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澄
老板气势上已经变弱了,说话低了三分,感觉这回是不是性命不保。
然而这个神秘人只问了他一句话:“葬花小主在哪儿?”
闹了半天竟是个来找人的,老板试探着询问:“仙尊,您找葬花小主作甚?若有什么问题,我可代为传达。”
容禅只说:“你告诉我,她在哪儿。”
老板抗不过容禅的威压,实际他也是一个见利忘义之人,因此不到一刻钟,便交待了葬花小主的真实身份和位置。
容禅原本想葬花小主是个古板迂腐的老头儿,才会如此不解风情、铁石心肠,然而他见到葬花小主后,发现只是一个文静孱弱,貌不惊人的女性散修。
葬花小主在自家的菜园子里摘菜时,突然天上飞下来一个陌生人。她吃了一惊,不知这陌生人是善是恶。她见此人面无表情,身背长剑,闲庭信步地走进她的乡间小院,便料定此人修为定然不凡,否则不会如此放松适意。
“《长生劫》的结局,为何是那样?”容禅张口问她。
葬花小主愣了一愣,才知道是来问她的读者。她从未与他人透露过自己的身份,不知此人是如何找来的,难道是书斋老板?
“你说什么?”
“为什么江止会看破缘劫,与容禅分道扬镳?他们分明那么相爱。”
葬花小主观察了此陌生人的容貌,又闻他说话的语气,心中渐渐品味出了一些什么。她道:
“世间太苦,江止历经重重劫数,最终明了情之一字不过水中梦幻,因而飞升成仙。”
“如何是水中梦幻?我见他时心生欢喜,他见我时亦难分难舍,苦从何来?”
“患得患失亦是苦,求而不得亦是苦,好梦易散亦是苦。”
“畏首畏尾不是错?半途而废不是错?心怀恐惧不是错?若情之一字为执着,那众人求长生为何又不是执着!”
葬花小主猜出来了他多半便是容禅,形貌有异于常人,他看了这结局,无法接受,便来找她。女修梗着脖子道:
“笔已落下,书已写完,我是绝对不会改结局的!任凭你杀了我罢!我也不改!”
容禅听了她的话,一愣,身上释放的威压却渐渐收了回来。女修已经因他的威压害怕得满身冷汗,然而铁骨铮铮,不因他的威胁修改一字。
容禅:“我不会杀你。过去……我也许会,现在,我不会了。”
容禅想起他与江桥初识之时,还不是因为对戏文不满意,提起一剑就去威胁那说书人。现在只觉轻狂肆意。经历清微剑宗之事后,容禅了解,他平日行事作风,盛气凌人,不知暗中结了多少仇怨,兰因絮果,宗门覆灭,或许有他的一丝原因。
心碎过后,他也心知自己招人恨,而世间人人皆有不得已之处,岂能样样如他心意。因此已经变得宽容平和许多,遇事,也不似早年那般狭隘较真了。
容禅坐了下来,将长剑放在了院子中的木桌上,抬眼对葬花小主说:
“你若不嫌弃,听我讲一个故事如何?”
容禅的容貌非常具有迷惑性,是江桥为他雕刻出来的温柔文雅,因此葬花小主虽内心深知此人危险,还是不由自主坐了下来。
容禅语气柔和,开始从头跟她讲,他与江桥如何相识,如何心动不自知,中间有误会,亦有破除心障之后的相拥,后来两人携手共进。葬花小主听到精彩之处,不由自主地拿过放在旁边竹框里的纸笔,默默开始记录起来。
这期间许多细节与经历,外人无从得知;而当事人亲述的感受,更真情实感,令人感动。
容禅说到,他在太玄仙宫门外,倒在雪地里,江止如何耗费心血镇压他身上作乱的血气;他想带着江止逃走,最终还是功亏一篑,被太玄仙宫救回。他心如死灰,只剩下太玄仙宫门前,一座空荡荡的坟,和一块葬情的碑。
说着这些,容禅一直语气平静,仿佛已经认命。
葬花小主已听得泪流满面,无法记录下去,泪水晕湿了稿纸。
这些经历,容禅也未同第二个人说过。
容禅站了起来,背过身去,道:“此生,他已经永远忘记了我,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为何在另一个世界里,我们也不能拥有一个完美的结局?”说完,他叹了口气,一步一步离开了小院。
葬花小主拿着纸笔追了出去,却已经不见了容禅的踪迹。
说来奇怪,自那之后,江湖上向来以刀人无情、赚人眼泪著称的葬花小主,再也不写各类阴差阳错、失忆重伤、落崖跳水的虐恋情节了,而是专注写起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的甜蜜艳情故事,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
作者有话说:修一下。
第136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5
太玄仙宫, 雪顶之巅。
空无一物,分外简朴的石窟内, 一个闭着眼睛打坐的男人忽然睁开了冷冽的眼。
他的几缕长发垂落胸前, 但是不和谐地有一丝灰白之色。随着他自入定状态走出,身上泛起淡淡的微光,因而身上长久积累的一层灰尘, 都飞舞了起来, 静静地消失了。
目如点漆,面容如玉, 他冷淡的双眸看向石窟入口处。男人的身上散发着一阵冷冷的、超脱尘世的疏离感。
枯藤满意地看着江止身上流转的光辉,道:“不错,你的修为已经稳定到了金丹中期。”
然而江止并不满意,他看着自己的手指, 接着一股无形的气劲回荡在石窟当中。因而石窟的墙壁上, 又多了许多深刻的划痕,如之前密密麻麻的割伤一样。
枯藤看出他的不满,道:“你也不必操之过急, 你进境的速度, 已经非常快了。”
江止收回了手指, 道:“真人, 您来找我所为何事?”
枯藤道:“既然你修为已稳定,我和师兄商量了, 有些事情该让你知道了。”
枯藤带着江止来到了莲花池后的一个山洞内, 洞中存放着太玄仙宫历代师祖的牌位。指玄已经在那里等候他们。江止曾在莲花池畔呆过许久,但并不知道混沌莲花后还藏着另一个地方。
指玄手拈三支清香,递给江止道:“你来太玄仙宫虽久,名份却未定, 我想,现在也是时候了。”
指玄接着说:“还有一些事,想告诉给你听。你听过之后,再做决定不迟。”
指玄先让江止对着太玄仙宫的开山祖师磕头上香,随后又摸着门上一个机关,在一堆牌位之后,竟又出现了一个密室。密室墙壁全部为白色的岩石,如雪窟窿一般。
指玄一边带着江止、枯藤进入密室,一边说道:“我的师父,已经仙去的冲虚老祖偶得一卦,算出天下必经一大劫,如此劫不能过,则天下人尽入熔炉也。然而上天有好生之德,冲虚老祖亦于梦中得见,为应对天下大劫,天道紫气应运入世,投生为人拯救天下黎庶。”
“为着这预言中的救世之主,我们太玄仙宫于天下寻觅,最为资质优颖、天赋惊人的苗子,带回宫中悉心培养,以期他们能够改变世道颓势……然而,都失败了。如今,你已经是第十一个了。”
指玄抬起松弛的眼皮望着江止。
江止亦看着,进入密室之后,他的面前,整整齐齐地摆着十个或碎裂、或焦黑的牌位,牌位前的魂灯,均已熄灭,唯有一块牌位,面前的魂火仍燃烧着,但颜色诡异青绿,非常不自然。
洞中弥漫着一股悲伤、森冷的气息。
江止望着那些名字,或者陈旧,或者暗淡,但基本上都已亡故。
牌位的下面,有一个咕咚、咕咚地冒着黑色泉水的池子,一丈来宽,无甚异味。只是光看着那个池子,就不由自主地让人心底生寒,极为难受。
指玄随着江止的目光,也看到那个池子,叹了口气,道:“你也看到了吧,这池子黑水,是否有些熟悉。”
江止道:“我在九天灵都、蓬莱岛,乃至……覆灭的清微剑宗,都见过此等黑水。”
指玄道:“正是。这里,便是黑水的源头。”
令人震惊。
但江止仍无甚神情变化地看着泉水,仅眉头微蹙。指玄看着江止的表现,心下暗叹,无情仙骨果然遇事冷静。
“这是太玄仙宫的一桩密辛,从未为外人所道,甚至宫中弟子也不知悉。”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不知是哪一代太玄仙宫祖师,是个精通时空法术的大师,善于打破各个小世界之间的界限,并制造须弥芥子,然而,某一日,他偶然打开了一个未知的世界,留下了一口泉水,这口泉水,怎么也堵不上……”
江止望着那池黑水的周围,无数的阵法和符咒,似乎都对那池黑水不起作用。有些符咒已经非常破旧易碎,可能是几百上千年前的符咒。
指玄道:“起初,只是一口碗口大的泉水,除了泉水是黑色之外,也没什么异常。那位精通时空之术的师祖,以为只是连通了某个异域世界的深海,因此没有过多在意,实际也无法控制它。”
“过后的几百年间,也有人想过封住这口泉水,但没有成功。它每年都以一定的范围扩大……如今,成了你看到的样子,泉水达两臂之宽。”
“后来,我们发现了这口泉水是什么,是恶欲,是人之恶欲……”
江止终于有所变化,他抬起眼与指玄对视着。
“这口恶泉,就如人之恶欲流淌。起初,它只限于太玄仙宫之内,后来出现在了十洲三岛各处。原本只是一些小纷争、小冲突,后来,变成了灭门、灭族……”
指玄叹道:“这口泉水扩大的速度,一年比一年快……”
“我们尝试了所有的方法去堵上它,但都没有用。你的先辈们,也探索了各式各样的方法堵上恶泉,有的用填塞之法,有的用禁锢之法,有的用转移之术,但是……他们都因此殒命。甚至,也有人亲身跳入恶泉之中……”指玄望着那株摇晃的青色火苗,说:“他失踪了,谁也不知他现在是死是活,甚至更可怕的,非死非活。”
“我们必须阻止这口恶泉继续扩大,否则,像清微剑宗那样的恶事,会越来越多发生。天下人自相残杀,邪恶混乱,十洲三岛,尽入熔炉。”
“但是,非常难……甚至,我也没有把握。还会非常危险,付出性命。”
指玄道:“如果你要来与这口恶泉作对,下场,可能和他们是一样的。你,愿意吗?”
江止望着那些在微弱的火光中看不清楚名字的牌位,如果加上他,就是第十一个。
天意难测,那些天之骄子们,或许都以为,自己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世人的英雄,然而不过是一个试验品。就连江止自己,也能绝对确认,自己就是天道属意的那个人吗?
或许他的牌位,就会放到这里。
然而江止只眨了眨眼,便道:“可。”
说话间,那口恶泉咕咚冒着泡,溅起的泉水洒到旁边的红绳与符咒上,冒出一阵白烟。
“你已想好了?”指玄说。
“我意已定。”江止道。
他既生为无情仙骨,便肩负重任,这件事情,除了他来做,还有谁能来做?或者说,任何一个活在世上的人,面临着天下苍生覆灭的威胁,都应挺身而出。一命而已,又有何妨。
“好。”指玄说,“我这就准备,拜师的物品。师尊冲虚道人一直想觅得天道紫气转世好堵住这口恶欲之泉,然而他老人家却先一步去世。”
“为满足师尊心愿,我今天,就代师收徒,将你纳入冲虚老祖门下……此后,你便是我和枯藤的小师弟了。”指玄说。
枯藤亦满意地抚摸胡须,毕竟,江止是他找回来的。
江止对着指玄和枯藤一一行礼,道:“见过师兄。”
枯藤看江止神色如霜雪一般,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沉静,心底越看越满意。尤其这个小师弟还十分识大体,心系天下苍生,有所担当。
只是……想到与他一同出生的容禅,天道降下一无情仙骨拯救世人便罢了,为何又偏偏降生与之对应的极情骨呢?还安排二人产生了一段孽缘。枯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说着,指玄便拿出了师尊冲虚老祖的画像,自己换上正式的法衣,坐在画像面前,接受江止的磕头,代师父收下了这个徒弟。而后,枯藤递过来三支香,江止便对着冲虚老祖的画像行礼,上了三炷香。
“好了,如今,你已经是太玄仙宫一员了。”指玄说。
枯藤亦笑道:“这个消息,亦要传给众弟子们知道才好,让他们之后懂得礼仪、辈分。”
然而,指玄于太玄仙宫已经是师祖级别,底下徒子徒孙无数。指玄突然多了个小师弟,众弟子不知如何称呼指玄师祖的师弟,不知道谁为了区分开始叫江止小师祖,此后,弟子们都一致称呼江止为小师祖了。因他年纪小,而辈分高。
枯藤说:“小师弟,你既然新认了师兄,怎么不让大师兄送你一份见面礼?不然他平白无故多了个师弟。”
指玄笑道:“你惯会慨他人之慷的。也罢……师尊收了弟子,理应是送一份礼的。我就开了府库,让小师弟进去选一件吧!”
指玄就开了太玄仙宫的府库,让江止进去选一件法宝。江止看到里面是一片虚无的空间,空中闪烁着许多莹光,是太玄仙宫累世的收藏。听说这个府库,也是那位精通时空之术的师祖的手笔。
江止还未观察多久,府库中的法宝种类极多,许多叫不出名字的稀有法器,还有珍藏的天材地宝与孤本典籍,一道银色流光忽然飞了出来,直落到了江止手里,剑身轻微地嗡动着。
江止看到,这是一把很大、很宽的银色长剑,剑身厚重,剑锋拙钝,虽然有深厚的力量,但非常克制,非必杀之人不杀,非必惩之恶不动。剑亦有德。
上一篇:觉醒能力是养崽APP
下一篇:错绑系统后和病娇反派h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