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冲你喵了一声 第24章

作者:落瀑 标签: 星际 异想天开 萌宠 轻松 玄幻灵异

浓郁的暗物质包裹了它,把它拆解成无法描述的模样,玄棋也尝到了一口。

然后他发现,这是一种名为人类的生物,制作出来的交通工具。

玄棋震撼极了。

他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黑球呢!星舰已经溶解在暗物质当中,但玄棋感到恍惚又害怕。他竟然完全不知道深渊外面还有世界,不知道那些生物是什么模样,不知道他们是强大还是弱小、友善或邪恶。

准确来说,他那会儿并没有这些概念。

他只是害怕,害怕未知。

玄棋在深渊里可以自由移动,反正大家都是黑色,他生来就和周遭一切都融为一体,可以在这里,也可以在那里。可他出生后,从未尝试移动到深渊的外面,甚至连黑暗薄弱的地方,他都不会去。如果有人告诉他宇宙里有光、有星系、有星云,他一定觉得那人在诓骗他。

明明这一片黑色就是世界的全部了。

他大概是完全没接触过其他,骤然遇到了,胆子小得不行,在深渊中央缩了不知道多久,才敢冒出来。却也不敢去深渊边缘了。

直到很久以后,他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深渊里的存在十分奇妙,实体和虚幻被混淆,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物质,却能出现近乎实体的“线”。

线只能在深渊最外层,伸不进来。

却也看不见那头链接到了何处。只有在深渊里,线才能显现出来。

玄棋看了它们很久,始终不敢触碰。他能感觉到,这些线是不同的,来自不同的地方,带着不同的气息,每一道都无比纤弱。于他而言,大部分的丝线总是眨眼就消失,几乎不会回来。

他胆小。

但是看的时间久了,竟然饿了。

玄棋总是在下意识地吸收周围的一切,天天都吃一样的东西。上回吃那只星舰,也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这些毛毛的丝线,看起来又像是可以浅尝一口一样。

他是真饿。

也不知道观察了多久,挑挑拣拣,选了一条比较稳定、经常出现的线。

浅尝一口。

就在那一瞬间,玄棋似乎和极为遥远的地方产生了一丝联系。他猛然意识到,这是其他生物的“视线”,他们向他投以目光,遥遥地观察他。

这道视线,来自一名人类。

他又害怕了,藏起来躲了好久,等他再来的时候,已经没什么视线了。他好像被所有人忘了一样,深渊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边缘偶尔翻涌。

——他不知道,那时候人类刚来到宇宙,对一切都抱有十足的好奇,正是探究深渊最起劲的时候。当百年过去,人们发现深渊无法被利用,便失去了热忱。只有少数的爱好者和资深研究员才会继续观察。

但那也是对大型深渊才有的关注了。

他现在知道,自己出生的地方,不是什么大深渊。冷门,偏僻,弱小。好像是因为太单薄,才被人类觉得可以尝试探索、投来了视线。

总之,在很长的时间里,玄棋都没有迎来他人的视线。偶尔有几条,总是转瞬即逝,完全抓不住。

很久很久以后,他摸到了一条会长时间出现的视线。

他吃掉,回望过去。

这一次,他有一点想要了解人类这种生物。

虽然他并不知道,他给人类带来了多少的震撼,引发了多少的事。

……

天蒙蒙亮了。

玄棋却还醒着。他是越想越清醒,越想越想要打滚。

林承星总是起很早,但每次他起床的时候,玄棋都还在床上呼呼大睡,所以具体几点起的,他也不知道。

小猫耐不住了。

他静悄悄从被窝里滑出来。床是靠着墙的,他睡在墙壁那一面,林承星睡在外面,所以他只能从床尾溜出去,再翻身,膝行着从柔软的被子上挪过去。

昨天晚上好像太混乱了,林承星都忘了叫他穿衣服。这会儿他自然也忘了,身上感知到了凉凉的空气,才骤然发现身上没有布料压着。

林承星醒了,又要说他了。

玄棋犹豫了一下,弯腰从地上捡回了睡裙,抱在怀里,没急着穿。

他真不喜欢布料包裹自己的感觉,再柔软丝滑的布料,穿起来也有种摩擦自己的感觉。特别是尾巴、脚踝、手腕附近格外难受,让他总是时不时想蹬两下把衣服踹开。

玄棋继续跪在床上,伸出手,捏作拳头,比划着。

他手指纤长,手掌也算是正常人类的大小,可是比林承星的要小,捏成拳头变成了一个硬邦邦的、骨骼分明的白球,骨节间又隐约可见青紫的血管、肌肤的粉色,简直像用蜡做成的工艺品。

他犹豫着,是锤胸?还是锤肚子?哪里不会把人锤坏?

玄棋拿出把人类当出气筒的气势,小心翼翼地对准位置,把拳头落下去。

还没锤到人呢,林承星睁开了眼睛,同他对视。那眼神瞬间清明,作为经常在外冒险的人,玄棋动来动去,他这会儿才醒,已经是放松至极的表现了。

玄棋:“……”猫立刻就心虚了。原来就很小心的力度,更是完全消失,连握紧的拳头,都变成了巴掌,啪地一下按在了林承星的锁骨上。

还别说,他手掌甚至有点疼嘞。同理可得,林承星应该也被他打痛了。

玄棋愈发怂,他知道自己邪恶得就差在脸上写“我想揍你”了。

林承星却并不这样认为。

玄棋的眼睛闪烁着漂亮的金光,猫耳朵尖尖地竖着,尾巴则蜿蜒在身后。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这之前,玄棋从来不会早起,也不会打扰他睡觉。

他睁开眼,便看见玄棋分着腿跪坐在他膝盖之上的位置,左手拢在胸前,小臂挂着一条揉皱的浅色睡裙,布料丝滑垂落,在小腹前堆积出层层叠叠的褶皱。窗外天光微熹,他瞥见玄棋的大腿半明半暗,光滑如玉,又柔软地好像一戳就能凹陷下去。

大腿和小腿叠着,玄棋踏踏实实地坐在他身上,温度透过薄被,隐秘地传递过来。

右手则落在他领口,软软地搭着。

林承星的呼吸似乎停止了一瞬。

或许,不是玄棋有所改变,而是……他变了。猫仍然是那只可爱而单纯的猫,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

静谧中,玄棋轻轻地咳了一声。

“我想叫你起床的。”他想伪装成那种没干坏事的模样,但眼神忍不住移动,“不小心把手按在你身上了……如果疼,你可以叫的……绝对、绝对不是故意的喵。”

小猫还是有点良心不安。

他轻轻地甩了一下尾巴,倏地俯下身,在自己打到的地方,也就是林承星的锁骨附近,吹了口气。

大声喵喵:“反正吹口气就不疼了!”

第24章

玄棋心虚完,胆子又膨胀起来,尾巴翘起,舔着唇指责人类:“你偷懒,醒了都不起床。”

林承星提醒过他不要偷懒,但是他没听,他都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

现在终于轮到他叫人类起床了!

玄棋倏地变回了小黑猫,一团黑色,沉甸甸地压在林承星大腿上。他往前两步,试探着踩了踩,一个小跳跃落到了人类胸口:“喵。”实心黑猫俯视人类。

人类的胸口很暖和,林承星尤其暖和。他甚至感受到了比平常更高的温度,林承星呼出的热气比平常更滚烫,表情却没什么变动。玄棋有一瞬间怀疑林承星是不是感冒了,他昨天身体就不好,耳垂又红又烫,却不给他碰,还嘴硬说没事。

小黑猫伸长脖子,黑色的胡须一颤一颤,眼看就要凑到人类脸上。

林承星:“……”

玄棋跳上来的一瞬间,像是被胸口碎大石了,现在又一副查看人类呼吸的样子。

他吸了口气,伸手抓住被角掀起,将沉重的黑团子整个裹入被窝,还很仔细地封了口,把这只白皮黑芝麻馅儿的大汤圆放到一边。这才起身去洗漱了。

玄棋骤然陷入了一片黑暗,爪爪蹬来蹬去都是被子,甚至觉得自己被越缠越紧,在被窝里团成一个球。

他眼瞳睁大,很震惊。

邪恶的人!

就因为不想让他跟着去浴室门口盯着,把他丢在这里吗!且不说他昨天已经答应了人类,再也不会偷看。让猫猫看一眼怎么了,干嘛不让他看!他又不喝洗澡水!

包裹起来的被褥像一个迷宫,玄棋在里面翻来覆去,蹬了好一会儿,终于从角落里冒出来。他喘了两口气,整只猫都毛茸茸的,顺滑的毛发全都乱掉了,左边支起来一坨,右边凹下去一块。玄棋看着压在被子上的黑爪爪,还是没忍住,瘫在被子上,一边气喘呼呼,一边舔毛。

一舔毛就上瘾了,他下意识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从爪爪舔到身体,从身体舔到大腿,还不忘舔两下前爪,在脸上抹一把洗脸。

他精神放松下来,一夜没睡的困倦就冒了出来,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终于是舔完了尾巴尖尖的毛,他脑袋一歪,砸在被子上,睡着了。

林承星今日在浴室待的时间稍微久了些,本以为出来会瞧见一只蹲着的黑猫,门口却空空荡荡。他放轻步伐,走回房间,果然在一片混乱的床上看见了一只四仰八叉的猫。

甚至是肚子朝天睡着的,黑色小肚皮,像一小片黑色的毛毯,几乎能想象到把手指埋进去的柔软和温暖——虽然玄棋从来不让人碰他的肚子。

林承星动作愈发地轻,收拾了东西,又下楼检查了冰箱和厨房里准备的食物,这才离了家。

……

“林队。”安森趴在长椅上,金色的头发如同一朵蔫吧的蘑菇,安详地死了,“后天又要走了。”

“摆那么一张丧脸做什么,”边上坐了一个栗色长发的女人,“看你天天在洛家半死不活,出门上班又不高兴。”

“宿琴小姐在吗?”

“在。”长发的女人起身,悠悠然去体检的房间。

林承星的工作是长期在外的星际探险,直属于联盟政府,虽说是官方的组织,却没什么上司,很自由。工资也极高,普通人来上一趟,几乎就可以财富自由。

然而也并非没有坏处。

他们上一趟星际探险,持续了足足十年,其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空旷的宇宙里赶路。哪儿也去不了,星舰几乎成了第二个家。可星舰本身不大,所承载的工作人员的大约三十人——再多,便容易出问题。

这三十人里面,又有二十多人是负责星舰基础运转的。动力系统、航向控制、实验室、栽培区……基本人人都身兼数职。

又有少数几人,负责来到一个全新地区后,先行下地进行采样、探索、上传数据。

这些人便组成了探险小队。除了林承星,还有方才去体检的、了解多地语言文化的宿琴,听力视力极佳的亚尔维斯和资深毒理学研究者虞青青。他们这几人任务很重,各方面都得训练,就算是宿琴和虞青青,也是能背着器材一天行进10千米的。

林承星也等着体检,安森看见他,没了那点偷懒的胆子,坐正了。

“这次出发,换了一半的人。”安森语气有些莫名的意味,“除了我们这些有苦衷的,和你这种变态,大家都不愿意长达十年的星际漂流啊。”

林承星:“变态?”

本想说点什么,可林承星自己也知道,长期探险确实就像是无依无靠的漂流,模糊了家的感受,许多人都会在探险后几个月陷入周期反复的崩溃,需要定期进行心理评估和心理治疗。而他是所有人里面接受治疗最少的,仿佛根本感受不到无根浮萍的痛苦。

毕竟,他很早就失去了家,没了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