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澄
“他们都是小孩子,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你既和他们一般大,又怎称他们是‘小孩子’?”宁见尘听江桥说话老成。
江桥说:“我和他们不一样,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哦?”
“他们每日无所事事,其实是毫无目的,所以横冲直撞,不知道做了什么,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那你呢?”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情的,我每天要翻地、浇水、挑水、拾柴、练功……哦,还要送药。”
宁见尘一笑,说:“这些既是杂事,你有心问道,何不禀明师门,免了杂役专心修炼?”
“什么是杂事,什么不是杂事?”江桥睁着澄明的眼睛问,“我只知道在药田里时,我的心很静,在湖边时,我的心也很静,在石磨盘上打坐时,我的心也很静。他们打我时、骂我时,和我在药田里拔草、在湖边打水、在磨盘上打坐,没什么差别,我不觉得恼怒,也不觉得生气,因为那是心外之事。”
宁见尘心头一动,忍不住多看了江桥一眼。这个少年面目普通,只说得上清秀,但一双眼睛生得清澈澄明,如一汪湖水。湖面生波,让整个平淡乏味的湖水瞬间变得潋滟鲜明。
宁见尘看得恍神。
江桥又憨憨地笑了一声,说:“仙师,我有事,要走了,后天我再来看你。”
“不必叫我仙师,你叫我……见尘即可。”宁见尘醒了过来,说。不知是否错觉,他刚才好像在江桥身上看到的那股灵秀之气,又消失了,他变回那个憨憨呆呆的少年。刚才那话,是他随口说出,还是另有深意?
宁见尘说:“我虚长你几岁,我就叫你小桥吧。”
江桥摸摸头,但是还是不好意思,低低叫了声:“宁仙师……”
宁见尘看着江桥的发顶,少年发色很黑,因为常年劳作,他的肤色微深,粗布衣服下露出的一截脖颈修长,锁骨隐约可见。虽身材清瘦,但看得出腰肢窄痩,双腿修长。为方便劳作而卷起的裤腿,露出的小腿……
宁见尘移过眼睛,之前未仔细看,怎么一看时……觉得处处都合人眼缘?
少年并非是那种妖艳夺目的美少年,而是自有一股青涩自然的韵味。
宁见尘闭目打坐,收敛心神,他最近想得过多了。
江桥并非是有意对宁见尘那样说,而是自然流露。从他本心而言,他的确更喜欢于自然中独处,而不习惯于与人接触。
有时候,他喜欢在草地上睡觉。照料完药田,一切无事的时候。闭上眼睛时,就可以听到草叶在缓慢、细密生长的声音。一株天南星缓缓伸直了身体,张开叶片,草茎在风中微晃。江桥闻到草茎那种新鲜、生涩的气息。他也可以听到,小虫子在土里拱土,植物根茎沉默地往地下扎去的声音。阳光穿过叶片,在他脸上留下温暖的光斑印记。他甚至也可以听到,更远的地方,混杂飘散的水汽下面,一个浑浊幽暗的水底世界,湿润,又充满腥气,长满鳞片的凶神恶煞的大鱼横冲直撞……
这个时候,他就会进入一种类似于入定的情况。天地间的灵气缓慢、持续地进入他的身体,他的五感也因此变得更纤细、敏锐。他可以感觉到哑叟正在湖边的茅草屋里,整个后山生灵活动的情况。但是,这种玄妙悠然的意境只会持续短短几瞬,因为那些天地灵气进入他的身体后,遇到堵塞扭曲的经脉,流动不得,又像水汽一样缓缓散去。然后江桥就会从这种玄而又玄的意境中出来,茫然地看着这个世界。
不少人说过他修仙的资质是少见的差,如何努力都没有结果。即使他再勤奋修炼,修炼十次、百次,也不过别人一次轻而易举的尝试。
幸而,江桥生就一种极为迟钝的心性,因此没有为这种持续的折磨崩溃。
从寒冰洞回来,江桥又一次在湖边发呆时,哑叟拄着拐杖缓缓地走过来了。江桥不清楚哑叟到底能不能看见,但也许太熟悉了,每次都能找到自己。
哑叟又递给江桥一碗汤药,让江桥喝。江桥看这碗汤药和之前喝的颜色不一样,喃喃自语道:
“又要来了吗?”
他不仅资质差,从小还生就一种胎里带来的骨痛的毛病。每隔一段时间,他的仙骨就会剧痛。从后腰处的腰阳关起,经悬枢、至阳,至大椎。无来由的疼痛,每次他都疼得冷汗涔涔,几近昏迷。没有人知道这病的来由是什么,也治不好,他从小就忍受这样的疼痛长大。哑叟给他喝的药无法治好他的病,只能缓解。
江桥感觉到一种熟悉的酸痛涨裂感自后腰处生成,在酝酿中。一会儿,这些痛就变成折磨人的刀剑,旋转刺入入他的骨髓,就变成让他蜷缩整夜,发不出声音,也不得安息的炼狱折磨。江桥看着晚风吹拂湖面,表情淡淡的,他感觉到裸露在外的皮肤也也比往日凉了一些。
“看来要入秋了。”江桥自语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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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继续是小桥子悲惨的少年生活
第15章 晓镜但愁云鬓改
宁见尘在师门中为大师兄,在他之下,有许多年幼的师弟师妹。不少师弟师妹,自小离开父母上山修行,爱哭、爱玩、爱闹,宁见尘身为大师兄,没少照顾他们。这些师弟师妹长大后,也还依赖师兄,有什么不决之事,就过来扯宁见尘的衣角,撒娇求情。
因此宁见尘见到这些十几岁的少年,看他们的神情,就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初见到江桥,宁见尘也像是见到自己的师弟师妹一般,多照顾几分。
江桥未全说实话,隐瞒了别人欺负他的事,他也知道。只是为何,他会在梦中见到他?
宁见尘有心快速逼出火浣毒,与三尺泉灵气相合,以早日伤愈,返回昆吾派。他有隐约的预感,不应长留在清微剑宗,或许以后会发生他不可控制的事情。因此这日,他冒险违背了师父的嘱托,一改往日缓慢抽出火浣毒的做法,而是运功强行逼出了残留在身体中的火浣毒。
火浣毒随着他运转灵气,从伤口中逐渐被逼了出来,一朵又一朵焰花飘散在空气里,宁见尘身旁的三尺泉水,也一反常态被火浣毒烧灼成了沸水。这番做法虽有些冲动,但宁见尘已经在三尺泉中温养已久,再加上他忍下了皮肉被烧灼烫伤的痛苦,精细控制灵力的能力很强。因此比起缓慢抽出火毒的做法,也就是更痛苦和更危险一些罢了,同样能够达到目的。
但是不知为何,宁见尘进入了梦境之中。
之所以是梦境,是因为在他理解里,这是现实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的身体自丹田起,如在灼烧的火海中一般。这既是身体温度的提高,也是情欲执念的提升。宁见尘微微喘息着,脸颊通红,湿水的长发粘在颈侧。泉水浇到他赤裸的胸膛上,也变成了蒸汽。
他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了江桥这个少年。
也许是潜意识深处,宁见尘还记得那一抹莫名其妙的香气,在他初见少年的那日。
宁见尘摸上少年的脸颊,这瘦瘦的下巴,他一掌就可以捏碎,而触感也如记忆中一般,不可思议的滑腻。
宁见尘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谁知道,这个少年看似其貌不扬,身体却有奇妙的益处……只有靠近他时,抚上他时,才感觉到那皮肤、骨骼、肌肉,都长得恰到好处。身材比例完美,四肢修长,腰肢窄痩,骨肉匀停,增一分则多,减一分则少。不是那般花团锦簇的美貌,而是蓓蕾紧收的少年韧劲。
尤其是……带着少年变声期的青涩嗓音,哭叫的时候……
就连那微深的肤色,都显得比别人更色气无穷。
只是,宁见尘确认,他确实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有的香,是那种很浓烈霸道的香,占据你的鼻端,恨不得宣告天下般的香,用尽一切刺激和烘托的手段。有的香,却是细细小小的,回避藏匿的,不情愿的,直到你终于忍不住把那一丝香勾出来时,才发现是勾人的,蛊惑的,冷淡而糜艳的。
冷心无情,奈何藏了勾人媚香。
因此,宁见尘不受控制地,看向那他曾凝望过的细痩脖颈,仿佛一口就可以咬断,而味道也确如他想象的一般,甚至更加甘美。唇瓣吮吸,留下了数枚红痕。舌尖微舔,品尝白玉般的耳垂。流连的银丝如肮脏欲色,就连喘息声,也变成了下流人的恶俗低语。
这样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普通少年,如果不是撕开衣裳,抚摸衣下那如玉般身体,会发现这种妙处?
宁见尘的眼神也变得凝滞了,藏着深重欲念。
只是突然——一个硬物砸到宁见尘的额头上。沉重疼痛让他清醒过来几分,眼神变得清明,而一股鲜血也顺着额角流下。
“呃这……”
宁见尘抚着鬓边,一手的鲜血。他看着惊慌失措的少年,衣衫不整地被他压在身下,几近赤裸。
江桥不知为什么,他今天过来更换灵石,入内之后就看到宁见尘昏迷在泉边石床上。他过去扶起宁见尘,问他怎么了。宁见尘的眼睛失去神志,半睁半闭。随后他就莫名其妙地被宁见尘困锁在了身下,撕扯他的衣服,咬他的脖子,还做了一些很奇怪的举动。
这让江桥很不安。宁见尘兀自呼吸浊重,似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挣扎之中,江桥摸到了宁见尘放在身边的佩刀。那把沉重的归鸿刀被江桥拾起来,用刀柄狠狠地砸了宁见尘额头一下。宁见尘动作一顿,似乎才清醒过来一些。
但他似乎就清醒了一瞬,眼神落在江桥身上,随后又闭起,干脆利落地昏倒在了江桥肩膀上。
“!!!?”
刚才江桥被宁见尘压在身下,江桥怎么推都推不开,反抗中还被抓住手臂。但这会,失去意识的宁见尘又像石头一样压在他身上,更重了几分。江桥费尽了力气把宁见尘推开,从他身下逃出来。
“嗯!?宁仙师!”江桥拍拍宁见尘的脸,发现他是真的一动不动了。
“这是怎么了?”江桥虽不懂宁见尘练的是什么功,驱的是什么毒,但他也看出来此刻宁见尘状况非常不对。况且寒冰洞内阵法扰乱,灵光乱飞,各种火焰和冰花在空中相撞着。
“宁仙师!宁见尘!”江桥又叫了几声,使劲推宁见尘的身体,他还是没醒过来。
江桥原地打转,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也觉得不应把宁见尘留在这里,而是应该把他带出去,找别人来救他。
江桥蹲下来,试着把宁见尘抗上自己的背,但宁见尘比他高大半个头,又是已经长成的男人,差点没把江桥压趴下。江桥吃力地把宁见尘抗身上,但还是把他压弯了腰,小腿肚子一直发抖。
“宁仙师,你别急,我出去找人救你。”江桥安慰道。他刚走几步,脚下就是一踉跄,差点没摔倒。他几乎是半背半拖的,把宁见尘背出那个看起来很危险的寒冰洞。
“啊——”失去寒冰洞压制,宁见尘身上的火毒又肆虐起来,一下子烧伤了江桥背部的皮肉。原本没好完全的身体,又添新伤,皮肉焦黑一片。江桥咬着牙,忍下这灼烧的痛苦,一步一步带着宁见尘回茅草屋。他不似宁见尘还有护身灵力保护,修为低微,所有都要靠□□来抗。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中途还摔了一跤。江桥终于把宁见尘带回了哑叟的小屋,幸好哑叟正在屋内。江桥满头大汗地跑过去找哑叟,啊啊叫了半天,让哑叟找人来施救,却才发现哑叟看不见听不着是多么不便,枉费他说了许多话。江桥牵着哑叟的手,让他来抚摸被江桥安置在草席之上的宁见尘。哑叟感觉到这是一个陌生人,且体温很高,江桥似乎想让他明白什么,这才拿出传讯灵玉,呼唤附近诸峰的管事前来相救。
“哑叟,我都快急死了,你再不明白,我就只能自己去找丘执事了。”江桥说。他们地位低微,修为也低下,发生什么事,也无人来相帮。只有哑叟在山中年深日久,或许还有一些法子,可以快速联系到管事之人。
“哑叟你怎么一点不着急,还在准备草药呢?”江桥看哑叟传完讯后,又什么都不好奇,只继续整理他的草药去了,留江桥一人留在他身后自说自话。
“哑叟,他是不是病了,会不会死掉?”江桥看着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宁见尘,终于还是放心不下,跑到外面打来了一些水,替宁见尘擦拭身体。
宁见尘体温很高,皮肤烫人,江桥用沾了水的布巾替他擦脸,一会布巾就被烤干了。江桥只得继续更换布巾,又喂给了宁见尘一些水。混乱中,宁见尘抓住了江桥的手腕,怎么也不松开。江桥无法,用一根木棍代替了自己的手腕,才把自己的手解救出来。江桥一心只顾着救宁见尘,连自己身上被宁见尘的火毒灼伤了许多也不记得,然后一直撑到了丘执事带着凌虚子前来。
丘执事记得后山寒冰洞中,还有昆吾派来的贵客在疗伤。因此接到哑叟的传讯时,他没有如其他人一般置之不理,而是迅速架起灵剑,赶了过来。过来之前,他还心细如发地先传讯给了昆吾派长老凌虚子,邀他一同前来。
丘执事的判断是正确的,宁见尘运功出了岔子,此时处于经脉逆乱之中。所幸凌虚子随后即赶到,出手制住了宁见尘几处灵脉,强行镇压了暴乱的灵气,并逼迫逆乱的灵气顺行。这番救治下来,倒因祸得福,彻底清除了宁见尘体内的火毒。
早在丘执事到来之时,江桥、哑叟此等无关人士,就被清除在外。凌虚子救治爱徒,他们更不能靠近,只被远远地打发去做自己的杂事罢了。尽管来了一些看热闹的人,但也被阵法所阻,不知道内里详情。
凌虚子是个外貌六七十,身材干瘦,须发皆白的小老头,修为已至出窍。他坐在宁见尘身后,出手用灵力查探了宁见尘全身经脉一番。宁见尘体温虽还高,但已无大碍,反而因为火毒和寒泉淬炼,让他体质更上一层楼。
凌虚子抚须一笑,继而又骂道:“乱来!不是叮嘱过你清除火毒不能心急,须抽丝剥茧,一丝一丝清除,以免损伤经络吗?况且,三尺寒泉于你身体有益,坎离相交,更适合你锻体。你这般强行逼出火毒,是为了什么!若不是丘执事及时通知我,你在这经脉逆乱,烧干了灵气也无人得知!”
宁见尘面露愧色,他上身赤裸,虽然治愈了火毒,面色还见几分虚弱。他俯身行礼道:“见尘多谢师父出手救治。只是我一时心急,想早日伤愈,以免继续叨扰茹掌门、丘执事等诸位,不料失手出了岔子。”
丘执事笑道:“宁小友何必着急,茹掌门叮嘱过我们一定要好生招待贵客。您这般心急离去,是否是我们照顾不周了。”
宁见尘说:“非也非也,只是我中这火浣毒已久,心中着急,难免冒失了。”
“如此便好。”丘执事说。
凌虚子说:“还不快谢过丘执事?若不是丘执事及时赶到,你能否有现在,还是未知。”
宁见尘连忙又向丘执事行礼,丘执事拦住了,又叮嘱手下仙侍,多送些用得上的仙药过来。
徒弟身体已无大碍,凌虚子也放心许多。
丘执事把一切杂事都安排妥当,给宁见尘安排了住所,方便他之后继续到三尺泉修炼。宁见尘左右看了看,来往人员虽多,却不见那日陪在他身边的江桥,便问道:
“丘执事,你来之时,可见到我身边有什么人?”他隐约记得,在昏迷中见到了江桥,江桥一直陪在他身边,照顾他。醒来之后,却不见江桥在他身边。
“哦?无人啊。宁公子可是有什么担心?”丘执事问。
“无事。”宁见尘低下头。他还是等伤愈之后,再去见江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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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夜吟应觉月光寒
宁见尘有了人照顾,江桥也少了件差事,他得以继续以前的生活。
这段经历,就像是一个小小插曲,对他的生活造不成影响。但对于别人,却不是这般。
这日,江桥在院中晾晒草药。院子中架起了多个层叠的簸箕,里面盛放着采摘下来的草药。有的簸箕斜放在石墙脚下,有的叠放在架子上,三三两两,摆满了整个院子。江桥把采下来的草药,放在簸箕中晾干水分,时不时得翻晒一番。院子里还有一个药碾,要用脚踩着,把一些晒干的草药研磨成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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