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送君三千里 第9章

作者:愔绝 标签: 生子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仙侠修真 正剧 追爱火葬场 玄幻灵异

“帝君。”天权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中又多了几分凝重,“帝君怕是太过疲累,身体不适,当去紫川飞瀑下散心几日为好。”

郁峥低低“嗯”了一声。

天权是在提醒他被过往惑乱,需要让紫川飞瀑洗涤身心,着实逾矩,但诚然是好意,他自然不会不分好坏怪罪对方。

他沉默着起身往外走去。

灵桥吃了花蜜,怕是会提前长大,三天时间不知道能不能带阿初回家,他记得阿初跟自己说话的时候,一直按着肚子,是身体不适么?那还能不能好好回家?是不是现在还留在昆吾山?

他的脚步一下子轻快起来,走上云台,一时间忘了自己的目的地,甚至有晃动同心铃的冲动,去探一探阿初现在在哪里。

阿初没有了他,回家后会做什么呢?没有他的提醒,会不会忘了晒太阳,会不会记得贮存花粉,会不会把花香弄得到处都是,吸引来一堆蜂蝶。

阿初跟他说过,在他出现之前,自己都是一个人生活,从来不知道两个人在一起会这么快乐。

他脚步忽而顿住,只觉呼吸一滞,心酸酸胀胀的,涨得发疼,好像有什么要从胸膛溢出来一样。

阿初黏他黏那么紧,一刻都分不开,现在他不在了,阿初还能忍受一个人的孤独么?会……会找其他人做夫妻,跟别人欢好么?

他有些呼吸不上来了。

他清晰地记得阿初身上每一寸地方,都比花蜜还甜,他还记得阿初放.,浪又清纯的模样,会一边哭一边求他再快点深点,毫不避讳地说出自身所需。

其实一开始不是这样,阿初羞涩得要命,洞房夜的第二天,他醒来后身侧是空荡荡的,找了许久才在角落找到将自己藏起来的一朵淡紫色小花,怎么叫都不肯化形理人,哄了好几日才勉勉强强愿意见他。是后面两个人一点点摸索,才从青涩到成熟的。

可是现在,阿初会在别人怀里哭,会帮别人握着,会求别人快点深点么?

当然不会,也绝不能!

他的小花从含苞到艳丽绽放,都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都是他喜欢的样子,凭什么让别人窥伺到?

金光掠过半空,却是直直朝着昆吾山外飞去。

他要去找阿初,他一定要找阿初,他要问问清楚,阿初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蛊,用了什么惑人的手段,让他如此心神不宁,难受不已,满心满念都是牵挂,还要问问阿初,怎么一直按着肚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还要、还要问阿初,会不会另嫁他人。

他一定要找到阿初。

作者有话说:

花:别问了,已经埋了

第13章 恨意

离开昆吾宫后,阿初拒绝了天权的护送,约了朝天雀带自己离开。

他一刻也不想再看到跟郁峥有关的任何人,更不想再留在昆吾山。

朝天雀来得很快,同行的还有几只其他小鸟,都是那天在玉瓶峰樱珠树上见过的。

他关心了一下风庭鸟的情况,小鸟们告诉他,风庭鸟昨晚受到了惊吓,一回去就睡着了,好在没有大碍。

让帮助自己的灵兽受到牵连,阿初十分内疚,途径一条小溪时,他停在了溪边,用溪水化了一点花蜜,请小鸟们喝,又拿溪边的水草包了一滴花蜜水,托他们带给风庭鸟。

“所以昨晚上发生了什么才会受到惊吓?”朝天雀喝了花蜜水,精神大振,觉得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翅膀扇动成了蜜蜂,都快出幻影了,还能一边好奇询问阿初,“你们见到帝君了么?”

“见到了。”阿初的声音疲惫至极,轻若云雾,刚出来便被空中掠过的风吹散了,却是只说了这三个字,没有继续解释为什么风庭鸟会受到惊吓。

灵兽虽然开了灵智,但尚且懵懂,对人的情绪变化无法敏锐察觉,依旧兴致勃勃地问:“然后呢?帝君是你的夫君么?你们相认了么?”

周围几只小鸟也都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它们跟上来就是为了知晓这件事的真相。

大家热切地盯着朝天雀背上的淡紫色小花,却只得到一阵沉默,渐渐有小鸟反应过来,如果阿初跟夫君相认了,那就应该是留在昆吾宫,而不是现在一个人孤零零回家,甚至连护送的都没有,还需要找它们这些会飞的灵兽。

“不是的。”许久,阿初平静的声音才轻轻响起,“是我认错人了,帝君,不是我的夫君。”

虽然意识到了这个结果,但听到确切的话,小鸟们还是有些失望。

不过想想也是,帝君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做出背信弃义脚踏两只船之事,世上长相相似的人很多,当时离得又远,阿初认错人也是正常。

“那你现在怎么办?去别的地方找你夫君?”大家关切问。

“可是你不是说,你夫君来到昆吾山了么?”朝天雀好心提醒他,“既然是在昆吾山,那就可以问帝君在哪里啊,你昨晚都见到帝君了,没有问问情况么?帝君虽然看起来威严,但不是什么苛刻的人,他会放你走,说明不讨厌你,会告诉你你夫君的下落的。”

“问了。”阿初淡淡回答,“他死了。”

“啊?”小鸟们一时间都愣住了。

昆吾山又不是凶煞之地,一个凡人进来,怎么会出人命呢?除非是得罪了谁。

可他们再怎么询问,阿初都一声不吭,只默默挪进朝天雀的羽毛之中,将自己完全埋了起来,好像这样就可以躲避一切现实。

亲密的人亡故是一件极其悲恸的事情,不应该没打扰,它们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问题,也沉默下来,没有继续问。

一路无言,太阳渐渐升到了最高处,拨开几分山间缥缈的云雾,洒落千万束明朗的光,照彻人间。

喝了花蜜水的朝天雀比平日要轻捷许多,没有停下来休息,在太阳落山之前,就将阿初带到了昆吾山的边缘。

阿初进入昆吾山之前,特意在边缘留了花粉作印记,寻到了花粉,确定是自己来时的地方,便从朝天雀的身上跳了下来,化为人形,跟小鸟们道谢。

“太阳快落山了。”朝天雀观察着他的模样,“我听长辈说外面很危险,一到晚上,就有许多妖魔鬼怪,你虽然是妖怪,但也很容易被更厉害的妖魔吃掉,还是在里面睡一晚上,明早出太阳了再走吧。”

它觉得花妖的人形十分憔悴,像一朵被风刀霜剑欺凌过的花,蔫蔫儿的只剩最后一口气了,这样的状态恐怕一出昆吾山就会遭到毒手。

阿初摇摇头:“没关系,我有一只灵桥在等我,飞起来就没有妖魔打扰了。”

他的模样和语气委实不对劲,但小鸟们不知道该怎么挽留,也对危险没有什么意识,见他执意不肯再留,只能朝他挥挥翅膀告别。

天地终于寂静了下来,一切都空荡荡的。

太阳要落山了,外面会很危险,这是阿初在村里一直受到的教诲,所以他害怕外面的黑夜,甚至没有出过落雁村半步,但是在村子里就异常安全,他甚至敢在后山山脚扎根睡一晚上。

等回家就好了,他茫然地想着。

他现在没有任何畏惧的感觉,只觉得很空,心里空,人也空,脚步也是虚浮的,仿佛踩在云朵上,下一刻就会踏空跌落。

他麻木地思考着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要去找灵桥,和灵桥一起回家,可是回家之后呢?

他不知道。

他的世界一直很简单,平淡如水,每一天都是重复的,不疾不徐流淌着,阿叶的出现打破了他的平淡,让白水成了粘稠的蜜,无时无刻不是新鲜且快乐的,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失去阿叶会是什么样。

阿叶死了,但也不是真的死了,而是变成了一个陌生人,将他们的过去弃如敝履,这比真的死了还让他难受痛苦。他说了那么硬气的话,做了那么硬气的转身,回想起来,却跟做梦似的,让他十分恍惚。

他们明明说过,生同衾,死同穴,现在阿叶死了,他也应该跟着一起离开。

他下意识捂住了肚子。

也许还不能离开,应该在等等,等等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怀了孩子,如果有就把孩子生下来,孩子长大后问起娘来,就告诉他没有娘,是爹一个人生出来的。

谁说一朵花不能独自结果呢?

他这么想着,又回复了一丝理智,这个尚不知晓存不存在的孩子,反倒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他做不到无动于衷,干干净净放下,他是恨郁峥的,郁峥是他第一个恨的人,是夺走了阿叶的仇人,是赠了他一场美梦,又无情将这个美梦撕碎并嘲笑他痴心妄想的恶人。

他恍恍惚惚走出迷雾,走出昆吾山的范围,脚步尚且有些不稳,抬眼望,正是他和阿叶分离时的那片荒野,再往前偏一点便是深林,也不知道灵桥现在怎么样了。

一道金光落在他面前,阻挡了他的脚步,他身形一晃,心头猛然跳动起来,莫名燃起一丝希冀。

在看清楚金光化成的人形后,那丝希冀彻底落空。

是亦宸,他第一眼便记住了这位清冷俊美的神君,更何况他们不止见了一次面,在昆吾宫半山腰,还有郁峥的书房前,这人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悲悯而讥讽地看了他一眼。

是郁峥真正的心上人,最有资格讥讽他的人。

他觉得脸颊在渐渐发热,耳后根也热了起来,好像他是什么见不得的小人,偷了别人的东西,如今要被主人追究起来似的,但他面上依旧尽力保持着平静和漠然,直视对方,缓缓开口:“神君找我,有什么事么?”

亦宸比他高一些,垂眼看着他,依旧是悲悯而讥讽的神情,仿佛在看着最微不足道的一只蝼蚁,淡声开口:“不是我找你,是有人懒得自己动手,让我来找你。”

阿初的心彻底冷了下去,嗓子有些发干,出声艰难:“是他……”

“是他。他说,你不应该再留存于世上。”

作者有话说:

花:正宫上门了吗

第14章 发现

阿初重重跌在了湖畔,扑面而来的水汽让他的大脑产生了严重的眩晕感,不由用手扶住额头,耳朵里灌满了轰隆隆的水声。

浩荡的水帘一眼望不到边,自湖面喷薄而出,直直冲向天际,源源不断,形成巨大无比的水柱。阿初从来只知道水往低处流,从未听说过水还能流上天,尽管已经难受无比,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

亦宸站在他旁边,静静地俯视他,有如实质的目光让他渐渐回过神来,想起了这是什么地方。

天上水……是紫川飞瀑!

朝天雀不止一次叮嘱过他,昆吾山的瀑布是妖怪绝对不能接近的,因为紫川飞瀑是至纯至洁的天上水,可以让大部分邪祟消弭于无形,虽然没有邪念的妖算是灵物,但也会受到很大影响,他法力低微,若是承受不住飞瀑的灵气,便是魂飞魄散也并非没有可能。

紫川湖附近没有任何活物,只有满地莹莹砂砾,微微泛着淡紫色的光。

天上水的灵气果然让他难受无比,只是在湖边,被弥漫的水汽包裹,已经浑身撕裂一般疼痛,仿佛魂魄也在被无形的手拉扯着。

他很疼,实在太疼了,疼得他忍不住晃动了同心铃。

同心铃的感应消失过一段时间,但是昨晚又出现了,说明郁峥还是愿意理他的,或许现在也会。

他不相信郁峥放自己离开后又反悔杀自己,亦宸很有可能是眼里容不下沙子,自作主张取他性命。

郁峥到底是阿叶,或者说保留了阿叶的一点痕迹,至少会愿意留他一条活路。

他还是放不下舍不得,还是在隐秘地期盼着,期盼着郁峥会像昨夜一样,出现在他面前,替他挡住死亡和危险。

疼痛疯狂撕扯着他身体的每一处,他的眼睛从干涸到湿润,还在执着地晃着同心铃。

他盼啊盼,直到把心盼入了谷底。

同心铃得不到任何回应,郁峥早已把铃铛封印住,不会再理会他半分。

他终于明白,亦宸的行为是得到默许的。

他强忍着疼痛,维持着面上的淡然,和亦宸对视着,微微一哂:“神君带我来这个地方,是要在这里让我消失?”

“紫川湖中的水可以净化一切邪祟。”亦宸默认,“你在紫川湖中消散,就是最干净的。”

“好一个‘干净’。”阿初只觉荒谬,生平第一次说了讽刺的话,“在圣水面前行杀人灭口之事,让无辜的水代替罪行,这就是你们神的‘干净’?”

亦宸漠然道:“你本就不该存在,‘消失’是你最好的归宿,何来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