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澄
“你要是学不会……”容禅忽然阴恻恻地说,手里的树枝好像也变成了剑。他暧昧不明地说:“那你就得注意自己的屁股了。”
江桥只觉得一股寒意,连忙点头答应。
*
容禅进库房翻了半天,找出一把小剑,上面有一些陈年的划痕。容禅说:“这是我小时候用过的剑,名唤‘洗星’,你来练习吧。”
江桥接过这把剑,细细窄窄,大约手臂长短。可能因为材质中加了陨星石的缘故,剑身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蓝色。这把剑气性温和,适合初学者使用。
“容仙尊,这是你的剑?”江桥问。
“是啊,不喜欢?”容禅说。
“当然不是!”江桥说。
故意让江桥用他的剑,那么教出来的剑招,也有他的影子……容禅心里阴暗地想了一下,轻轻吹了声哨,洗星剑便从江桥的手中飞出,在空中轻快地划了大半个圈后,稳稳地停在了江桥的脚旁。只要一跨步就能踏上的高度。
“踏上试试。”容禅说,扶着江桥帮助他上去。
剑身很细、很窄,因此只能前后脚站立,稍不慎就可能滑下来。江桥站上去之后,体会了一把御剑的感觉。洗星剑缓缓升空,到了腰部的高度。容禅忽然一笑,说:“屏气凝神、养形还虚!”
“啊——”
洗星剑忽然猛地向前冲去,江桥的身体迫不得已跟着一并往前冲。又因为空中无所依靠,他只能摇晃手臂左右抓着虚空十分滑稽。江桥的身体快扭成了一条蛇,空中传来他一连串“啊啊啊”的叫声。
“容仙尊!我我我——”江桥叫道。
“站稳了!冲云凌霄、上天入地!”容禅快活地笑着,同时洗星剑的速速更快了一分。
-----------------------
作者有话说:容禅的恋爱脑是遗传的
第31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饶是平时呆愣愣的江桥, 此时脸上也露出了惊惧和害怕的表情:“啊啊啊啊救命——”
一路如飞虹逐日,洗星剑带着江桥在秋水峰四处乱飞。少年的头发被狂风吹得凌乱, 表情也一阵扭曲, 江桥差点没趴下了抱住洗星剑,生怕自己摔下去。
“这才刚开始呢。”容禅挑眉道。
“容容容……”空中只传来江桥哆嗦的声音。
然而洗星剑没飞多久,江桥就从剑上掉了下来。容禅刚想出手相救, 江桥就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 拍拍身上的草叶,眼睛盯着飞剑, 像头气鼓鼓的小牛犊一样。
容禅收回了手,这地上是草坪,江桥摔下来也没多大事。而且这小呆子似乎牛劲犯了,一整天就跟这个飞剑较劲, 不是刚爬上就摔了下来, 就是飞了一会就被剑甩了下来,他总是乐此不疲,一次次爬上去, 身体摔伤了也不顾。
松针、松果刚开始还在旁边看热闹, 看多了就觉得枯燥无聊。江桥则好像不知疲倦, 也不知疼痛一样, 一次次重复着爬上、摔下,又爬上、又摔下的过程。他领悟的过程很慢, 因此只能一次次用身体的体悟去记住要领。
摔的次数多了, 屁股就摔肿了,或者手肘也磕青了,身上到处是剑锋留下的划伤。但是他每次都比之前好一点点,直到慢慢地, 可以在剑上保持平衡。
容禅就抱着双臂在旁看着,要诀已经传授,就看江桥掌握得如何了。他并不想插手,他想江桥也不希望别人干涉,这是他自己的事。时间久了,容禅就在院子中闭目打坐,只留着一丝神识,关注江桥的状态。
松针、松果看了一会儿也不看了,让江桥自己一人练着。然而江桥竟然一直练到了晚上,天都黑了,直到松针强拽着他胳膊把他拉下来,让他回去休息。
江桥遍体鳞伤,然后一直这样练了两天御剑。
松针、松果起初还笑这傻小子真死心眼,被摔了那么多次还没学会御剑,一会儿也觉得他其心可嘉,不怕苦这一点就已经超过了许多修道者。
到第三天的时候,容禅看江桥已经能在空中摇摇晃晃地飞了,路线也弯弯曲曲的,就是速度还很慢。容禅忽然飞身而上,足尖一点踏在了江桥的洗星剑上,说:“这样练得太慢了,我带你去个地方练剑。”
“什么?”江桥还没反应过来,听到容禅一阵轻笑声,然后足下的洗星剑速度忽然快了几十倍,像一抹流星一样疾速向前冲去。“啊——”江桥条件反射地喊了出来,抓住了身旁容禅的衣袖,同时身体预计可能到来的摔伤的痛楚,闭上眼,又睁开后,他的身体仍稳稳地立在飞剑上,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景物不断急速向后退去。
容禅的发带在空中飞扬,打到了江桥的身上,而容禅固定着他的身体,让他不至于从飞剑上滑落下来。看见江桥回头看着他,容禅道:“胆小鬼,扶着我。
“啊——”这回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江桥第一次看到清微剑宗的所有景物被他踩在脚下,那些高大的玉阙、金顶,都变得十分渺小,而其间行走的清微剑宗弟子,也小得如同蚂蚁一般,高不可攀的世界,被他们踩在脚下——
颊边只有扑面的云气。
这就是御剑飞行的感觉?
穿梭在这个世界中,自由自在,肆意徜徉。
“上面的风景真好看,容仙尊……”江桥由衷地说。
“比这好看的还多着呢。”容禅说。
容禅带江桥一路飞离清微剑宗的玉京金阙,直到后山更远处一大片绿意盎然的荒山上。清微剑宗毕竟人少,这大片的秘境都属无人之地。江桥看到了一条迤逦而来的大江。而容禅最后带他停在了江上崖边一条细窄的石梁上。
“这是鲤鱼梁,我常来这边练剑,清静。”容禅说。
鲤鱼梁不过两掌并排宽度,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细窄石梁,连接两岸江崖石壁。鲤鱼梁呈拱形,高高地跨过江面,如一道飞虹。鲤鱼梁拱形的最高处,悬挂着一支锈迹斑斑的铁剑,专门用于斩落企图越过龙门的鱼妖水怪之用。
容禅和江桥并排坐在这鲤鱼梁之上。
“就在这儿?”江桥惊讶地说。
下面浩渺的大江水汽弥漫,游荡的江风甚至吹拂着他空荡荡的裤腿,有几分凉意。
“是啊。”容禅说,“这儿风大。”
江桥:“……”
他忽然心底有些发毛,总觉得容仙尊不是这么简单。
容禅淡淡一笑,唤道:“洗星!”
在这高阔江崖之上,洗星剑比之前更兴奋,嗡嗡地不断颤动着。容禅对江桥说:“上去”。
“跳上去?”江桥问。
“对。”容禅说。
江桥犹豫一会,对容禅的信任超过了害怕。他一跃而上跳上了悬空的洗星剑,才感觉到这儿的风有多么强烈——冷厉的寒风穿过狭窄的河谷,不断吹刮着千万年来横跨其上的孤独石梁。他几乎站不住,要被风拽着掉下去。江桥努力张开双臂维持身体平衡,站直了身体。他望见足下大江无际,惊涛拍岸,忽有一种人生无常、世事萧索之感。
“专心。”容禅已抽出了玉漏相催剑,飞身而上,玉色长剑在空中划了几个圈,如流虹一般。他飞过江桥身边时,忽用金吾禁夜扇的末端轻划了一下江桥的脸颊,把他从走神中唤了回来。
“容仙尊!”
容禅一手放在身后,一手执着金扇。江桥见状,也跟了上去,随着容禅的轨迹也不断挑战各种复杂的动作,如急转、旋转、空翻等。虽然惊险,但这儿无遮无拦、同时离江面很高,却是比在松风院中要畅快、无拘无束一些。猛烈的江风助长了剑势,飞得更快更稳。江桥飞得越多,就越不再紧张,脸上表情逐渐放松,速度也越来越快。
容禅见江桥已渐渐进入状态,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两道如同拖着长尾的星辰一般的流光在空中互相追逐着,时而错身而过,时而相并而行,时而天各一方。在两道流光再一次飞过鲤鱼梁之时,江桥忽见容禅在他身边擦肩而过,如玉般的面孔只闪过了一瞬,然后他的身体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外力,洗星剑蓦地被人抽走,他的身体直直地往下坠向江面去。
江桥仰面看着天空,微微张开了嘴巴。不知为什么,他不觉得坠落的速度那么快,耳边的风声模糊不清,强烈的风也好像在托举着他。他见天空渐渐变得黑暗,不觉死亡的痛苦和恐惧,也没想到坠落江面会粉身碎骨,他只感觉到自己快融化在这阵风里。
然而渐渐近了,他看清了,容禅的身体逐渐向他靠近,因而遮挡了日光,让世界都变得黑暗。他看见容禅的黑发飞扬,面孔艳丽如妖鬼,眼神却冷峻如飞仙,两种异常冲突又异常和谐的气质在他面孔上融合,让他整个人变得亦正亦邪,仙魔难辨。他像一把沾满了红艳鲜血的长剑,在夜空中挥舞,冰冷锋利的同时直戳人心,有一种凄艳冷酷的美感。
容禅忽然捞过了江桥的腰,他下坠的速度猛然减缓,同时容禅御剑飞身而上,飞过了鲤鱼梁,直飞到旁边宽阔的江崖上。江桥的双脚触到岩石表面时,感觉那种失重的心悸忽然找回来了,忽然感觉到心跳和呼吸的疼痛了,鼻腔中好像被刀狠狠刮过一般,原来他刚才忘记了呼吸。而他魂兮归来,心神摇荡,狠狠地呼吸着,眼睛定定望向了还揽着他的容禅,容禅嬉笑道:
“不会吧?这就吓坏了?你不是觉得我要把你摔下去吧?”
“容禅——!”饶是沉静如江桥,此刻也忍不住有些动怒。他刚才……看见容禅飞身向他,简直像地狱里爬出的救星一样,直到现在他还未平复心境。
“成成成,不逗你了。”容禅怕这小呆子真翻脸了,收敛了坏笑。他见江桥抿着唇看地面,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伸出手指戳了戳江桥的脸颊,说:“我给你赔罪不行吗?”
容禅拿出一盘白玉似的糕点,自然又是从落霞宫中顺手牵羊来的。容禅说:“诺,玉子糕给你。”江桥见到玉子糕,刚才被容禅戏弄又忘记了,他和容禅一块坐在江崖上一株老树下的石头上。江桥一口一口吃着玉子糕,刚才的生气就忘了。
容禅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树干上,两条长腿也这样伸着。他看见江桥吃糕点吃得高兴,脸颊一鼓一鼓的,而天黑了,老树上挂着一盏嵌了透明琉璃片的灯,慢慢亮起了灯光。橘黄色的灯光透过发毛的琉璃片,晃晃地照在崖下的江面上,一片暖色。江桥的脸颊上也有一层暖融融的光。
“这是挂灯崖。”容禅看见江桥抬起头,也注意到了这盏灯,解释道。
江桥的嘴角沾了一粒糕点屑,容禅很自然地帮他擦掉了。
江桥问:“是谁把灯挂在这里的吗?”
容禅张口欲言,又止住了,终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晚风很缓。有些话也不必一次说完。
-----------------------
作者有话说:先埋一个伏笔,下章下山。
第32章 何事西风悲画扇
一切齐备后, 容禅带着江桥下山。
这是江桥第一次离开清微剑宗,下山。
至于容禅嘛……从他被茹忆雪抽的次数来看, 没少偷跑出来玩。
刚下山, 江桥看什么都新鲜。容禅不得不时时拽住江桥的衣服,怕他跑丢了。
“好多人啊”江桥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呢。”
容禅挑眉道:“那可不少都是坏人, 就爱挑你这样的低阶修士炼魂抽魄。”
江桥:“……”
“这九天灵都是凤麟洲的核心, 若以一国相比,这里就是国都, 为凤麟洲灵脉中心。九天灵都分为九镇,大大小小的修仙门派有不下数十个,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其中难保不藏着一些邪修, 夺人功法, 修炼禁术,生人血祭,制作傀儡, 数不胜数。所以才会委托清微剑宗下山调查。”容禅说。
江桥说:“容仙尊, 你知道得真多。”
“那是自然”容禅心里不免还有些开心。此次下山, 除了完成茹忆雪委派的任务, 他也存了和宁见尘比较的心。若能早一步先于宁见尘寻到幕后黑手,他也能压对方一头。
江桥被容禅吓唬了, 不敢乱跑, 看见感兴趣的东西,也只敢巴巴看几眼。他看见许多店铺出售着各式各样的灵宝法衣,还有供人休闲的茶馆、酒肆、书店之类,穿着各异的修士出入频繁, 有的神秘冷酷,有的飘逸清冷。容禅受不了他盯着一个卖糖人的看了一眼又一眼,给他买了个小糖兔子堵住他的嘴巴。这小子兜里恐怕比脸还干净,给他买点小玩意儿他就高兴得不行。
茹忆雪提到九天灵都近来死的都是男修,死时修为尽失,鹤发鸡皮,容禅怀疑可能是修习合欢功法的邪修所为。但他不急着大肆寻找打草惊蛇,此时都中恐怕人心惶惶,他预计先收集一些信息,再前往事发地点。
容禅跨入了一间不起眼的商铺,商铺外悬挂着深蓝色酒旗,藏在巷子里。若不是熟客,不会那么容易找到。进了商铺后,见里面杂乱堆着一些天南地北的货物。柜台后有一个年轻人在打瞌睡,修为大约炼气圆满,见容禅进来,眼前一亮,打了个招呼:“容公子,好久不见。”
容禅“嗯”了一声,同时手臂垂落,衣袖滑下,在衣袖的遮掩下,把还到处东张西望的江桥拽了一把,让他跟紧自己。
容禅径直穿过前面的小商铺,进到商铺后厢,这里有个向下的楼梯,容禅往下走去。江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觉得还挺新鲜的,问道:“容仙尊,我们要去哪儿?”
“一个刺激的地方。”容禅说,同时继续吓唬江桥,“一会你可得跟紧我,别人跟你搭话不要理,不然发生什么我可不管。”
江桥缩了脖子,跟个鹌鹑一样跟在容禅身后。他第一次离山,什么都不懂,只能用一双眼睛四处看。
容禅对这里熟门熟路,尽管灯光昏暗且路线曲折,他还是绕过了许多障碍物,带着江桥,来到这个地下演武场的核心。只见这地下比地面上看出来的要大得多,填入了三个大中小逾十丈宽的圆形演武场,不少修士来这里观看比试,或者下场赢取奖金。
容禅带着江桥进来时,一场比试正结束,演武场的仆役们正在打扫场地。空气中仍有着一股鲜血和烧焦的味道。容禅交了灵石,选了一个中等的位置,和江桥入座。这儿人流复杂,容禅打算先在这儿探听点消息。
容禅打开金扇,用扇子遮掩着自己的面孔,他悄声对江桥说:“这是个演武场,不拘来路,只要有本事都可参加,与自己同一修为层次的人比试,若是能连赢三场,就能拿一笔不菲的奖励,同时继续和其他胜出者比试,奖励层次叠加。”
“像我们这样的观众,还可以往这儿投灵石,押哪一边能赢。”容禅指指座位前的一个凹槽,“就是这儿的人手都黑,有些演武场老油条了,想赢可不容易。”
江桥眨了眨眼,问:“那容仙尊赢过吗?”
上一篇:觉醒能力是养崽APP
下一篇:错绑系统后和病娇反派h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