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换走了我的仙骨 第7章

作者:是澄 标签: 破镜重圆 前世今生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相爱相杀 玄幻灵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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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桥变傻了

第11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春去秋来,江桥已经十八岁了。

他在清微剑宗后山长大,由一哑叟抚养。对于小时候的事,他记得不太多,只隐约记得他是山下农家的孩子,从小被带上山来的。

江桥平日在清微宗后山做一些杂役之事,如侍弄药田,挑水扫洒之类。后山极少有人来,他也很少和外人接触。因此除了一些低阶弟子,知道他的人不多。

江桥正担着两桶水,一步一步沿着山路从山脚往山上抬。虽然仙人有移山倒海之能,但仙尊的法力怎么能浪费在这些低阶杂事上?因此,诸如扫洒、劈柴、担水、烹煮之类的杂事,还是低阶修士来做,也是修行的一环。

江桥什么都不会,平时只跟着哑叟做一些杂事。不仅如此,他人还有一股修仙之人少有的“呆气”,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被弄上无咎山来的。这也是这些低阶仙侍中的谜团。

玉屑冲到江桥身前后,先是撞了他一下,然后江桥辛苦担到半山腰的一桶水,就被撞洒了一半。“哎呀!”江桥连忙去扶,但是水也洒了一半。这意味着,他又要爬到山下,重复这一过程。

玉屑满不在乎,他粗鲁地对江桥说:“傻子,丘执事有个活让你干。”

“什么事?”江桥怀疑竟也不怀疑一下。

眼前这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偏瘦,皮肤微黑。一双眼睛虽然清澈,却有种不明世事的懵懂。常年在药田干活,让他手脚粗糙,如个农家少年一般。单是这样也就罢了,可他乍看起来正常,接触几回就发现,他比一般人记性差,反应慢,偏又好脾气从不发火,因此常常受那些低阶仙童、仙侍欺负。

如在凡间,像他这样的少年只是憨直一些,但偏偏在天才多如狗,人人都是美人高士的修仙世界,江桥便如个异类一样。

玉屑一股脑儿把一堆灵石、丹药扔到江桥怀里,指着山脚下那个寒冰洞说:“那个寒冰洞,看见了吗?昆吾派来了一个重要的客人,丘执事让你每日进去,给阵法更换灵石,补充丹药、食水,不得打扰那位贵客,明白了吗?”

“明白,我——”

“我什么我?哪个阵位应该放什么灵石,这玉简上都写了,你照着图示来放,别放错了不然等着丘执事来揭你的皮。”玉屑噼里啪啦一股脑儿都说完了,又怕江桥搞出什么事来,拍了怕他的肩膀,吓唬道:

“丘执事让我盯着你呢,要是哪天你没去,等着挨打吧!”

玉屑左右看了看,觉得这傻子应该翻不出什么风浪,被烧几下怎么了?又烧不死人。玉屑便一溜烟跑了。

只留下江桥捧着一大堆丹药和灵石,愣愣地看着玉屑离去的背影。等到玉屑离去了,江桥才完整说了一句话:

“但是,我还要挑水。”

江桥看看手中的丹药灵石,没法,只能先放进背篓里。又因为两桶水被玉屑撞倒了一桶,为了保持平衡,他无法挑着一桶水上山。于是,江桥只得重新下山,装满了两桶水,才又担上山来。

因为中途被玉屑打扰,江桥今天干完活的时间晚了。不过他常常这样,也没什么稀奇的。

“哑叟,吃饭了!”挑完水后,江桥把简单的饭菜捧进茅草屋里。

小屋里漆黑一片,不过这似乎对那个老人没什么影响,他端坐桌前。江桥又窸窸窣窣地,掏出烛火点燃了,才坐在朴素的木桌面前。

在开始吃饭之前,江桥又摸了一下哑叟的手,牵着他让他摸到眼前的碗碟,他才开始吃饭。

江桥又自言自语地说:“不好意思,哑叟!我今天回来晚了,我们今天吃,豆腐,青菜……”

饭菜很简单,油星都不多。修仙之人逐渐辟谷,但江桥还在炼气期,只有炼到筑基期,才开始不饮不食。因此江桥还需要吃饭。

但哑叟和江桥不同。仔细一看,发现他是一个又哑、又聋、又瞎的人。江桥小时候不会做饭,放了一大块盐块进去,他也照吃不误。只有手上的触觉,还留着一些。因此,他是一个近乎“五感缺失”之人。

可以说,江桥点灯,是为了自己,江桥说话,也是为了自己。因为在他面前的哑叟,听不见、看不到、说不出、尝不到,世界是一片黑暗。江桥面对着一个孤寂的世界,而就是这样的哑叟,把江桥抚养长大。

吃完了饭,江桥打水到院子里把碗筷洗了。哑叟自己拄着拐杖,回自己的小屋去。他们俩住在两间相隔不远的小屋里,一个在湖东头,一个在湖西头。江桥每日的工作,就是从湖里挑水,料理湖边的多处药田。有时候,江桥也帮附近诸峰干杂活,如挑水、捡柴、扫地之类。

后山非常安静,湖水和药田都在一处山坳里,只听见几处虫鸣之声。黑蓝的天空上缀着几点孤星。江桥吃过晚饭,就坐在院子里的一个石磨盘上,开始修炼。

一枚最简单的清微剑宗入门功法玉简《坐忘经》,放在盘腿而坐的江桥面前。江桥输入一点神念,几行字便出现在空中:

“……内不觉其一身,外不知乎宇宙,与道冥一,万虑皆遗①……”

“与道冥一,万,万虑……后面又是什么来着……”

简单一句话,江桥反复念了十几遍,才勉强记住。他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能心急。于是他闭上眼睛,开始感受天地灵气,缓缓吸收空气中散落的那一点点灵力,进入他的身体。点点灵力,如星芒一般,经过那堵塞狭窄,又充满杂质的经脉,如泥牛入海,修补不了一点裂隙。况且他的仙骨明显扭曲,像长满了瘤子的歪脖子树,和别人如玉石般光洁干净的仙骨一比,就是仙女和嫫母的差别。因此灵气运转一周下来,最终落到丹田里的,只有如牛毛一丝。

不知天长日久,才能填满那大海一般的丹田。

但江桥却不觉得难过,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自小修炼就是这样。别人只需要做一遍的事情,他需要做十几遍,那他就多花一些时间而已。

打坐入定,江桥竟就这样在石磨盘上坐了一夜,连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他醒来时,已经是一身的露水。看天边露出鱼肚白,江桥连忙跳下石磨盘,匆匆打了一瓢清水打理自己,重新束好了发带。

这时,昨日玉屑强行塞给江桥的一块玉简掉了出来。江桥想起今天还多了件差事,要去给寒冰洞里的客人更换灵石和丹药,更忙了。而他还没跟哑叟说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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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写古文,所以文中的古文基本都是引用的。

①《坐忘论》司马承祯

第12章 东风无力百花残

江桥走到哑叟的茅草屋门外,喊了一声:“哑叟!我今天要去给寒冰洞的客人送灵石!我先去了!”

也不管哑叟能不能听见,江桥有什么事都和哑叟报备。如果他不说话的话,这个后山的世界更为安静,近如死寂一般。除了野物,他连个交流的人都没有。

江桥背着背篓,里面装着灵石和他常用的一些镰刀工具,往寒冰洞走去。寒冰洞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因此他熟悉去的路。从寒冰洞流出来的泉水,最终也汇进了湖里。

江桥来到寒冰洞外,这里很安静,他也没发觉什么异常。殊不知,那些低阶仙侍知道有人身患火毒在此疗伤,都避得远远的。洞外立着一块古朴的石碑,上书“冰冻三尺”三字,爬满了藤蔓麻葛。江桥走进洞内,一片漆黑,他先小心翼翼喊了一句:

“有人吗?”

无人回应。

估计那位昆吾派来的客人正在运功疗伤。

江桥拿出一颗照明的灵石,沿着洞壁缓缓往深处走去。刚开始,地上的泉水并无异常,缓缓流动着,江桥甚至觉得比以往更温和一些,连挂在洞壁上的冰霜都减少了。

越走进里面,越感觉到两股交缠的灵力在斗争着。江桥看到洞壁凝结着厚厚的冰霜,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他不由得开始瑟瑟发抖。但一会儿,又有一股热气冲过来,融化了冰霜。冰霜就在融化和凝结之间不断变化着。

地上的泉水中,隐约可见蓝色和红色两股灵力在交战,一会儿冰冷,一会儿滚烫,到最终流出洞口时,就变成了普通的温水。

洞里黑漆漆一片,因这冷热交替,江桥身上覆了一层重重的露水,衣服都打湿了。他禁不住打了个喷嚏,然后又小声喊了句:

“仙师,我来送灵石了。”

无人回应。江桥觉得也大概无人会回应了。江桥放下背篓,然后脚趾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一块石头,一阵淡淡的荧光顺着阵法纹路在洞中亮了起来。江桥这才看到,从地面到洞顶,都绘满了阵法图案,他刚才踢动的正是一块已经灵力耗尽的灵石。

江桥看见寒冰洞深处,阵法中心的泉眼里,正泡着一个全身赤裸的人,黑发披散,双目紧闭。江桥没看清那人的样子,就连忙转了头过去,说:

“仙师勿怪,我换了灵石就走。”

地上的阵法灵力显然已经耗尽,最后的一点荧光,闪烁几下后也灭去。江桥按照玉简的指示,逐一更换了阵眼中摆放的灵石,那股淡淡的苍青色荧光,才渐渐重新在洞中亮起,顺着纹路照亮整个山洞,清幽典雅,美轮美奂。

江桥看到地上倒着几个空了的玉瓶,便收走了,重新放下了丹药。同时,他也贴心地放下了一壶清水。随着阵法的重新运转,原来在水汽中飘散、冲撞的炎、寒二气,也顺着脉路缓缓流动、汇聚,最终中和成一股温和无害的力量,随着泉水流出。甚至阵眼中心的人,江桥仿佛看到他紧皱的眉都放开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江桥本打算离开,但突然一股力量从背后袭来,一下子把他拉到了水里!江桥躲闪不及,吞了几口水,而原本缓缓流动的水流,忽然激烈起来。一半冰冻快结成渣子,一半滚烫不断冒泡,江桥身体一半在寒冰中被冻伤,一半又被烫伤,这两种冲突的力量在他身上肆意交战,仿佛他的身体成为了战场!

“啊!”江桥痛得叫出声来,但不等他爬出泉水,背后泉眼处又一股力量袭来,一下子死死按住了他。“啊!唔唔!放开——”

那原本双目紧闭的人,此时不知为何醒了过来,他双目冒火,紧紧把江桥压在洞壁上。江桥背后正是三尺泉的泉眼,带着九泉下极寒之气的灵泉不断流出,而身前之人赤裸的胸膛上不断冒出火焰,一朵一朵焰花在他身上飘出,又消散在空气里,这灼热的焰花也烫伤了江桥的身体。

这寒热两股力量,仍不是此时让江桥最难受的,最让他难受的,是那人紧紧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手劲之大,仿佛要把他颈骨捏断。紧紧扼住的虎口,掐断了江桥呼吸的空气,也掐灭了他求生的呼喊。

“仙——师,放——开——”江桥只来得及发出零星几个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他的腿无力地在水里踢动着,溅起的泉水,落到身前这人燃烧着的上半身上,也就像是一点雨滴,落到燃烧旺盛的木炭上,一下子变成水汽蒸发了。

宁见尘黑色长发披散,凤眼高鼻,五官倒非常端正俊美,只可惜此刻寒气逼人。一点霜花落到他的鼻尖上,又有一丝焰火从身上伤口冒出,烧焦了一点发丝。红润的双唇紧抿着,倒显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过于苍白了。

宁见尘此刻全无理智,识海中混沌一片,寒、炎两股灵气在他经脉中逆转着,找不到出口,又无法消散,将他拽入了深渊。当阵法被扰动时,他只本能地做出反抗举动,攻击外来之人。他根本意识不到身下之人只是个无意的过客,甚至意外感觉到,手下的皮肤,竟有些滑腻。

他因湿发贴身,长睫沾雪,倒显得比平时正经禁欲的模样,更多几分狂放不羁。他高挺的鼻梁缓缓靠近身下之人的颈侧,感觉到自己身上发出的火焰让身下之人痛苦地呻吟,而他的手,正渐渐夺去身下之人的性命……

不知为何,当宁见尘的鼻尖靠近身下之人的颈侧时,他忽然闻到有一股难以言明的奇异香气,从身下不算强壮的人身上传来,既有些柔媚,又有些冷艳……这股香气,好像旅人手执雨伞,穿越冷雨迷雾,又好像病人剪下枯梅,坠落在雪地里……

当宁见尘眼前出现种种异象时,他的手也松了下来,然后江桥拼命咳嗽,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掐痕。被这咳嗽声一惊,宁见尘也逐渐清醒了过来。当他理智逐渐回复,视线也越来越清晰时,终于看到被他困在身下的人,凄惨的模样。

恢复理智的宁见尘一惊,连忙把江桥抱出了泉水,他连点江桥数处大穴,制止那些暴虐的灵气在江桥体内横冲直撞。随后,他一边分出灵力护住江桥,一边打坐运功,理顺身上那些乱走的灵气,防止灵气继续暴动伤人。直到一炷香过后,寒、炎二气才重新平复下来,宁见尘身上不再冒火花,空气中也不再坠落霜雪,地面上的阵法缓缓恢复运转,一切重归平静。

宁见尘见情况得到控制,缓缓扶起江桥,担心地问:“这位小兄弟,你怎么样了?”

江桥双目紧闭,身上的衣服被火焰烧坏了许多,又结着冰霜。露出的皮肤上,可以看见斑斑点点的烫伤,或者冻伤,宁见尘愧疚不已。

江桥睫毛微动,眼皮眨了眨,醒了过来。他看见宁见尘正抱着自己,一惊,挣扎着爬起来,退出了宁见尘的怀抱,伏跪在地上。

宁见尘见自己身体赤裸,也连忙扯过衣服盖到自己身上,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江桥顾不得虚弱的身体,呆呆地重复了句:“仙师勿怪……”他还沉浸在宁见尘快把他掐死的残酷中,看到宁见尘就害怕。

在高阶修士手中,捏死一个低阶仙侍就跟掐死蚂蚁一样简单。

宁见尘看见江桥发抖的身体,他身上穿着清微剑宗低级弟子的衣服,便问道:“你是清微宗哪峰门下?算了……今日是我不对,误伤了你。”

江桥一惊,看着宁见尘。他虽不知宁见尘的修为等级,但从他周身气质看,不会很低,至少连丘执事都做不到若无其事地泡着冰泉里的。而他竟会向这样一个低阶弟子道歉?

宁见尘见眼前少年年纪很轻,面孔纯朴,眼睛也如一汪泉水般清澈,便低声说:“我中了火毒……有时会神智不清……是你的师父让你来的吧?东西放下,你可以回去了,我可以照顾自己的。”

江桥的目光落到宁见尘还半遮半掩的胸膛上,上面有大片发黑发红的疤痕,仿佛燃烧中的木炭,暂时被冰泉压制了。“你受伤了。”江桥说。

宁见尘低头看看自己的伤口,说:“无事,已经好很多了。你若是担心师父责罚,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只说你已经来过了。”

但是这个人……他来的时候,明明就陷入了混乱之中,为什么他还跟自己说,他不需要照顾呢?江桥心想。

江桥摇摇头,说:“是丘执事让我来的,让我每天给你送灵石和丹药。”

“丘执事?”宁见尘眉头微颦,说:“昏迷中,我隐约记得有来过两次人……”

“那是云片大哥,还有……”江桥敲了敲头,他怎么也想不起来,玉屑跟他说的另一个人是谁了。

“我没事的”江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这时候身上那些冻伤、烫伤开始发作了,他一脸认真地对宁见尘说:“我会按时来送灵石和丹药的。”

宁见尘见他神情坚定,又想到这里是清微剑宗地界,他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也许清微宗弟子有什么内情,让他不得不来。宁见尘看了看江桥带来的灵石和丹药,便说:“这样,我看你带来的灵石可支撑大约三天,要么你三天之后再来?”

既然是客人要求,江桥点点头,说:“好。”

江桥捂住身上的伤口,一瘸一拐地往洞外走去。宁见尘见这少年受了这些伤,也不曾叫过一声苦,便问道:“这位小兄弟,等等。在下昆吾派宁见尘,不知你怎么称呼?”

“我叫江桥。”

“你受了伤……我这里有师父留下的一些治烫伤的药,若不嫌弃,可以带回去,就当我赔罪了。”

宁见尘性情正直,在门派中师父一直以君子之风教导他。因此见到他的人,没有不说好的。江桥看了看手中古朴的陶瓶,散发着淡淡药香,目光不由得停留在宁见尘脸上。这时,洞外忽然传来“邦”“邦”“邦”三声,像是敲打在什么很硬的物体上发出的,江桥一惊,说:“哑叟叫我了!”便紧握药瓶,匆匆跑掉了。

宁见尘看着江桥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他好像又闻到了一股隐约的香气。这香气好像他在昏迷之时,也闻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