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衣杏林
微烫的水流从头顶滚落,包裹全身,沉机发出了一声舒适的呻吟,他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闭上了眼睛任水流冲刷,他放空思绪,享受难得的清净。
约过了五分钟,沉机才觉得那种快要站不起来的疲惫从身体中消失,他才开始认真清洗自己,正往身上打沐浴乳,忽然又想到了刚刚白虎惊恐地跳起来的样子……
白虎爷爷要是变成人形,那么后腿的腋窝……
怪不得要跳起来呢。
是他,他也跳。
沉机轻笑出声,也不在乎外面的白虎能不能听见——难道白虎还能来问他在笑什么吗?
很快沉机就洗完了,披上了浴袍出去。白虎没有上他的床,而是在床边的地毯上趴着,对于一键装修这事儿白虎和黄二爷它们也没有什么疑惑的地方。
沉机也不解释,似是而非在白虎面前夸夸黄二爷,在黄二爷面前夸夸白虎就行了——让它们以为是对方干的就行了。
黄二爷明显对白虎爷爷有些忌讳,而白虎爷爷也不太与黄二爷交流的样子,应该是不会互相问的。
这山上离奇的事情已经太多了,也不介意再多一桩。
沉机坐在了床边,浴袍的下摆自然而然地往两侧散去,露出修长紧实的双腿,他侧着头擦着头发,见白虎在看他,止不住的笑意从唇角溢出:“忘了,白虎爷爷快帮我也烘干一下。”
沉机笑问道:“会不会把衣服也烧着了?要不要脱掉?”
按照他现在长头发的速度,他就是被烧成个光头他都不介意,但是这个浴袍真的挺贵的,而且沉机已经穿习惯了的,最绝的是还停产了,要是被烧了沉机真的会很心疼很久。
白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响,沉机分辨不出来,也不含糊,为了防止意外他起身就把浴袍脱了扔到了床上,坦然地说:“来来。”
青蓝色在沉机眼前出现,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一层滚烫的热意从头顶往下灌,沉机还没来得及品味,甚至没有感觉到痛之前,热意就已经消失了,而浑身的水汽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了干燥和温暖。
沉机睁开了眼睛,有些遗憾地说:“好了?”
白虎颔首,视线往下看,并不看沉机,沉机拾起了浴袍随手披在了肩上:“刚刚就不应该闭眼……算啦下次我再看好了,谢谢白虎爷爷,您辛苦了!”
白虎又随意的点了点头,快步从沉机的房间出去了,还用尾巴帮沉机关了门,沉机一身轻松地坐在了床沿……要是能学这一招就好了。
但大概率是种族天赋?
沉机一手支颐,慢吞吞地想着今天都干了些什么……今天好像有点摆了,符也没练习,也没看什么民俗的书。
但是他完全不想动。
他突然想起来……刚刚白虎爷爷出去的时候,尾巴好像要比平时垂得更低一些。
……害羞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系统猫的声音响了起来:[沉机,你让我买的东西已经给你买好了……呃,你数据不太对。]
沉机察觉到了异样,慢条斯理地交叠了双腿,侧目看着从虚空中跳出来的系统猫,似笑非笑地说:[知道还不出去?]
第50章
[心率95, 血氧98%,lf……]系统猫看着数据, 沉机刚办完事儿,数据偏高是正常的,它下了定论:[身体好了不少。]
沉机侧躺在床头,削薄的嘴唇中叼了一根烟,他往后犁了一下散乱的头发:[是感觉比以前好了一点。]
其实沉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了,在山下天天做噩梦,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精神更是差的没法说,哪有心气搞这些?没想到回了山上虽然动不动被追杀,又是元气大伤又是怎么的, 身体却莫名其妙好了不少。
[黄皮耗子的人参、黄精也不是白吃的。]系统猫接着说:[根据我的分析, 人参属阳,黄精属平, 其他几味也都是这样, 你体内阴虚过重, 这几味都是补你的好东西……之前被骗出去那次受了伤,正所谓不破不立……]
沉机吐出了一口烟, 懒散地笑了一笑,漫不经心地说:[什么时候学起这些来了?]
蹲在沉机房门口的系统猫甩了甩尾巴:[这不是担心你嘛?虽然不举可以清心寡欲, 延年益寿, 还不受多种癌症困扰, 但你们人类好像还挺在意这个的?]
系统猫说到这里来了兴趣:[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我给你整一道电流,保证你以后再也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去你的。]沉机轻飘飘地笑骂了一句,将最后一口烟吸完,伸手关了台灯睡觉。
今天已经运动过了, 沉机几乎没有什么铺垫就陷入了梦乡中。
夜风轻轻吹入了正殿,明黄色的绸缎被掀起了一角,斑驳神像露出了一点点斑斓的色彩,有一人走到了殿外,他仰头望着神像,被绸缎覆盖的神像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风在这个时候变得猛烈起来,绸缎翻飞如蝶,可绸缎总是在那里,遮蔽了大半的视野
那人定定地看着这一幕,看了许久才将正殿的门合上了。
***
沉机一觉睡醒,只觉得神清气爽,他起身进了浴室,解决了个人问题的同时看向了镜子中的自己。
睡衣的衣摆被沉机叼在口中,首先印入眼帘的是被一个巨大的爪印,被白虎爷爷蹬得那一脚果然青了,那一脚蹬在侧腰上,一直延绵到了腹部,淡淡的淤青印在白皙的皮肤上,莫名就有了些不可言喻的味道。
火龙缠腰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沉机想到那些痕迹怎么来的,不禁嗤笑了一声。
沉机直觉性的认为那道‘火龙缠腰’的始作俑者与那个梦有些联系——或许就是同一个也说不定。
沉机将睡衣彻底脱了,扔进了洗衣机里,系统猫直起身体,用爪子按了开机键,随着洗衣机的转动,沉机冲了一个战斗澡,就出去弄早饭了。
早饭也没什么好说的,总是那么几样,沉机有些嘴馋,打算等着包工头到了他就带着黄二爷它们去林子里转转,整点时鲜尝尝也行,要是实在没有,薅两把野菜回来焯水凉拌也可以。
包工头在饭后没一会儿就到了,先和沉机对齐了一下颗粒度,沉机就背着竹篓走了,走到门口时,沉机就看见了坐在庙门外的白虎,他有些讶然:“白虎爷爷怎么出来了?”
一般这个点白虎都在睡觉。
不,准确来说,它一天24个小时里有20个小时都在睡觉。
白虎打了个呵欠,然后起身走到了沉机身边,柔顺的皮毛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挨着沉机的腿蹭了过去,它抬首看向沉机,沉机有些疑惑地问:“您想跟我一起上山?”
白虎回首看向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随即率先向前走去,沉机愣了一秒,随即又开心了起来,去山上哎,带着白虎爷爷岂不是横着走?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没看见黄二爷的影子,正准备问问,就听到一道稚嫩地声音从草丛里传了出来:【沉哥~】
沉机闻声望去,有白虎爷爷在,而且还在庙门口,否则他可不敢扭头,只见草丛里动了动,小翻译从里头钻了出来,仰着脖子看它:【二爷爷今天有事儿来不了啦,特意让我来和沉哥打个招呼。】
沉机下意识想:该不会是因为昨天他剪了黄二爷指甲,黄二爷生气了,这才不来了吧?
他也不多纠结,俯身揉了揉小翻译的脑袋:“那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让小八给你拿些吃的。”
【谢谢沉哥,沉哥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小翻译说着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话,用脑袋他掌心里蹭了又蹭,灵活纤长的身体忽然一僵,沉机下意识回首看去,就见白虎爷爷冷冷地看着他的方向,再看小翻译,就见小翻译已经溜到庙门口的石阶上乖乖地坐好了。
沉机见状还以为是耽误了时间让白虎爷爷不愉快了,跟系统猫说了一声后就快速走到了白虎身边,“白虎爷爷,我们走吧。”
白虎这才带着他往林间去,沉机本来以为还是去后山,毕竟后山去的人少,能摘到点什么的机会就多,没料到白虎却带着他往去上杨村的那个方向走,沉机跟着白虎的脚步,笑问道:“白虎爷爷,咱们这是去哪?”
白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沉机奇异地领会到了它的意思:别问,走就完了。
沉机也只好跟着它走,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白虎突然转弯进了路边的树林里,沉机只好跟着它走。
俗话说得好,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①。这条上下山的路是村民们经常走的,沉机小时候也走这一条,走成了如今开摩托也能上山的模样,可白虎带着他走的这条路就完全是野路子了,越走,树林就越密,阳光被遮得半点不剩,昏暗阴森,与外面浑然两个世界一般。
沉机天然就对这样的环境感到不适,白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放缓了步伐,保持一侧的身躯贴在他的身上,阴冷的皮肤陡然被温暖干燥的毛茸茸贴了上来,沉机下意识抬手将一手放在了它的身上。
心跳的律动透过血肉,传到了他的身上,沉机顺着它的步伐一道走,不知不觉中心跳也跟着缓慢调节,最终保持一致。
忽然间,白虎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沉机还未来得及看是怎么了,就见白虎回头叼住了他的衣服,下一瞬间沉机整个人失去了重心,被抛到了白虎的身上,他刚抓稳,白虎便凌空而起,一个简单轻巧地纵跃,两侧事物迅速下沉后退,面前就是郁郁葱葱的枝叶,沉机立刻伏下了身体,感觉到了枝叶从他背后扫过。
下一个呼吸,白虎就已经站定了,沉机这才抬头,直觉面前豁然开朗,充盈的水汽随着一条虽小却急的瀑布扑面而来,底下则是一片墨绿的小石潭。
水清则浅,水绿则深,看来这个小石潭要比想象中还要深。
白虎动了动,沉机不由自主地从它身上滑了下去,他也没有在意,转头看去,就见方才他们钻过来的地方破开了一个洞,里面空荡荡的一片,走近一看,竟然是个五米高的小悬崖。
沉机心有余悸,怪不得这个地方他没来过呢,五米高的悬崖没有专业设备怎么爬?这里头是瀑布,瀑布就又代表着悬崖,正常村子里的人就算是迷路也迷不到这里来——摔死在这里倒是有可能的。
等沉机再回首,就见白虎已经趴到了石潭边上,正低头喝水,沉机一手微抬,又默默放下了——算了,妖怪喝到点什么血吸虫之类的应该也死不了吧?
不过正因为白虎已经趴在了那边,沉机也默认这一带是安全的,沉机走到了小石潭边上,仔细打量着,其实这地方更像是人工开凿出来的,石潭突兀地比地面要高出接近一米五的高度,水流从谭中溢出,早已将这些石头冲刷得光滑无比,一个借力点没有。
沉机试了一下想要爬上去,鞋子都湿了,还是没能成功。
正准备尝试第二次,一条环纹尾巴出现在了沉机面前,沉机下意识抬头,就见白虎低头看着自己,他意识到了什么,抬起一手,就见粗壮的虎尾勾住了他的手臂,轻轻一个发力,他便腾空而起,坐到了石潭边上。
好了,衣服也湿透了。
沉机抱怨的话只在心里过了一遍,眼前陡然出现了一层青蓝的火焰,这次他看得清楚,这火焰很微小,像是一层丝织物一样,轻柔的在他皮肤上滑过去,他就被烘干了。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惊奇:“好厉害!原来是这样的。”
白虎迈着优雅的步伐从他身边走过,蹭着他的手臂到了小潭的另一边,沉机还以为如何,就见白虎一爪子往水面上用力回去,水面陡然炸起了一捧水花,白虎收回了爪子,紧接着就看见一条黑头胖鱼从水里浮了出来。
沉机看看那条黑头胖鱼,再看看白虎,瞬间感觉白虎爷爷混得也不差,有没有他,它吃的感觉都蛮好的。
这可是野生鱼!放到城里卖少说一百起步,还不一定是真的野生鱼,得和老板斗智斗勇,还得识货,才能买到真的野生鱼。
没想到在这里这么容易就搞到了!
沉机脱了鞋子避免二次打湿,踩着水去从竹篓里翻出一个伸缩网兜后就去抄鱼了,胖鱼好像只是被打昏了,并没有死,尾巴还在摇摆,沉机抱着鱼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白虎爷爷,咱们中午吃烤鱼好不好?”
白虎趴在无水的岩石上,慢悠悠地甩了甩尾巴。
第51章
天空中掠过了几只飞鸟, 沉机下意识扬首望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就走了神,直到胳膊被毛茸茸的脑袋拱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白虎看了看他,又把目光挪向了那条生死不知的胖头鱼,又用脑袋拱了沉机一下。
沉机不明所以:“嗯?”
白虎用爪子按住了胖头鱼,沉机这才恍然大悟地说:“白虎爷爷的意思是你来杀鱼?”
白虎微微颔首,莫名就有了些认真的味道。沉机瞅了它两眼,不由喜笑颜开:“好……那我去折两根香茅?”
香茅喜水, 只要是有水的地方,在周边仔细找找肯定有——就是它不成片长,不然沉机干脆就把这个当做药材任务提交上去了。
这片地方很安全, 白虎也就默认了, 沉机当即起身去找,小石潭周围都是岩石, 一根草都不带有的, 沉机往一旁靠着岩石长得草丛去找。
香茅不太好找, 主要是长得和其他野草差不多,沉机折了两根闻了闻, 都是普通的草,翻了大概五六分钟, 沉机放弃了, 决定去下面找一下。
他回头见白虎还按着那条鱼没有要动的意思, 他也不介意——要是白虎爷爷不是那个意思,大不了等他回来再杀也是一样的,杀一条鱼而已,又不是什么麻烦事儿。
他和白虎爷爷打了声招呼, 就利落地跳下了一米五的岩石,下面水流更舒缓一些,两岸草木也旺盛,很快沉机就看到了一簇长得贼好的草,应该就是香茅,他便快步往那边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跳下岩石后,白虎便用爪子比划了一下胖头鱼,它的爪子太大,指甲也太尖锐,并不太方便……要是划破了苦胆,沉机应该会很不高兴的吧?
它犹豫了一下,白虎的形貌逐渐从他身上退去,化作了一个眉目冷峻的青年。
青年是极俊美的,只是眉宇之间自有一番疏冷之态,皮肤苍白,毫无半点血色,越发显得难以接近。
他从竹篓里拿出沉机的镰刀,修长的五指按在冰冷的铁器上,只是轻轻一划一剜,鱼腹抛出一条血线来,猩红的内脏被从中刨出,他顿了顿,又将两腮去除,斩下背上的骨刺,这就算是料理好了。
青年将鱼沉入了水中,淡淡的殷红散开,白皙五指上沾染上的血迹也迅速褪去,不知何时起,水下出现了一双双漆黑的眼睛,青年只看了一眼,正欲撇开眼去,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目光在石潭中搜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