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澄
茹忆雪带着众人一同出门,挡在宫门前,面向谢蓬山,问道:
“师弟,数年未见,怎一见就如此兴师动众?”
谢蓬山见是茹忆雪,微微低头,说:“师嫂,我爱徒在宗门受害,被人剜去仙骨,这事可算兴师动众?”
“哦?”茹忆雪扫了一眼谢蓬山手中的人,说:“我竟不知,师弟什么时候收了徒弟。这是师弟第一个徒弟吧?但一个快死的凡人,有何用处?”
谢蓬山上前一步,愤恨道:“他死是为人所害!”
“那我还真管不了,天底下每天有如此多的凡人死去,我清微宗怎管得过来。”茹忆雪说。
“你也知道这里是清微宗!”谢蓬山拔剑一指,剑气纵横,他黑衣飞扬,神情酷烈,“我倒想问问,是谁抽了他的仙骨?”
“师弟要彻查此事?”
“是。”
谢蓬山见茹忆雪未动,便上前一步。他见众人身影后似挡着什么,里面摆放有阵法,似在举行什么仪式,便剑指青天,问:“你可敢让我进里面去!”
茹忆雪深深盯了谢蓬山一眼,虽同在化神期,但茹忆雪已修至化神后期,谢蓬山一个化神初期是抵挡不住的。但谢蓬山正在暴烈情绪之中,他紧盯着茹忆雪,气氛剑拔弩张,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谁知茹忆雪忽然让开一步,说:“师弟想看,就看吧。”
谢蓬山一惊,几乎以为茹忆雪有什么歪招,但敌不过好奇,还是冲了进去。他虽心性单纯,但修至化神,经历已经丰厚,冷静后几乎是片刻间就想清了这事关节,直冲落霞宫。
谢蓬山刚一进门,茹忆雪就衣袖一挥,所有无关人等被摒弃门外,门窗纷纷关上,隔绝阵法启动,将里面与外面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谢蓬山观察了宫内一圈,地上散落着许多灵石和宝器,都以一定规律摆放,最惹人注意的是最中间的一扇巨型青铜镜,即是清微剑宗的至宝,照骨镜。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谢蓬山切齿道:“师嫂,你可要解释一下,我带无情仙骨回宗门之事,只传讯过给你一人。”
茹忆雪抬起头,表情依然是不耐且高傲的。下一秒,谢蓬山的照胆剑却被她控制转了一圈飞过来,直接架到了茹忆雪的脖子上。茹忆雪依旧是那样不屑和睥睨的眼神,仿佛用谢蓬山照胆剑抵住咽喉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别人。
“你要为你的爱徒报仇,就把我杀了,还有你师兄的独子杀了!”
“你!”谢蓬山为此变故一惊,想把剑抽回来,却纹丝未动。这蓬莱岛的仙法真是烦人!
“不错,江桥的仙骨是我抽的,现在正放在我儿的身上。你若要把仙骨换回来,就把你十九年前战死的师兄的遗腹子杀了吧!这就是公平!”
“师嫂!”谢蓬山心神几乎裂成两半,太多的冲击发生在他魂灵之中,几乎把他撕碎。谢蓬山眼眶湿润,质问道:“为什么是他!小桥何辜!他只是一个孩子!凭什么要受这样的罪过!即便他不是无情仙骨,也可过平凡人的生活!不至于受抽骨之痛!”
“就是因为他是无情仙骨,就要受这样的痛!”茹忆雪道。
谢蓬山几乎无法理解茹忆雪的想法,觉得她是疯了。这个女人得了失心疯!
“何至于对稚子下手!如师嫂有什么苦衷,蓬山自当竭尽所能,何必伤害无辜之人!”谢蓬山说。
“你就当我偏要如此行事吧。”茹忆雪说。
“你!”
这时,一个身影忽然强行冲破阵法,从外面冲了进来。白无弦见到谢蓬山和茹忆雪举剑对质,顾不上闯阵造成的内伤,叫了一声“师兄!”
白无弦在峰内听到谢蓬山闯入落霞宫之事,震惊的同时马上赶了过来。她不知道师兄为什么和掌门师嫂发生这么严重的冲突。师兄平时虽偶有鲁莽,但知礼节、懂进退。进入大殿后,看到师兄手上抱着的孩子,她一下子明白这就是旁人口中被抽骨的孩子。
争夺仙骨之事,修仙界中极为少见,一是夺来的仙骨不能为己所用,而是自己换骨之人也极容易死掉。只有报仇雪恨时,才会抽走仇人的仙骨,目的是废其修为断其生路。除非,除非在极小之时就施行换骨,有护法、仙药加持,保住性命。但风险也极大,很容易两方都伤重而亡。
“师兄!这孩子受了重伤!让我看看!”白无弦说。
谢蓬山这才松开小桥,白无弦先用灵识扫了小桥身体一回,发现伤得比她想象中更严重,心中酸楚。各种药力在孩子体内乱窜,谢蓬山强行植入的仙骨不断排斥,这个孩子几乎在弥留之际了。白无弦忍住心痛,先用银针把小桥命脉护住,再输入灵力,小心又细致地梳理小桥身体中排异的各种力量。
过了一会儿,白无弦说:“仙骨之伤损及根基,他的仙骨被人完全抽走了,幸亏师兄刚才喂了一些丹药,但疗仙骨之伤,还需得用,得用——”
白无弦脑中忽然闪过什么,她说:
“得用‘群芳髓’、‘艳同杯’。”
而她仅有的“群芳髓”、“艳同杯”,之前已经送给了掌门。
谢蓬山看白无弦的表情,已经明白了过来,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凄凉。白无弦从未见到过谢蓬山用如此陌生和冷酷的表情看自己。谢蓬山说:
“原来你们是合起伙来的,先拖住我,再带走小桥,抽走他的仙骨,恐怕我带小桥进入无咎山时,就已经被你们盯上了吧?”
“师兄!”白无弦心中仿佛针刺一般,她从未想过师兄竟会如此说她,心碎成了片。“师兄,我不是,我从未想过……”
“难道我在外九年,你们就用这样一个圈套等我……”谢蓬山说。
白无弦来不及解释她是被冤枉的,尽管内伤重重,因为她见到,谢蓬山的眼睛由黑转红,而他身上,逐渐冒出了一股黑气。
“师兄冷静!”白无弦惊呼,“莫要执着了!小心心魔产生!”
“心魔?”谢蓬山低头看自己的掌心,一丝纹路也无,修仙之人早已失去了命数,惟有一年一年的寂寞和炼心,问道欲深,对心境的拷问越重。他见到掌心中一缕隐约的黑气掠过。“除了心魔,我又能如何?”
他能怎么样,他能真的对茹忆雪和师兄的遗腹子下手?
谢蓬山的照胆剑落到地上,茹忆雪缓缓靠近,说:“这世间哪有公平可言?蜉蝣朝生暮死,戊犬十年而亡,午马三十年而亡,凡人百岁即死,天人五衰四相!这世间又有什么公平可言!”
“如有公平可言,我夔哥怎么会死,无情仙骨怎会生于一个凡人之家,我的孩子怎么会生来是一个媚骨!”
“媚骨!”谢蓬山从未想过容夔的孩子生来会是个媚骨。他瞬间明白了茹忆雪为什么要换骨,江桥为什么要遭遇这一场恶难。
茹忆雪步步紧逼:“如你想看到,天下第一剑尊的孩子,来日只能奴颜婢膝,苟活于他人的□□。如果你想看到,朝夕相处的师兄的孩子,只能忍受蹂躏折辱,受人炉鼎炼化,日日夜夜不得解脱!你尽可出手!”
“谢蓬山,你的剑,即在这里。”茹忆雪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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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两处茫茫皆不见
“不——!”谢蓬山觉得他被击败了,不是被剑,而是心。
他心境裂缝越来越大,周身黑气缭绕,心魔之兆,愈演愈烈。
茹忆雪袖手旁观,冷静异常,仿佛引颈受戮。原来这个女人早疯了。
茹忆雪说得对,一个凡人,死便死了,无情仙骨又如何,他现在只是个凡人。怪他,无好的运气,也无好的父母。
而这一切的起因,是他谢蓬山。
是他谢蓬山害了小桥。
如果不是他谢蓬山把小桥带上了山,即使一生无缘仙途,他也得以在山脚渔村平凡一世。
短暂的凡人一生,和仙人相比,转瞬即逝。
他们赶山蹈海,穿云逐日,视天下为无物,将天下生灵踩在脚下。
但是,这是对的吗?谢蓬山质问自己的道心。
弱就该死吗?
谢蓬山不知道,他也不该知道,在这天平的两端,不得不说,有轻有重。他谢蓬山,也是一介平凡之人,什么世外剑仙!笑话!始终内外有别。
他做不到杀死茹忆雪和容禅。
但小桥何辜?
无解,谢蓬山觉得无解,这一切,只能归因于他。
心魔已生,尖啸怒号。
谢蓬山心中悲苦涩然。
谢蓬山握住照胆剑的手不再有力。他该如何再去面对险境和挑战?
因为他问心有愧。
白无弦不忍谢蓬山就此沦落,被心魔折磨,便说道:“师兄,孩子还有气在,你强行为他接回了仙骨,他现在昏迷着,或许,或许还有希望……”白无弦说着也无底气。
“有什么希望?”沉默的谢蓬山再度开口了。
“世上仙芝灵药甚多,能重塑人身、招魂返生的都有,又怎么会没有疗愈仙骨的药呢?”白无弦说。
“那这仙药在哪?”
“在聚窟,在瀛洲,在祖洲,再不济,去玄洲、元洲!总能找到救回这孩子,重塑仙骨的药!”白无弦说。
谢蓬山何尝不知道白无弦这是安慰的话,是虚假的希望。重塑仙骨如此简单,那世上怎么会有人为仙骨资质困锁折磨,茹忆雪怎么会冒险换骨。但这终究是一个虚假的方向。谢蓬山发现他不敢看白无弦怀中的江桥一眼,看多几眼,他心境裂痕愈大。他感觉到江桥的生命非常微弱,如柔弱的火苗,他怕再等下去,江桥的命火就熄灭,而他眼睁睁看着江桥死掉!
谢蓬山跨出门,至少在他离开这一刻,江桥仍未死。而他将为江桥寻找疗愈的仙药,以此赎罪。
谢蓬山说:“我会为小桥找来药……在找到前,我不会回来。”
说着,他原本想回头看一眼,最终还是没看,抽出飞剑,直接升空,一往无前!
“师兄!”白无弦追出门来,她忽然意识到,师兄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而空中早无谢蓬山的踪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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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比较少少少少……因为我奇怪的分章偏好
背景结束 以下进入正文
第9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十五年后。
清微剑宗是天下第一剑宗,以剑术闻名,历年飞升登仙者无数。传说清微剑宗中,隐匿着合道乃至大乘期的修者,离登天只距一步之遥。但这些修者多已不问世事,只等待飞升的契机。
这些知识,也是徐矶来到十洲三岛后,摸盘滚打十几年才明白的常识。
自在海难中,被一名剑仙救起后,徐矶在聚窟洲中又有许多奇遇。他发现,这海外仙岛中,几乎人人都会一些养生炼气之法,只是仙骨、机缘有高低,因而境界不同。除了修仙者自身的悟道心境外,各种天材地宝、秘境试炼,也对修行十分有利。
徐矶在凡世本是一介富商,于人情世故之道甚是了解,不然也不会获得天子青眼,踏上海外寻仙的大船。只是那些个修行高深的“术士”、“信徒”都在海难中离世,偏他这一个“添头”活了下来,他也是难解天意。也正是这身行商时练就的带眼识人、见人三分笑的本事,让他在一个异世,活了下来。
徐矶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加入了一个小宗门“淮南派”,全派上下只有几十号人。但对这些海内来的凡人而言,已经是极好的出路了。加入了宗门,就意味着有功法、有师父、有同门、有资源,虽比不上那些名门大派,但至少已经有了指路人。淮南派虽然贫瘠,但也比徐矶一介散修单打独斗强多了。现在淮南派修为最高的掌门迟景洪,也不过元婴初期的修为,还是花了大量灵宝换来的一颗化形丹堆上去的。
迟景洪手捋长须,笑着对徐矶说:“徐矶,你看,这不远处即是玉清镇了。这其后的虚影,正是清微剑宗所在的无咎山。这九天灵都分为九镇,玉清镇正是离清微剑宗最近的一镇。”
徐矶抬头一看,云海虚渺间正有一青山的影子,他朝迟景洪作了个揖,恭谨道:“不是掌门指点,徐矶哪能有幸见到这番仙景?徐矶一介凡人,进了宗门已经是天大的机缘,这番掌门带领我等来到仙都,见仙气缥缈、仙人如林,真是大开眼界!此生无憾了!多谢掌门领路!”
迟景洪笑笑,一脸皱纹,手掌轻抚道:“徐矶,你不必如此自谦!既已炼气,就是踏入了修仙的大门了,我辈皆为行路人。仙路漫漫,你要多听、多问,多些耐心,还有的是仙景可看呢!”
“掌门教训的是!还请掌门多多赐教,徐矶第一次来到这天下灵都,什么都不懂,心中好奇,还请掌门指点……”
两人一来一往,说得宾主愉悦。徐矶摸清这老头人不坏,就是爱听奉承话,有点好为人师的毛病,在他这低阶修者前好面子,他也多多地捧场,让这老头多说几句。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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