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路
孤儿院的孩子情绪总是很敏感的，约莫是察觉了什么，小湘把书包拉链整整齐齐拉好，问柳萧：“你有什么心事吗，柳哥？你看上去不开心。”
柳萧愣了愣，他回头扫了一眼屋里的镜子，白发的青年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薄唇微抿，除了眼下的黑眼圈稍重了些，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没有，”柳萧收回视线，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先走了，之后有事让志文找我。”
他拍了拍女孩的肩头，转身出去了。
柳萧还没下楼，就见角落里有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柳萧脚步一顿，直接唤道：“小睿？你在那里做什么？”
男孩身子一僵，轻咳一声，从楼梯栏杆后走了出来。
“柳，柳哥，”小睿别别扭扭地站着，像这个名字烫嘴似的，憋了半天才喊出来，“那只鬼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我也没必要每时每刻都把鬼带在身边。”柳萧看了他一眼，与他擦肩而过，转身下了楼。
小睿面上闪过一抹尴尬，见柳萧要走，忙抬腿追了上去。
柳萧看出他有事要找自己，索性停下了脚步。
“什么事？”他问，“说吧。”
柳萧低头望向小睿，孩子似乎有些怕他，下意识移开视线，但很快挪了回来。
“你能教我修仙吗？”小睿问。
柳萧也没想到小睿会问这个，他蹲下身与男孩平视，语气平静：“为什么要修仙？”
小睿似乎也知道，要是自己不说实话，柳萧怕是不会答应他，吭哧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想保护别人……”
柳萧顿了顿，再次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小睿一遍，怀疑他是不是被哪只鬼给夺舍了。
他的目光让小睿浑身不自在，男孩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道：“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不错的想法，”柳萧拍了拍小睿的肩，“但我不会教你。”
小睿好容易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真心话，闻言他愣了愣，脸蛋涨得通红，声音不自觉大了：“为什么？我能看见鬼，这不是说明我有天赋吗？”
“那你去让院长教你吧，”柳萧道，“我平时不在孤儿院，让她教你更方便。”
此话一出，男孩突然蔫了，颇有些沮丧地垂下了脑袋：“她不教我，要是她愿意教我，我干嘛还要来找你？”
“我想也是，”柳萧站起身，“那我也没办法，得让院长先同意才行。她什么时候同意，我就什么时候教你。”
小睿脑袋挺灵光，一听就知道柳萧在溜着他玩，气得大喊一声就要扑上来，被柳萧轻松躲过，揪着后衣领提溜了起来。
“个子小小的，脾气倒是挺大。”柳萧把孩子提溜下楼，丢给关志文管着，离开的时候孩子还在不满地瞪着柳萧，但终于是没有再动手了。
“对了，柳哥，”关志文想起什么，道，“院长有事找你。”
他不说，柳萧也打算去见院长一面，之前灵草的事情柳萧已经和院长说过，剩下还有些事情他打算面谈，比如之前魂魄的事。
想到这个，闻人潜那张阴沉的脸就不由得浮现在眼前，柳萧皱了皱眉，按下不知从何而起的烦躁，转身上了楼。
今天院长没有出门，也没去炼丹，柳萧推门而入的时候，看见她正把一个薄薄的小圆片往眼睛里放。
见柳萧进来，院长背过身去，把美瞳调整好了才望向柳萧。
“回来了？”院长笑了笑，等柳萧坐了，从抽屉里取出一支小药瓶，“我刚刚把材料找齐，这次有些晚了。这些金焰草你收好，一周点一次。”
由于魂魄缺失，院长隔三差五会为柳萧炼些丹药服用，柳萧听关志文说过，那些被盗的灵草有一部分是金焰草，这类灵草有镇定魂魄、稳定肉身之效，需要与丹药配合熏香。
院长这两天出门，是寻金焰草去了？
柳萧没说什么，伸手接过，院长递给柳萧一杯水，看着他把药服下，这才放心。
“我这次回来……您觉得我有什么不一样吗？”柳萧问。
院长顿了顿，瞳孔边缘闪过一抹青绿色。
“你的魂魄回来了两魄，”院长道，“是发生了什么？”
见柳萧别开视线不说话，院长笑了笑，似乎在她预料之中。
“如果有一个手脚有伤疤的鬼来找你……你可以相信他，”院长道，不知想起什么，神情有几分伤感，“我曾经……见过他。”
柳萧拧眉，正想追问，互听楼下传来一阵喧闹，似乎是孩子们不知怎地闹了起来。
院长快步来到阳台边看了一眼，接着脚步匆匆地下了楼：“你先回去吧，之后有什么事再联系我。”
柳萧目送她下楼，眉头微微拧起。
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今天八成是问不出什么了，柳萧叹了口气，只得先打道回府。
从孤儿院附近的公交车站回到出租屋，下车便能看见一家挺大的手机专卖店，柳萧扫了一眼，不知怎地就想到了闻人潜。
要是一直联系不上他……那男鬼也不知道会做什么。
柳萧叹了口气，还是抬腿走了进去。
柳萧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晌午，出租屋的窗帘一年四季都是拉着的，他开了灯，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发现自己房间的窗户不知怎地开了起来，没见闻人潜的影子。
“我回来了，”柳萧敲了敲墙壁，“给你带了东西。”
无人应答，这座屋子安静得像座坟墓，和闻人潜来之前一样。
柳萧拧了拧眉。
闻人潜……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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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哥：走了就走了。我没事。看我干什么？我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就是走了个男鬼吗？地球照样转。
屋里的小鬼们：谁看你了？
第27章 鬼压床
柳萧在屋子里又转了一圈，确认闻人潜没有躲在哪个角落暗中窥视，终于意识到他是真的走了。
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吗？
他意识到自己早晨或许真的做得过了，闻人潜脑子不清楚，柳萧没必要和他计较。
要是他不回来……这虽然是柳萧期望的，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他在屋里静静站了一阵，目光落在被卸了把手的门上，暗自叹了口气。
找人来修一下吧。
锁匠还没那么快来，柳萧懒得做饭，索性叫了外卖。
八月底的天气依然燥热，先前闻人潜在的时候，屋内的温度在他冰灵根的影响下，始终保持着一个舒适的水平，现在他一走，柳萧觉得有些闷了，连带着心情都有些烦躁。
他打开风扇，等着锁匠过来把锁修了，接着点燃院长给他的金焰草，重新坐到电脑桌前，开始赶还没完成的报告。
风扇在耳边呼呼地吹着，夏天本就是最容易犯困的时候，加上报告内容繁琐而复杂，柳萧写了一阵，便觉困意袭来，脑袋一点便趴在桌上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柳萧忽觉凉了下来，有什么东西从翻飞的窗帘后飘进屋内，来到了他身边。
柳萧还没来得及睁眼一看究竟，便觉身子一轻，有什么人把他抱了起来，下一秒，后背碰上了柔软的床。
柳萧的眉头在梦中不自觉拧起，他挣扎着想要醒来，意识却不知怎的始终无法回笼，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按在头顶，令他动弹不得。
他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青年眼睫颤动，想要伸手碰一碰眼前人，直到对方冰凉的手握住他的，紧接着，一抹温热落在了柳萧的额头。
那种焦躁感不知怎地就消失了，柳萧皱了皱眉，低念了一句什么，接着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这一觉睡到了傍晚，当柳萧睁开双眼，天色早已暗了下来，而他好端端地躺在床上，没盖被子。
……不是梦。他总不会是梦游过来的。
柳萧盯着天花板躺了一阵，接着翻身坐起，彼时窗户还开着，窗帘在晚风中轻拂。
他拉开窗帘打算把窗关上，抬头一看，却见一街之隔的对面房顶，一道身影安静地立于黄昏之中，半边身子笼罩在阴影里，不知看了他多久。
闻人潜似乎没打算现在就回来，柳萧也没喊他，转身去厨房做晚饭了，窗户也没关，留下轻薄的窗帘在风中摇晃。
冰箱里还剩下一些食材，柳萧简单炒了两个菜，坐在桌边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晚餐进行到一半，餐厅的窗帘无风自动，头顶灯光闪了闪，颜色一瞬间变得血红，下一秒又变回了原状。
柳萧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向椅背上一靠，便见一抹身影在眼前逐渐成形，闻人潜坐在柳萧腿上，双臂环着他的脖颈，神色怨念，看柳萧的目光像在注视一个抛妻弃子的渣男。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闻人潜问。
“你这不就回来了。”柳萧语气淡淡，像是闻人潜的来去丝毫不会引起他的情绪波动似的。
闻人潜磨了磨牙，起身就要走人，胳膊却突然一紧，把他给拽了回去。
“做什么？”闻人潜面色不虞，一手缓缓覆盖住柳萧的脖颈，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像是柳萧再说废话，那五根漆黑的指甲就会让他血溅当场。
柳萧没有在意，也不知是笃定了闻人潜不会动手还是不在乎，他起身从客厅的沙发上取来一只袋子，道：“给你带了东西，如果不要我就拿去退了。”
闻人潜眯了眯眼，森冷的面色有几分和缓：“什么东西？”
柳萧从袋子里取出一只盒子，闻人潜打开一看，是一个方方的小铁块，他记得这似乎叫……手机？
“不是什么很贵的手机，你悠着点用，”柳萧接过手机，把新办的电话卡插了进去，在通讯录里存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你之后可以用这个东西联系我。”
闻人潜趴在沙发后背上看柳萧熟练地注册了一系列账号，所有账号都有一个共同的联系人。
“这是你？”闻人潜指了指手机屏幕，问。
见柳萧点头，闻人潜接过手机，试探性地输入了几个字。
闻人潜不会拼音，用的是手写，速度不算太快，柳萧看着他写完，便见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柳萧，来找我。
柳萧顿了顿，他不知闻人潜为何这样执着于让他去找，像个爱玩捉迷藏的孩子。
见柳萧不动，闻人潜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胳膊，催促：“不回复吗？”
柳萧无奈，飞快地打了几个字，一按回车发送了过去。
����知道了。
闻人潜终于满意了，他捧着手机看了半天，指尖在手机上划来划去，偏长的黑指甲摩擦着屏幕，让人担心没过多久这部手机就会满是划痕。
之后找机会教他打字吧。柳萧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