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衣杏林
‘她’一开口,才叫人知道‘她’原来是个男人。
老道长摇了摇头,张自然很熟练地掏出一把贡品和银元宝点了火,口中念念有词,居然是在请阴差了。那红衣冷笑道:【请呗,到时候就看看是谁多管闲事。】
老道长一手控制着云少阳身上的符咒,他道:“还请尊驾高抬贵手,事主也不欲再追究了。”
红衣自然是张澄,他闻言讥讽道:【与我何干?今日你想轻易救了他,想得到挺美!】
老道长也不欲与红衣起争执:“那尊驾想如何?”
张自然眼前的火堆陡然变成了幽蓝,他神色一变,张澄与他擦肩而过,他看也不看他一眼,只说:【当然是弄死他了,没见着我在这里等着害他么?老道士,你要是识相就走。】
那闪烁着金光的符咒已经有了分离之势,沉机夹着豆腐皮,动作僵在了半空,这种自己的东西被人拆了的感觉并不太好,他微微皱眉,另一侧的金符再度下沉,重重地粘合在了云少阳的三魂七魄上。
张澄也见到了,他笑得乐不可支:【这就是你说的事主不欲再计较了?】
老道长皱眉,却无话可说。
张澄饶有兴致地看着云少阳,周身煞气大盛,忽地之间云少阳的肉身张口,哇得一声吐出了一口又一口的黑血。
张自然看见了,他想叫却不敢叫,心急如焚,老道长神色一变——这是阴气浸入魂魄的表现!要是再慢一步,云少阳转化为纯阴之体,就是鬼怪眼中无上补品!
他再也来不及与红衣分辨,从袖中掏出一把桃木刀来,他并指如剑,口中念念有词,木刀往掌心中一抹,那质朴的木刀竟然划破了他的掌心,血染红木刀,下一瞬间,老道长喝道:“去!”
只见一道金光划过,云少阳被符咒所附着的那一部分魂魄竟然硬生生被切割了下来,那魂魄被道长收入袖中,紧接着一掌将云少阳的魂魄按回肉身。
张澄满意地看着面前的一切,笑了一声,消失了去。
寻常丢了一魂一魄都要痴傻,现在云少阳却被挖走了那么大一块魂魄,不至于痴傻,却是三魂七魄都要受损,再加上那个符咒的影响……他不死,却也没有多久好活了。
第82章
沉机心口仿佛被挖空了一块, 似乎有些隐隐约约的痛,可那种痛又像是他的幻觉,一瞬间也就消失了。他放下筷子, 没忍住打了个嗝, 他擦了擦嘴——云少阳身上的符咒被人弄掉了。
那么另外两个年轻人身上的也快了。
沉机并不觉得可惜,叫服务员来结了账, 顺便将剩菜都打包了起来——好也是一顿,坏一顿也是一顿,带点山上没有的,不也是个心意?
正所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沉机还有心情去菜市场逛了一圈,这才拎着新鲜的菜肉打车回了上杨村,黄二爷在沉机口袋里又睡了一觉, 等沉机把它晃醒的时候它还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口水把嘴筒子边上的毛都打湿了:【嗯?!什么?到了?我带、带你上山!】
黄二爷一个激灵, 化出了法相, 结果脖子上的蝴蝶结也投影到了法相上,沉机看着那花里胡哨的蝴蝶结, 再看看通体漆黑一看就很有‘今天晚上就杀了你’风范的法相, 默默地爬了上去。
他扯了一下丝带……黄二爷在飞奔期间还腾出功夫看他一眼:【干嘛?】
沉机揉了揉它背上的毛, 将蝴蝶结捋顺了, 任由劲风卷着蝴蝶结在空中狂舞……也、也怪可爱的!
回头给它们几个都做几个,用线把蝴蝶结钉死了,这就不用怕蝴蝶结松掉了。嗯……也要给香香安排上!
沉机明明也就离开了短短两天, 回来却觉得这片地方都显得陌生了起来,他进了庙,将打包的剩菜放在了供桌上, 拈香叩首,一副无辜懊悔到了极点的模样,又有些劫后余生的侥幸。
“多亏了山君爷爷庇佑,我才能平安回山,S市的事情已经了结了因果,应该不会再来了。”沉机仰望着被束缚在绸缎中的神像,“眼睛也好了不少,再过一阵应该就能看见了,也都是因为山君爷爷的关系,不知道要如何谢您才好。”
他笑了起来,漂亮的眼睛都眯成了两弯月牙:“在山下买了山君爷爷喜欢的海底捞火锅,还热着呢,山君爷爷尝尝。”
沉机起身将香火插入香炉中,转头去将已经充完电的扫地机器人搬了过来,嘀的一声,扫地机器人发出了悦耳的声音:“云宝开始执行扫地任务了!”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从前,山君没有试图杀掉沉机,沉机没有和香香逃下过山,山君也没有追到S市去,一切都显得这么平静、自然。
沉机则是将所有的门窗都打开后,拧了一把毛巾开始擦拭起殿中的浮灰,还没等他擦两下,门外就有了响动:“沉老板!沉老板在家不?开工了!”
沉机看了一眼时间,刚好下午一点,他连忙放下了抹布迎了出去,包工头还是那样,和沉机打了个招呼对齐了颗粒度后就热火朝天的开工了。
“喵——”系统猫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扒拉着沉机的裤腿,沉机俯身将它抱了起来,去厨房给系统猫开了一个巨大的肉罐头,系统猫:[沉机!我还要那个羊奶!]
[你不觉得腻歪吗?]沉机实在是想不出来羊奶和生的牛肉三文鱼混合在一起那得是什么味道,但系统猫吃得贼喜欢。
系统猫扒拉了一下沉机的头发:[猫猫的事情你少管……非要说的话,类似于奶油蛤蜊汤?你再放几个熟虾仁就更像了。]
沉机还当真从冰箱里挖了一勺冰冻的虾仁出来,用热水加点盐直接煮熟,薄薄的冰壳融化后,晶莹剔透的虾肉逐渐变成馋人的橙红色,沉机将罐头和羊奶包拌在一起,又抄出虾仁一道拌进去。
系统猫在一旁眼睛亮得跟个小灯泡一样:[再给我加点!再加一包羊奶!]
沉机将烟咬在嘴里,腾出一手从下方揉了揉系统猫的肚皮,他没有说话,意思却很明显,系统猫干脆一个翻身坦坦荡荡地将肚皮亮了出来,随便他揉——但是羊奶还是要两包的。
[沉机~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嘛!]
沉机无法,又拆了一包羊奶汤包,等搅拌均匀,系统猫就一屁股把沉机撞到一旁,埋头苦吃起来。沉机在一旁陷入了沉思——这种羊奶汤包可贵了,十几块钱两小袋,这要给他自己喝一口就能干完,一般用来给猫咪补充营养和骗水……就系统猫,用得上骗水吗?
它自己要喝多少水他自己心里难道没点数?
算啦,也不跟它计较这点了。
沉机听着院子里略显得有些吵杂的装修声,找出了《洞渊经》来看。他本来想着让系统猫给他开开挂,他这个眼睛看看手机什么的也就算了,勉强认得出来,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可不敢拿来学符咒,一撇一捺出错就得废掉,万一出现个爆炸什么的呢?那就划不来了。
没想到翻开书的时候沉机却愣了一下。
《洞渊经》里每一个字符,每一个符咒都以一种极其清晰地方式呈现在他的眼前,它们周围的线条清晰无比,带着淡淡的青金色,甚至具体到了每一个笔画带出的边缘。
沉机抚过书页,怪不得抽奖才能把它抽出来,确实是好东西。
失去了视觉后最浅显的好处就是能看见线条,沉机看那些符咒,几乎是扫一眼就明白了每一撇每一那应该如何转折,又在何处衔接,他尝试着拿着白纸勾画。
他似乎进了一个玄之又玄的境界里,一切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远去了。他看见线条从自己的身上分裂出来,顺着手臂包裹笔尖,又从笔尖经由墨迹附着到了纸上,线条组成了一条完成的符,如果它们断裂了,那么这张符也就失败了。
太过紧张,线条会颤抖,太过轻松,线条会自然而然断裂,唯有保持在心无旁骛、物我两忘的状态下一蹴而就才能成功。
当沉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手中的符咒就失败了。
他一笑,将白纸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里,闭上眼睛默背了一遍各种符咒的模样,确定自己记清楚了,正要提笔试一试,却又觉得没必要在白纸上——很明显黄符能够更好的吸纳、附着线条,最好是别浪费了,毕竟他自己的线条也是有限的。
是的,线条是有限的,画符之后,沉机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线条更单薄了。
正当此时,沉机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看了看,从模糊的字迹上认出是‘张澄’两个字,就接了起来,张澄依旧穿着戏服,瞧着人比花娇,张口却是一股子大碴子味儿:【你猜咋滴了老弟?】
沉机笑了起来,眼眶边缘的细纹也跟着舒展,瞧着越发温和:“怎么了张哥?”
【哼哼。】张澄没忍住冷笑了一声:【这不有个牛鼻子非要救那两个年轻人,我看不过眼,帮你抬了一手,没的欺负了人还能轻易而举逃脱的,你放心,姓云的那个绝对生不如死。】
张澄将事情仔仔细细说了一遍,沉机仔细听着,末了颔首笑道:“多谢你了,张哥,回头你来了我请你吃饭。”
张澄:【这么客气是干哈呢!就这么着了啊!你放心,我看着呢,他们几家人绝不敢找你麻烦!】
“会不会给你惹麻烦?”沉机问道。
【能有什么麻烦?】张澄还想说什么,那头好像有人叫他,他侧脸看了看,随即跟沉机说:【行了昂!有事,撂了!】
“沉老板——!有人找!”外头包工头大喊道,沉机扬声应了,快步走出去,只见门口站着个老人,沉机上前,对方立刻道:“沉先生!沉先生你在呀!”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但是沉机认不出来是谁,他问道:“最近眼睛不太好,您是?”
那老太太见状伸手在沉机眼前晃了晃,沉机眼睛微微动了动,解释道:“还是能看见一点影子的……”
老太太长舒了一口气,“沉先生,你上回还在我家买鸡呢,您忘了?”
沉机立刻想了起来:“张阿奶,您怎么上山来了?您别叫我什么‘先生’,叫我小沉就好!”
张阿奶道:“今天上山是有事呢……本来也不打算来麻烦你,但是事情有些邪性呢,我想着还是找你看看!”
沉机也没有犹豫太多,他道:“可以是可以,就是我的眼睛……”
张阿奶看向沉机的眼神中有些同情,有些怜悯,更多的却是敬畏,也就是沉机看不见,否则一定会大吃一惊。她低声道:“不妨碍事儿的!”
都说做这一行的有三弊五缺,是老天爷赏那些有残缺的人一口饭吃,才叫他们卜算天机,要是有常人去和残缺的人抢饭吃,也要变得残缺才行。
之前沉机年轻,长相俊美,还真看不出来是做这一行的,现在他眼睛不好,才符合老人们对做这一行人的印象。
张阿奶扶住了沉机的手臂,带着沉机往里头走:“我来都来了,是该给山君爷爷上柱香的……沉先生,你是不知道,我家的鸡圈出了问题,每天都少上几只,这已经是第五天了,我家的鸡都快没了!”
沉机听得好笑:“会不会是遭了黄鼠狼或者狐狸?”
“哪能呢!我儿子给我装了监控呢!”张阿奶进了殿,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要不怎么说邪性呢,那鸡在监控里突然而然就不见了!吓得我呦!”
“先给山君爷爷上香吧!”沉机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一旁,张阿奶连连点头,上去拈香叩拜,沉机趁机问黄二爷:“二爷爷是你家孩子干的吗?”
他和张阿奶不一样,他相信科学——不管是黄鼠狼精还是普通黄鼠狼那都是黄鼠狼,偷鸡那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第83章
大概是因为沉机瞎了的关系, 张阿奶一个电话就召唤来了两个鬼火骑士,那一头标准的小黄毛,那震耳欲聋的大音响, 沉机只能看见两个人的形状, 黄毛还是系统猫告诉他的。
这是张阿奶的孙子和外孙。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前头小黄毛大吼道:“哥!~这音乐劲不劲儿啊?!”
沉机耳朵里塞着餐巾纸, 被路颠的有点想吐:“啊?你说什么?”
小黄毛还当不够带劲的,把音响的乐声跳到了最大,整个小青山仿佛都响彻了那荡气回肠的‘死——了——都要爱!’,沉机实在是受不了,正想求助黄二爷让音响出现一点问题,就见黄二爷在摩托邮箱上蹦迪!
说好的一起去查查是什么情况呢?!怎么就开始蹦迪了?!
两个小黄毛哈哈大笑:“哥——!你养得黄鼠狼好灵性啊——!”
“放屁!这是大仙!”
“屁的大仙,就是黄鼠狼!”
紧接着两人齐齐望来:“哥, 你这黄鼠狼咋养的, 能借我玩两天吗?!”
“随便你们吧……”沉机默默地捂住了嘴, 他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答应今天去看了,哪怕是让张阿奶先下山呢?他让黄二爷悄悄带他下去也成啊!
高昂的歌声一路从山顶响到了山脚的上杨村, 沉机下摩托的时候感觉两条腿都发软, 被两小黄毛一左一右地扶住了才算是站住了。
音响关上了, 世界瞬间又回到了青山绿水的宁静美好之中, 有人带着他走路他也懒得操心,跟着慢吞吞往张阿奶家里走,路上见到了好几个村子里的老人, 都问他是怎么了。
张阿奶嘴快得很:“不知道哇!突然就得了病,说是眼睛看东西模模糊糊的!”
几个老人听了都流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神色,又忍不住叹息, 沉机只好跟在后面解释说:“青光眼!过几天就好了!已经去镇里看过病了!没事儿过两天就好了!”
听他这么说,大家都说:“那就好!”
系统猫:[骗你的,几个阿婆阿爷脸上都写着‘你愿意自己骗自己,我们也不揭穿你’。]
沉机听得哭笑不得:[真的过几天就能好。]
其实与其关心眼睛,不如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呢,他的线条比去S市之前还要灰败,很明显是因为劳累还有那几个符咒又流失了不少元气,沉机打定主意这几天没事儿就好好补补身体,多睡睡觉才是真的。
张家的鸡圈是个小破草棚,里面的味道有些冲,黄二爷蹲在他的肩上往里头瞅了一眼:【哎呦这个鸡看起来就很好吃……不像是妖怪干的哈,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我就说肯定不是我家的崽子们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