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洋葱怪
“竹里巷,哪一家?”
“等等,不是送到我家,应该是送到这位老伯那里。”容谢忽然想到,目光看向老杂役,“刚才一打岔,我还未曾请教老伯姓名。”
“咳咳,姓王,就送到蓝塬别业西北角门吧。”老杂役说道。
店主和容谢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姓王,那是和主家一个姓了,一般要老资格的家丁才能得到这样的尊荣,想到这里,店主的态度也愈发积极起来。
容谢没想到,出来一趟,竟然把最麻烦的问题给解决了。
三匹布,每匹都能做几套里衣外袍,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怕没有舒服的布衣穿了。
以前在涣雪山庄时穿的衣服,出来在平民百姓中间便显得太招摇了,既然打算融入新生活,衣着打扮也要跟上才行。
容谢如释重负,对老杂役的感谢之情涌起,一定要请他吃个晚饭,再送他回蓝塬别业。
谁知老杂役说自己还有事,就不吃饭了,但想跟着容谢一道回家去,认认门,这样衣服做好了,他也能第一时间送过来。
“怎么好叫您送来,还是我上门去取吧。”容谢感到十分不好意思,老杂役今天已经帮了他很多了,他都没想到,今天出门竟然会遇到这样的热心人。
“咳咳,公子言重了,公子能这样信任老奴,是老奴的荣幸。而且那裁缝什么时候能做好衣服,老奴也没有个准数,总不好叫公子跑空,还是老奴来送吧。”老杂役说道。
无奈,容谢只能同意了老杂役的提议,只是算酬劳的时候,要多给他一些辛苦费,这一点,老杂役倒是没有推辞。
容谢看看天色还早,打算先带着老杂役回去认个门,回头再用传音符叫王慕回来。
两人一道往青石大街走去,容谢本想叫个板车,也被老杂役拒绝了,说是车速太快,他记不住路。
“容公子是刚搬来的吧?在这边可还住得惯?”路上,老杂役问道。
“住得惯,其实我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的气候环境,我都提前考察过了,房子也选了自己喜欢的,隔三条街就是集市,想去盛京也有马车,这里的生活方便得很。”容谢笑道。
老杂役眼神复杂地瞟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这里……真的有那么好吗?连衣服都买不到合适的,用的都是粗糙的大碗,生活条件比涣雪山庄差远了,容谢怎么还能笑得如此自然?
“不过,王伯怎么知道我是刚搬来?其实刚才就想问了,王伯面善得很,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容谢疑惑地望向老杂役。
老杂役神色一僵,干咳两声:“公子怕不是认错人了,老奴这样的老家伙,王公府邸里到处都是。老奴见公子一路上买那么些锅碗瓢盆,又一口气买那多么布料做新衣服,想来是刚搬到这里,许多事需要准备。”
“原来王伯早就注意到我了,”容谢有些诧异,“我有这么显眼么?”
“自然是显眼的。”老杂役闷声道。
沈冰澌心中想,容谢在人群中就像夜明珠在黑夜里一样显眼,只要看到了夜明珠,周围的一切人或物都会变成不重要的背景。
两人走到竹里巷口,迎面碰上手摇折扇的锦衣公子。
陆应麟在此已徘徊了一阵,本来想上门去的,没想到容谢不在家,正在犹豫去哪里找他,就看见容谢和一个老杂役一起走过来。
那老杂役看着容谢的眼神说不出的奇怪,陆应麟眉头微皱,只短暂地疑惑了一瞬,便笑着摇着折扇迎上去,叫道:“容师弟,你去哪了,可叫我一阵好找!”
-----------------------
作者有话说:小修了一下,段评可能掉了一点,对手指[可怜]
今天的更新也加在这里啦,买过的附赠3000字[奶茶]
第77章 十色布
“陆公子, 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是有什么急事吗?”容谢问道。
自从拍卖的资产处理完了,容谢便很少见陆应麟了,一开始陆应麟还会在周围晃一晃, 找机会和容谢一起吃个饭逛个街, 后来大概是生意繁忙, 陆应麟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出现,两人的来往便淡下来。
“容师弟,这回我可是办成了一件大事,你得请客谢谢我。”陆应麟笑道。
“什么大事?”容谢期待, “莫非是令兄出关了?”
“哦……那还没有,我还没去玄天宗, ”陆应麟道, “是咱们一直惦记的那件事,光电白兰,找到买家了!”
容谢还没说话, 陆应麟就感到一股冷森森的目光扫过来,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他向旁边看, 又看到那个古怪的老杂役。
“这位是……?”陆应麟疑惑地打量着老杂役。
“是王首辅府上的王伯, 今天帮了我大忙。”容谢笑道。
“哦?”陆应麟挑眉。
容谢将做衣服的事告诉陆应麟,又说带老伯上门认个门。
“做衣服这种小事,你告诉我一声,我找盛京制衣坊的人帮你做。”陆应麟不以为意, “正好带你去盛京里游玩一番, 保证和其他人的路线不一样,还有光电白兰那件事����”
“咳咳咳咳咳!”老杂役忽然一阵猛咳,好像被什么呛住了, 容谢赶忙扶着他,拍他的背顺气。
陆应麟赶忙让开一步,他今天刚换的雪浪锦衣,绣工昂贵得很,可不能给这老家伙弄脏了。
“王伯,您感觉怎么样?”容谢一边给老杂役顺气,一边担心地问,“怎么会突然咳得这么厉害?”
老杂役顾不上回话,只是一味地猛咳,看起来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了。
陆应麟见状,找了个托词先溜,和容谢约定晚饭在北门集市的一家酒楼见,便收起折扇忙不迭地走了。
陆应麟一走,老杂役忽然不药而愈,心平气顺地抬起头,脸都没怎么红。
容谢有些诧异,但也松了口气,他是真的担心刚才老杂役一口气上不来,厥过去了。
“王伯,你吓死我了,怎么会咳得这么厉害?”容谢关心道。
“老奴也不知道,老奴一向身体康健,可能是方才那位身上的味儿太冲了。”老杂役闷声道。
“味儿?”容谢疑惑,“您是说熏香?”
“大概吧。”老杂役清了清嗓子,“公子,到家里能给老奴一杯水润润喉咙吗?老奴喉咙难受得紧。”
“当然,我家就在前面,王伯请随我来。”
两人拐进一条清幽小巷,来到一扇竹制小门前,容谢打开门锁,揭去门上的灵符,请老杂役进去。
两人绕过幕墙,进入一片林木四合的小院子,中间有个小池塘,池塘边上有竹子搭建的简易凉棚,下面放着一张躺椅,一只小茶几,茶几上还扣着一卷书,放着一盏夜灯。
绕过池塘,走上台阶,进入一扇垂花门,两面是白墙,墙下种着一株一株的花木,有梅花,有海棠,有芍药,植株小巧玲珑,花枝修剪得很精细,衬着白墙,仿佛一幅幅花鸟小品。
沿着白墙走了一阵,两边各有一个门,通往不同的房室,容谢引着老杂役往左手边的花厅去,请他在茶桌边坐下,拿出新买的茶杯,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老杂役一进来就在到处看,只有容谢面向他的时候,他才稍微收回乱转的目光,装回老实憨厚的模样,此时容谢又转过身去,拉起窗户上的竹帘,将窗户推开,外面是他们刚才经过的池塘,从这个角度看,又别有一番清幽风情。
老杂役看得有些出神。
容谢回过身来,看见老杂役坐在那里发呆,一口茶也没喝,便问:“茶水莫非太烫了?”
“哦,正好。”老杂役端起茶杯,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别喝太急,小心呛到……”容谢刚劝了一声,老杂役已把空杯“啪”地放在茶桌上。
老杂役站起身来:“公子,老奴这就告辞了。”
容谢想到老杂役说他等会儿还有事,便没有再留他,将他送出门去,回来收拾了茶桌,用传音符联络王慕。
沈冰澌出了竹里巷,一路往蓝塬别业走。
他脑海中不断翻滚着刚才看到的景象,竹扉、花廊,可以看到小池塘的茶厅,还有收纳整洁的茶柜,茶柜上一溜大小不一、款式各异的茶杯,画着简单图样的竹帘,擦得仿若透明的琉璃窗,容谢的新居并不比涣雪山庄差,甚至还有一种别样的风味,沈冰澌称之为人气。
涣雪山庄曾经也有过这样的人气,只是沈冰澌从来没在意过,当他在花厅的茶桌边坐下的时候,就会看到那些窗户下迎风舒展的盆景花枝,手边就会放上一两个茶玩具,文玩核桃、泥塑小青蛙或是别的什么,他觉得有趣,也享受着这一切,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东西不是天生长在那里的。
现在,他知道了。
他知道他在涣雪山庄里为什么总是觉得空落落的,明明沈燕他们也在按照容谢的吩咐管理山庄,可是,冷冰冰的照章办事,和真心呵护是不一样的。
原来分开之后,过不下去的人不是容谢,而是他自己。
一股烦躁之情从心中升起。
前面传来吵嚷声,打断了沈冰澌的思路,沈冰澌抬头一看,发现已经走到蓝塬别业的西北角门。
沈冰澌猜到吵闹的是什么人,他之所以没在容谢那里多坐,就是为了这件事����他在蓝塬别业挂了个杂役的名,却还没有和人家正主通气,制衣店的店主去了不免碰一鼻子灰。
当然,店主碰一鼻子灰还是两鼻子灰,沈冰澌都不在意,他是不想耽误了容谢的事。
沈冰澌加快步伐,向西南角门走去,走着走着,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蓝塬别业高高的院墙内。
一炷香的功夫,西北角门的吵闹平息了,蓝塬别业的管事从里面出来,跟店主沟通了几句,叫人收下那三匹布。
“本来还以为那老家伙是个骗子,没想到面子这样大,”回去的路上,店主跟两个伙计咕叨,“连蓝塬别业的管事都亲自出来了,看来确实是个老资历的,你们两个,往后看见那位公子,一定要好好招待,知道么?”
两个伙计心想,不好好招待人家的就是店主您吧。
说话间,三人来到巷子口,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站在那里。
店主一见,脸上立刻堆笑,走上去:“哎哟老先生,怎么又在这里碰到了,这不是巧了吗,我们刚把布匹送过去,您看什么时候再来我们店里……”
老杂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十分冷淡,周身散发着一股慑人的气势,店主打了个激灵,闭上了嘴巴。
“交代你一件事,不管你从哪里弄方子,往后店里必须备着十种以上素色布,颜色也给我记住了。”
店主一愣,意识到生意来了,急忙点头:“诶,诶,您吩咐。”
老杂役瞥了他一眼,十分看不上的样子:“白色、群青、葛色,水色、月白、藕色,米黄、米白、浅碧,玄色,一共十种颜色,记住了。”
“是,是。”店主一边答应,一边在心里咕叨,这水色和浅碧有什么区别,米黄和米白又怎么区分?很多颜色他知道长什么样,可是根本染不出来啊。
“一个月内给我备齐,下次我再来看,若是没有,或是色差过大,以后你家就别想在外面那条街上做生意了,知道么?”
说罢,老杂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巷子里走。
店主心里犯嘀咕,他知道老杂役能量很大,可是,顶多不和他家做生意,难道还能把他从北门集市上撵走么?他们花红制衣店可是北门集市的独此一家,做到独此一家,上头没人罩着是不可能的。
“见鬼了,刚才那老头就往这里走了吧,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哎哟,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冲撞了大仙!”
两个伙计忽然嚷嚷起来,对着老杂役离去的巷子连连打躬作揖,店主也被他们喊的心慌,不敢多留,招呼伙计回去准备那十种素色布料了。
晚些时候,容谢来到约定的酒楼。
还没进酒楼,他就看到等在门边的老杂役。
“王伯,这么巧,您的事情办完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个便饭?”容谢问道。
老杂役摇摇头:“老奴还是闻不惯那个老弟身上那股味,就不叨扰了,这次是来告诉公子,要做的衣服不少,恐怕要到下个月这个时候才能做好,到时我再送上门来……公子不会出远门吧?”
“不会,这个冬天我都在家。”
“那就好,那就好……外面天冷,盛京也没什么好逛的,公子在家多添些炭火,多加些被褥。”老杂役说道。
容谢心中一暖,向老杂役道谢,本想问问老杂役什么时候有空,再请他吃饭,谁知陆应麟摇着折扇从二楼下来了,热情地招呼容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