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换走了我的仙骨 第53章

作者:是澄 标签: 破镜重圆 前世今生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相爱相杀 玄幻灵异

照顾孩童的老人这时候醒了过来,连忙把靠近井口的秋光抱走了。老人轻轻打着秋光的小屁股道:“秋光娃娃,不能去那儿玩,知道吗?”

冷画屏伸出的手颤抖着,尽管他锁链缠身,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恋人的魂魄。他现在为魂体,恋人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他的恋人已转世轮回,忘记一切,而他困锁在井底之下。

冷画屏的眼中仿佛盈出眼泪,他想起第一世的秋石,第二世的秋霜,两世恋人都因他而死,这一世,他的恋人终于获得新生……

秋母回来了,她从老人手中抱过秋光,一边轻哄着,一边带他回家喂饭。秋光在母亲怀中困倦了。冷画屏一路跟着秋光,直到他的身体被锁链扯住,再也无法离开这方寸之地。

“秋光……”冷画屏痛哭流涕,泪水自指缝中溢出,他想不到还能与秋光有重见之日,毕竟他犯下如此之多的罪孽。尽管秋光已经忘记他,并且看不见他的存在。

无数前世因冷画屏杀孽而死的冤魂,围绕在冷画屏的魂体旁,不断用牙齿啃噬着冷画屏,利爪伸入冷画屏的体内抓掏他的心脏,用刀剑不断刺着他的魂体,发泄惨死时的怨气。

冷画屏对这些冤孽置若罔闻,他痴痴地哭着,失魂落魄,如柔云般飘荡在井口旁。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能有机会见到秋光,是因为他对秋光情债未偿,还是因为秋光因他两世愁苦,这一世终于有人疼爱他,保护他?

冷画屏一次次拖着那天道锁链,想离开井口的范围,但天道锁链一次次把他拉回来,并愈发深入地底,把他紧紧困在这片土地之上。天道锁链的末端伸入地底,与岩浆相连,因冷画屏欲挣脱天道锁链,那锁链上忽生出许多尖刺,根根刺入冷画屏的魂体,并将他愈发锁紧。

“秋光!”冷画屏欲发痛苦地叫喊着,只是铁链将他紧紧困锁,那些冤魂日夜不停地啃噬着他。

“秋光……”冷画屏化为本体黑龙,趴在地上喘息着,他只想再见到秋光,哪怕只是默默看着他长大。

毕竟他已经害死了秋光两次,他不能在这一世继续害他。

地上渐渐出现了一滩水渍,空中乌云凝聚,忽然一道蓝色闪电直劈下来,狠狠劈在冷画屏的身上。冷画屏痛得身体蜷缩,浑身电光,跌落井底,冒出一阵浓烟。

随着骤雨降落,桃花村中的村民也纷纷跑回了家中,在屋檐下看雨。

秋光七岁那年,村中来了个人贩子,看见秋光清秀可爱,便想将其掳走。但人贩子背着秋光行经村口时,不知为何,一脚跌在路上,头磕在青石上而死。秋光毫发无伤。

秋光十三岁那年,随伙伴去村中破屋玩耍,不慎掉落了烛火,整个破屋被火光所罩。秋光被困在火势中哇哇大哭,但不知为何,空中忽然飘来一片黑云,下了一场大雨,直接把火势浇灭,秋光被亲人救出。

秋光十五岁那年,祖父安排他去县里参加童生考试。虽然秋光生而宿慧,熟读四书五经,文章写得十里八乡无人不知、无人不赞,但他毕竟是第一次参加科举考试。祖父有心压一压他的性子,因此一直等到他十五岁,才准许他去参加童生考试。

是夜,秋光静坐于书案旁,今年十五岁的他是个格外清俊秀气的少年,皮肤白嫩,眼如乌星。他悬腕在桌前写了一篇文章,字迹清隽,文采华丽。

忽一阵清风吹来,翻卷纸页,淘气的少年拿起白宣,轻轻吹了一下未干的墨迹,欣赏自己的大作。

他抓抓自己的脑袋,又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写的文章真是天上地下无人可比,但自小都是旁人夸他,不知道拿到考场上与别人相比如何,因此面对童生考试,秋光也是紧张。

横竖睡不着,秋光溜出了房门,在村中闲逛着。秋家族人众多,枝繁叶茂,秋家宅院占了大半个桃花村。此刻,村中的人都歇息了,白墙乌瓦,悬挂着一盏盏明灯。

为缓解明日考试的紧张,秋光抬头仰望空中的明月,不知不觉,漫步到了村口的古井旁。自小他就觉得与这口古井分外有缘。秋光坐在井沿,一边感受清风朗夜,一边低头望着黑漆漆的井水,其中正摇晃着一轮圆满的银月。

“不知道明天的童生考试,我考得怎么样呢……爹爹娘亲总说我能行的,但高手如云,万一我考砸了怎么办?哎呀……真是心烦!”

备受父母宠爱长大的少年,对着一口古井述说自己的烦恼。他从小灵慧聪敏,健康秀美,学什么都是一遍就会,还性格乖巧,活泼开朗,族人把他当做掌上明珠,秋家下一代中最有希望的庭中玉树。

除了偶尔烦恼课业过多,没买到时兴的小玩意儿,秋光也没什么可愁的。

他随手拾起一块石子,扔进古井之中,圆月破裂了,而又微微摇晃,重新愈合起来。

“哎呀不管了!睡觉睡觉!考成什么样就什么样吧!”秋光背过身来,靠着井栏坐在地上,他又拍拍身上的尘土,打算放下烦恼,先回家去。

他从小有种隐约的感觉,不管他做什么运气都特别好,好像一直有人在身边护着他。因此他的性格大胆好奇心又重,从来没有什么怕的。今夜只是考前紧张,出来溜溜。

秋光转身离去后,他的背上忽然搭上一只冒着黑气的鳞爪。只是那鳞爪仿佛畏惧似的,尖利的指甲只差点儿碰到了秋光的肩,便迅速缩了回去,好像害怕碰到他。

秋光对这一切,看不见,也察觉不到。

只留下一团氤氲的黑影,萦绕在古井上空,好似要消散似的。

第二日,秋光上县城考试,原本绵绵了一个月的阴雨,忽就放晴了。

考试很顺利。

秋家的少年天才,第一次参加院试,便通过为“生员”。父母亲朋欢欣不已,为他举办了酒席,又自各地搜集了许多书籍,赠与他。远在异地为官的族叔,也亲自写信,指导他的功课,并为他推荐名师。

一鼓作气,三年后,秋光参加乡试,一举夺得了“解元”,才气惊人,轰动州府。秋家明珠之名渐渐传开。少年天纵英才,势不可挡,第二年,秋光参加会试,蟾宫折桂,得了“会元”,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会元。

一月之后,秋光于金銮殿参加殿试,神姿俊朗、才思敏捷、七步成诗,皇帝看这俊美可爱的十八岁少年,一笔文章惊落风语、惊才绝艳,喜不自胜之下钦点了“状元”。从此,秋家明珠连中三元的消息,传遍天下,秋光的才华街头巷尾、人人皆知。

少年郎中了状元,春风得意,跨马游街,一日看尽长安花。他长得俊,又年少可爱,京城的姑娘媳妇纷纷向他抛洒鲜花、写诗相赠。烧尾宴后,秋光衣锦还乡,身着红色锦袍,又扎着大红花,头戴花翎长翅帽,在乡人的一路舞龙舞狮、烧放鞭炮、敲锣打鼓的欢迎下,回到桃花村。围观的乡人里三层外三层,直跟随了十里路长。

来到村口时,族长亲自上前庆贺,为秋光洗尘、斟酒。秋光先入祠堂祭拜了祖先,又叩谢了祖父母、父母、各位长辈的恩德,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少年眉目含光,丰神俊秀,仿佛天上星官下凡。又有喜悦的村民,拿着笔墨纸砚上前,庆贺道:

“状元郎!光耀门楣!祖宗显灵!请留下一副墨宝吧!”

秋光一笑,但不知因何起了一阵狂风,将那拿来的宣纸吹跑了。彼时乡人欢庆,红花漫天,锣鼓鞭炮喧闹之声不绝于耳。那求字的村民,抓抓脑袋,正想钻入人群之中,再去找宣纸而来,却被红衣的状元郎拉住,笑道:

“何处不可书?”

他用笔沾了浓墨,弯腰在村口的古井上题了三个字,并说道:

“三生有幸,恋此红尘。”

井上赫然出现了三个字,三生井。

秋光说着,还坐在了井沿上,淡笑着取下头上的状元纱帽,随手搁在井口辘轳上。

众人纷纷道:“这状元郎,醉了,醉了!哈哈哈!”,都开始大笑起来。

殊不知,随着秋光写下这三个字,一股神异的力量,顺着井壁,缓缓通到了井底之下,被锁链囚禁的黑龙身上。黑龙原本趴伏在井底,身上折磨他的天道锁链,不知为何缓缓开始消散,如烟云一般。

黑龙巨大的眼睛缓缓眨着,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本在他身上深陷入鳞片血肉之中的锁链,竟这样轻而易举地消散了。

井口旁,那一株铁树,被风吹过,大片大片地落下叶子,只是众人都没注意到。

井底的黑龙,望着井口隐约的红影,如一朵旧日桃花的幻影。他不可置信地,缓缓游出盘踞已久的阴暗幽深的井底,仿佛第一次见到光一样。他看见沉寂已久的古井上,正放着一顶崭新的,带着花翎长翅的红色状元帽。而一个面色酡红,笑如春花的少年,正坐在井沿,脸上一派天真烂漫以及贵气骄矜。

铁树不可开花,除非,状元之才,妙笔生花!

巨大的黑龙趁势而起,长啸一声,盘旋于上空!两百年被囚禁于阴暗潮湿的井下,这一刻,终于破出!锁龙井,成了三生井!

大片雷雨阴云汇聚于上空,阵阵春雨落下,救了干枯已久的农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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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如果不是喜欢自虐,谁坚持写文。。。。。。

第68章 梦中身2

冷画屏身上天道锁链被解除的那一瞬, 容禅终于醒了。

而他,也见到了这一世的秋光。

如冷画屏一般, 容禅先感觉到的是畏惧。他小心地看了江桥一眼, 不敢眨眼,害怕这是幻觉。

江桥已经两世死于他怀中,上一世, 更是默默地, 为他扛过丹毒,衰老而死。

至死时, 容禅才发现,一直苦苦寻找的江桥,竟在他身边。而他如此眼盲心瞎,近在咫尺, 都找不到江桥。

是否他们命格相克, 才致使江桥世世为他而死?

容禅不知冷画屏心情如何,他只知,江桥待他真情实意, 倾尽所有, 无怨无悔, 不求回报。他甚至, 连对江桥好一些的机会,都没等到。江桥匆匆在年少时就死去了。

也许是他前两世命太苦, 这一世, 他终于开始受到补偿。

容禅缓缓伸出手,带着黑气的龙爪闪着尖利的寒光,巨大的千里之长的龙身占据了整个庭院,仍不见尾部, 幸亏这只是魂体,否则可能压垮整个桃花村。容禅匆匆将自己化作了人形,怕龙爪伤到江桥,他忘记了,冷画屏原是龙身。

目光将少年的眉、眼、鼻、口都细细描绘过,落在他那恬淡又适意的神情上面。肌肤如玉,眼似寒星。容禅寻找着江桥与前两世的差别,容颜有着七八分相似,气质却稍有不同,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江桥。

人的际遇、外表、环境会变,然而内核中那些温暖、坚贞、柔韧、善良的东西,却始终未变。

容禅鼻头一酸,几乎想落下泪来。随冷画屏一同囚困海底,有时候,他都忘记了他是谁,只记得他是一条黑龙,在无尽的痛苦中。有时候冷画屏的情恨过深,严重影响了他,让他分不清自己是容禅,还是冷画屏。

随时随地感受到的一些怅恨,既是冷画屏残魂的触动,也是他的触动。

每次一见到江桥,看到他这般风月无关的模样,就让容禅想起前两世,他们爱而不得,江桥对他用情之深,倾尽性命而死,容禅就更觉情怯,不敢靠近江桥,宁愿看到他这般无情无爱的模样。

也许没有他,江桥就会有很好的一生。

冷峻神异的黑衣男子站在庭院里,浑身散发着与凡人不同的神秘气息。他的表情隐忍又有些痛楚,透过两扇打开的雕花窗棂,痴痴看正在窗前书案奋笔疾书的少年。少年眉目灵动,俊俏可爱,偶尔写了两行字,下笔枯竭,便用笔头戳戳脑袋,想到什么,一笑,又刷刷刷地写下去。

纸上如走龙蛇,云流水散,状元之才,绽开莲花朵朵。

庭院中静谧悄然,一轮圆月明净光洁,照在小桥下潺潺的流水上,嶙峋怪石伴着修长青竹,风中有睡莲香气。秋光想不到,每个他独自读书、写字,甚至大笑、吟诗作画,或者下棋操琴的夜晚,都有他已经经历两生的恋人,默默在暗处看着他,而不敢靠近。

想及前世那些情意暗流、生死契阔的日子,如今的江桥无忧无虑,何尝又不是一种幸运。只是容禅需要耗尽所有的力气,克制着不去接近他。

只是默默相陪。

秋光中了状元之后,朝廷对他的任命下来了。祖父来到书房中找秋光。

“爷爷!您请坐!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来找我?您该休息了。”秋光乖巧地扶着爷爷坐下。

“秋光啊,爷爷思前想后,有些事还是不得不嘱咐你。”比起十几年前,已经老态龙钟许多的秋老族长,拄着龙头拐杖道。

“爷爷您说,孙儿听着。”秋光跪下来受教。

“你年纪轻轻,经历又顺,生来至今,未受过什么苦。陛下爱你的才,召你做一个翰林院修撰,虽是天子近臣,却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险处。”秋老族长说。

秋光仰起脸,他虽十分聪慧,心思明澈,但确实,未见过什么丑陋之事。

“你父亲是个只知赏花吟诗的,母亲又只知溺爱,我秋家是个诗礼传家的大族,也出过一些名臣雅士,祖父虽一生未出仕,但交游广泛,不少老友也身居高位。这些年来,看着他们病的病,死的死,下狱的下狱。”秋老族长说。

秋光目光闪动,似含着心疼之色,他叩首道:“爷爷,您身体康健,莫说这般丧气的话!”

“唉——你我都是读书人,不说这些俗人痴愚的话。”秋老族长说,“生老病死、起伏跌宕,乃天道常理。谁又能免除?”

“任翰林院修撰,你有机会在陛下面前进言,注意朝中小人不少,歪风邪气也多,你得保有本心,不随波逐流、同流合污;也需不畏强权,不慕荣华。记住,一个‘三元及第’对秋家固然重要,若你成了那奸臣贼子,祸害百姓,我秋百川还在一日,定将你逐出秋家!”秋老族长正色道。

“爷爷!”秋光激动地喊。

“须知,‘直言者,国之良药也;直言之臣,国之良医也①’,爷爷不求你能飞黄腾达、位极人臣,只求你公正廉明、爱护百姓,为官一方,造福一方,‘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②’,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若你能行得此中真意的十分之一,爷爷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秋老族长捋捋自己雪白的长须。

秋光于地上叩首,道:“孙儿定不负祖父所托!”

秋百川弯下腰来,颤巍巍地亲自扶起了地上的孙儿。祖孙倆都有些动容,尤其秋光,仿佛回到了儿时,在祖父膝上玩耍时,祖父为他讲古时那些圣人的故事。

“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③”秋百川道。

祖父又细细同秋光说了许多为官和处世的道理,直到星疏月没。

容禅于暗处听着祖孙二人的谈话,江桥这一世要入朝为官么?那么,他暗中相助便是。

*

这一世,他们所处的国家,国号为“宣”。宣国吏治算不上清明,但也不至于崩坏。皇帝在位十几年,能力一般,属守成之君,有些刚愎自用、好大喜功、好色奢侈的毛病,但总体上还懂得任用贤臣,让先帝留下的几个重臣,与勋贵子弟抗衡,玩弄权术平衡朝局。

秋光任翰林院修撰,除了要为皇帝起草诏书,还要为皇帝与太子讲学,在皇帝召见时,提供计策和建议。

初入翰林院三个月,秋光适应极快,他文辞典雅,下笔如有神,各类文书都撰写得极好,与人和睦,还抽空协助编了一段史书。然后,秋光迎来了他第一次经筵讲学。

此次讲学是皇帝亲自指定题目,让状元秋光讲讲古之圣人的治国之道。

秋光精心选取了典故,撰写了讲稿,为皇帝、贵妃、二皇子安王讲解经典。皇后自嫡子七皇子死后,一直身体不适,称病未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