
与此同时,他西装袖口露出的皮肤上,浮现出树皮般的纹路。
女人神经质地揪着红绳:"上周...不是有对兄妹..."她的瞳孔突然扩散到整个眼眶,"穿红裙子的姑娘说要租来当画室..."
突然间,女人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猛的一拍自己的脑袋。
“哦……他们现在早就不在那里住了,现在302房间应该是没有用户居住才对。”
她咧大嘴巴道:“不是教过你,不能撒谎吗?为什么要说一些欺骗我们的话?”
显然,这些话触碰到了她的逆鳞,她需要的,或许并不是真正的儿子,而是一个只需要乖乖听话的玩具罢了。
“当然有人居住,我亲爱的母亲,你忘了前几天刚搬进这里的新用户吗?”
顾昭想,302房间正好住着他跟和白,有没有住户他心里能不清楚吗?
女人这才恍然大悟道:“我错怪你了,雀德,我的儿子。”
她伸出没有折断的手腕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回家吧。”
顾昭本想若无其事的握上去,但仅仅只是扫上一眼,就猛地伸手抓住她手腕。
女人“红绳”下的皮肤冰冷得不似活人,更为可怖的是,在她手腕上有着密密麻麻的针孔,此刻它们正在一刻不停的往外渗出黑色液体。
最可怕的是,那些液体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眼球,齐刷刷盯着顾昭的咽喉。
“真漂亮。”女人看着这道绝美风景赞叹道。
男人却不屑一顾,似乎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腿长,他连着跨了好几道台阶,随后还不忘回头看着龟速前行的顾昭还有自己的妻子骂骂咧咧道:“走快点,还要等劳资停下来等你们吗?”
女人身先士卒,谄媚的跟了上去:“亲爱的,不要生气,我马上就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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