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z1125
“以确保在斩杀你那太子兄长时,不会因一丝‘不忍’而手软?”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霍玉山的心脏。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雨夜,年轻的自己跪在大殿阴暗的大堂里。
对着阴影中的殿主,声音冰冷而坚定:
“请殿主施针,断我情丝。成大事者,岂能为情所困?”
原来,从那时起,他就亲手扼杀了自己作为“人”的一部分。
“为……为什么是楚回舟?”
霍玉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这是他最无法释怀的结:
“为什么……偏偏选他来做这个‘凶手’?”
“为什么?”霍延嗤笑一声。
“因为他合适。”
“江湖上声名赫赫的‘无妄剑’楚回舟,修为高,来历干净,与朝廷素无瓜葛。更重要的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他骨子里有种可笑的‘正道’坚持和……不合时宜的恻隐之心。”
“利用他,再合适不过。事实证明,我看得很准,不是吗?”
“他甚至因为你这个‘无辜’的孽种,连斩草除根都没做到。”
霍玉山闭上眼,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窒息。
原来他生命中唯一一点偏离算计的“意外”,竟然也是因为楚回舟那该死的“恻隐之心”!
“那后来呢?”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是毁天灭地的恨意。
不知是对霍延,还是对自己。
“后来你为何又放任我将他锁在身边?甚至……”
“看着他把我变成……变成一个连我自己都恶心的怪物?!”
他想起自己对楚回舟做的那些事,那些囚禁、折辱、以及那扭曲的占有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霍延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一则,你需要一个宣泄仇恨和……嗯,那残缺情感的出口。”
“二则,将他放在你身边,就像在你脖子上套了根缰绳,让你不至于完全脱离掌控。”
“三嘛……”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看着你们这对‘师徒’互相折磨,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尤其是看着那眼高于楚回舟,是如何被你一步步拉下神坛,碾碎傲骨……”
“啧啧,这比看戏精彩多了。”
“畜生!”霍玉山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浑身都在发抖。
“彼此彼此。”霍延毫不在意地接受了这个“赞誉”。
“我们父子,一脉相承的冷血。区别在于,我承认,而你……一直在自欺欺人。”
他走到霍玉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真相你都知道了。你的命,本就是我给的,如今用你的心头血,救楚回舟,再把你这条命还给我,物尽其用,很公平。”
霍玉山看着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写满了冷酷与疯狂的脸。
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苍凉而绝望。
“公平……哈哈哈……好一个公平……”
他止住笑,眼神变得空洞而麻木,“动手吧。”
“在我死之前……让我再见他一面。”
这是他最后的请求。
霍延却摇了摇头,残忍地打破了他最后的希望:
“不必了。徒增伤感,于事无补。”
“更何况……”他瞥了一眼霍玉山额头上狰狞的伤口和苍白的脸色。
“你现在的样子,还是别让他看见为好。就让他以为……”
“你永远‘失忆’着,死在了这白骨渊吧。或许对他来说,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最好的结局?
霍玉山的心像是被瞬间掏空了。
是啊,对他那样清风霁月的人来说,忘记一切。
忘记他这个孽徒,忘记这七年的肮脏与不堪,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他缓缓低下头,不再看霍延,也不再说话。
仿佛所有的生气,都随着那个被拒绝的请求,一同消散了。
霍延看着他这副认命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身从药柜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造型古怪的、如同弯月般的银质器皿,边缘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放心,取心头血的过程,不会太久。”
霍延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进行某种神秘仪式的肃穆。
“你会感受到生命一点点流逝……那感觉,很奇妙。”
他拿着那弯月银器,一步步走向靠在墙边、如同失去灵魂傀儡般的霍玉山。
冰冷的银器,抵上了霍玉山单薄衣衫下、微微起伏的左胸。
霍玉山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如同垂死的蝶翼,轻轻颤动。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混入额头的血污之中,消失不见。
而与此同时,远在冷宫之中的楚回舟,刚刚服下第二次汤药。
胸口的闷痛似乎减轻了些许,但他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远去……
他猛地捂住心口,望向白骨渊的方向,窗外,夜色如墨。
第60章 恨海孽舟倾
冰冷的弯月银器,如同毒蛇的信子。
抵在霍玉山单薄的胸膛上,死亡的寒意穿透衣物,直刺心扉。
霍玉山闭上眼,已然认命,只求速死。
就在霍延即将下刀的刹那,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动作停了下来。
那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玩味,再次响起:
“对了,在取你这身罪血之前,有件事,或许该让你知道。”
他刻意顿了顿,享受着霍玉山骤然绷紧的身体,“关于你那好师尊……楚回舟的。”
霍玉山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搁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
但他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出声,仿佛一具尚有温度的尸体。
霍延对他的沉默不以为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带着恶意的引导:
“你以为,他当年接下那单‘生意’,屠戮皇宫。”
“真的仅仅是因为‘暗箭殿’的命令和他那可笑的、需要银钱维持的门派开销吗?”
这话如同最尖锐的冰锥,瞬间刺穿了霍玉山强装的寂静。
他倏地睁开眼,猩红的眸子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死死钉在霍延那布满褶皱的脸上,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扭曲变调:
“你……你什么意思?!”
霍延似乎就等着他这幅反应。
他好整以暇地用银器尖端,慢条斯理地划着霍玉山心口的衣物。
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拆解的藏品,语气带着一种揭露秘密的快感:
“意思就是。”他慢悠悠地说。
“他那个看似超然物外、与世无争的师门,早年间,曾欠下我暗箭殿一个天大的人情。”
“或者说……一个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的把柄。”
他看着霍玉山骤然收缩的瞳孔,如同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享受着这最后的戏弄:
“我只不过,是让他们‘还债’而已。当然,我并没有直接告诉他要去杀皇帝。”
“我只是告诉他,皇宫之中,有人以邪术炼制童男童女,祸乱苍生,需要他这位‘无妄剑’前去‘清理门户’。”
霍玉山浑身剧震,呼吸骤然急促。
霍延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补充上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句:
“而他那位看似德高望重、正直不阿的师父。”
“保住门派那点可怜的清誉和……某些更见不得光的秘密,亲自下令,让他必须完成这个任务,不得有误。”
“不……不可能……”
霍玉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你骗我……你又在骗我!”
这个消息,比他知道自己是棋子、被断去情丝,更加让他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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