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愔绝
来不及深思,郁峥很快点了下一个人:“苟谢?”
“回,帝君,正是在下。”方才被天璇打得鼻青眼肿的青年立即眉开眼笑,扬声爽朗回答,顾不上双腿瘸拐,疼痛难忍,迈步上前,昂首挺胸站在人群之首,主动询问道,“帝君可是看完了?”
他比其他人要大一些,见过的世面也多一些,反应更是敏锐,早发现帝君不但不恼怒他们的做法,反而十分欣赏,顿时喜不自胜,他对自己多年的文字功底可是充满信心的,连前面几个幼稚的小孩子都能获得称赞,那帝君看了自己的故事,不得如痴如醉,涕泗横流,将自己奉为圣贤?他都不敢想象自己的未来有多么光明。
“原来是你。”郁峥朝他投去探究的目光,“你前面写小……拂霜懦弱卑微、凄苦无比,写我暴怒无常、无情无义,罚他淋着大雨跪在门前三天三夜以至于孩子没了,怎么后面就变成拂霜无情无义、高傲冷漠,我懦弱卑微,淋了三天三夜大雨跪在他住所前求他原谅,因为他不开门身体支撑不住晕倒了?前后是怎么对上的?”
苟谢脸上的春风凝固住,背后渐渐冒出冷汗。
“还有后面拂霜移情别恋上洛,跟洛大婚当天我来抢亲,把洛打成重伤无可医治,我不是都受不住三天的淋雨么?又怎么能把人打成重伤?”郁峥平淡地讲述着自己的疑问,“拂霜为了救洛又在我门口跪着求我,我逼迫他跟我欢好来换取洛的命,他充满恨意地告诉我就算得到他的人也再得不到他的情?连灵川之主都救不了,我为什么就能救?”
他做了最后的总结:“这些东西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苟谢重新跪在了地上,再也不敢直视那双锐利的眼,一个字也回答不上来。
郁峥的目光却是一直落在他身上,继续问道:“编排我脚踏两只船的也是你?”
“……”
“大肆宣扬到天下皆知的也是你?”
苟谢的头越垂越低,最后上半身完全趴在了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沉痛道:“帝君恕罪!”
“回去重新写一份交给我。”郁峥冷漠道,“要写我和拂霜情比金坚,天地可鉴,永世流传,不准再插.,入第三个人。”
苟谢带着哭腔回:“是……”
“还要宣扬天下,把之前编排的那个压下去。”
“是……”
郁峥想了想,对天璇道:“出去后把他带回昆吾山,我要亲自处理。”
天璇在一旁看得一脸兴奋,颇感扬眉吐气,唇角几乎要翘上了天,干脆利落高声回答:“谨遵帝君神意!”
她早就看这人不顺眼了,这人最喜欢写帝君和殿下阴差阳错,互相误会,移情别恋,纠葛得死去活来,可偏偏很多人看得如痴如醉,哭得不能自理,将其奉为文曲星,大为追捧,让她十分憋闷,帝君和殿下怎么能那么被糟蹋,如今总算能受到惩戒了。
剩下的玉简不多了,郁峥的神识扫入,很快浏览完,都做了简单的点评,好在除了苟谢的,其他人再也没写什么出格到他无法接受的东西。
他将玉简归还完,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遍:“你们写这些做什么?”
众人已经从大难临头转为春风满面,眉飞色舞,喜气洋洋,再也没有畏惧之心,闻言争着解释:“帝君有所不知,我们在灵川的时候,就觉得帝君和殿下才是最般配的,只要二位站在一起,我们就心里欢喜,知晓帝君是小殿下的生父后,更是情难自禁,偏生又不知道帝君和殿下为什么分开,受到十三的启发,才写这些聊以自慰。”
郁峥问:“十三是谁?”
“就是苟谢!”立马有人回答他,“后来遇见天璇仙君,天璇仙君也跟我们有一样的想法,还跟我们说了许多事,我们才知道帝君和殿下曾经是结为夫妻的。”
说话的少年眼睛晶亮得能放出光彩,深情仰望郁峥:“知晓帝君对亦宸神君并无私情后,我比得知帝君和殿下成过亲还要高兴!帝君和殿下,果然就是最般配的!”
“就是啊!帝君之前和殿下成亲时默默无声,这可不行,等出去后,一定要风光大办,昭告天下!”
“帝君和殿下是不是吵架了?可千万不能吵架!夫妻之间有什么是说不开的!”
“殿下失忆又生了小殿下,难免患得患失,帝君一定要好好体贴包容啊!”
“帝君想要挽回殿下的心,可不能太强硬了,以我的观察,殿下温文尔雅,骨子里却是倔强的,帝君将殿下囚.,禁起来,怕是会适得其反,夫妻离心,帝君还是多体贴些才好,还要让殿下觉得帝君可怜,殿下肯定就对帝君心软了!”
“我此生别无所求,只求能见到帝君和殿下和好,风光成亲,便是死而无憾了!”
“……”
年轻的少男少女像小鸟一样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异常激动,郁峥一直没有说话,神情也看不出什么变化,忽而抬眼朝拂霜的方向望去,化为一道金光转瞬没了踪影,让众人愣了一下,随即“呼啦”全跑了出去,追到他们的雪屋眼巴巴观望,果然在雪屋中看见了金光的影子,顿时更加兴奋,颇感欣慰。
帝君一定是听了他们的建议去哄殿下了,看来俩人很快就能和好,不负他们所望。
作者有话说:
叶:浅浅点评一下自己的同人文
第51章 归墟
拂霜坐在床上,看着洁白的地面发怔,时不时叹口气。
空洞的雪屋成了封闭的牢笼,就像这些天以来的迷茫和无措,将他一个人困在其中,找不到出口。他生平从未经历过如此复杂的情与事,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处理。
他想,郁峥大概也陷在一样的痛苦之中,所以魔障才会越来越入骨。他觉得有一点不可思议,对方比他大那么多,经历过那么多,也会不知道处理这种事情么?
郁峥还没有回来。
只不过是将宜欢送回去而已,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是因为不想见他么?
有明火照耀,屋里始终是温暖的,但茫茫的雪看久了,孤寂很快将人包围,他暂时不知道该怎么跟郁峥相处,但也不想一个人留下,甚至产生了将地面挖开逃出去的冲动。
不知是不是盯一个地方时间太长的缘故,他竟然产生了地面在动的错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暗涌,一点点往上要将雪地掀起,让地面产生了细微的起伏。
他眨巴了好几下眼睛,那错觉还是没有消失,又扭头望向窗外,看各个雪屋中倾泻出来的火光,却没有一个人走动,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没有瞧见郁峥的身影,片刻后,他又收回了目光,然而发现面前的地面起伏更加明显,似乎地里的东西终于接近,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看到了凸起的地面起了蛛网一样的纹路,骤然碎裂了一小片,一根细细的冰线悄悄从中间冒了出来。
“快来”
脑海中蓦然响起一个古怪苍老的声音,让他睁大了眼睛。
下一刻,耀眼的金光笼罩了整个雪屋,那根冰线似乎想要缩回去,却被无形的手抓住,从地里一把拽出来,拔出了一只半透明的手。
那只手足有一口锅大,紧紧抓着冰线,被拔起时将整个地面都掀起,雪块和雪沫炸开飞旋,铺天盖地,拂霜被浅金的衣袍挡住,没有受到一丝波及,很快他便看见一个半透明的冰雪巨人拔地而起,重重摔在了一旁,冲击的力度将雪屋的一边墙壁打破,雪屋顿时不堪重负,颤颤巍巍摇晃起来。
在雪屋倾颓之前,拂霜被风轻轻带到了安全的地方,眼睁睁看着雪屋顷刻间化为齑粉,被无端起的风托住,飘飘扬扬洒满天地,甚至连屋顶悬挂的火灯也随之熄灭了。
郁峥走到那倒下的巨人旁边,弯腰想将人扶了起来,拂霜愣了一下,也连忙跑到他身边。
说是巨人,但跟之前见过的山一样高大的巨人相比,来者就娇小许多了,约莫一丈高,身材粗壮,躲开了郁峥递出的手,手撑着地面慢悠悠坐起身。
拂霜睁大了眼睛,不由仔细观察着对方,觉得他身上与其他巨人最大的不同不是体型,而是神情,他一路上见到的巨人,模样几乎都是一致的,乍眼很难看出区别,而且目光空洞,不似有灵智,但眼前的这位,眉眼口鼻胡须都十分清晰,是一张老人的脸,神情带有几分幽怨和不满,抬头瞪了郁峥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被禁制隔住,这么大的声响竟然没有惊动任何人。
被拒绝和怒视的郁峥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不动声色挡在了拂霜面前,将投过来的视线阻挡。
“是被污染的太阳,迟早会被黑暗吞没。”拂霜神识中又响起那个古老缓慢的声音,“赶紧离开他,不然你也要被牵连。”
“他在跟我说话。”拂霜抓住郁峥的衣袖,毫不犹豫地抬头告诉他。
郁峥道:“我听到了。”
显然他们的语言并不相通,他所听到的,不是清晰的语句,而是通过神识所传递的一种讯息,就像在魔域里他所听见的声音一样,不是语言,而是讯息。大概是天生的神明,有着最古老且直接的太阳本源传承,他轻易理解了讯息中的意思。
想必拂霜也是,正因为拥有古老原始的血脉传承,可以接收并理解讯息的含义。
他感受到了拂霜抓住了自己的衣袖,是惯用的依赖性和寻求保护的表现,按照以往,他应该给予回应去抚慰,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去握对方的手。
那巨人叹了口气,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比起这一点,应该是阁下无理的造访更为重要。”郁峥也传递了相同的讯息过去,“阁下无端诱拐我……”他停顿住,微微偏了下脸,似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称呼拂霜,又很快恢复常态,“身边的人,是什么道理?”
他停顿的时候,拂霜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在此之前,郁峥都是直言不讳地把他认定为失而复得的发妻。
他们一个坐着,两个站着,如此才能勉强平视。
“我是为了救他,好好一朵清瑶,怎么能被你糟蹋了。”巨人道,“我看见你杀了‘殄’,想必已经无药可救了。”
他的目光同时移动到郁峥被衣袍掩盖住的双腿上。
“什么叫‘无药可救’?”郁峥还没有反应,拂霜已经忍不住出声,“怎么会‘无药可救’?只要他祛除魔障,自然就会好。”
他心里慌得很,低头去拉郁峥的右手,郁峥下意识躲开,却被他执着地抓了回去,细细摸索到食指,依旧是半截骨头,但没有蔓延的迹象,算是好事。
他已经检查了千万遍,郁峥被吞噬的地方虽然暂时长不出来,可也不会继续腐蚀下去,有他日日看护滋养,怎么会无药可救?
巨人轻嗤:“有没有救,他自己心里清楚。”
摸到了指骨,拂霜稍微安稳下来,握着郁峥的手没有放开:“他有没有救,我自然更清楚。”
巨人道:“那你得问问他,魔障还能祛除么?”
拂霜梗住,缄默无声。
这是郁峥的心事,他自然没有插手的资格。
“阁下方才说的‘殄’,是之前那片魔域?”郁峥适时转移了话题,“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比起他的身体安危,他更关心这个“第三界”具体的情况。
“如你所见,那是最古老的魔,最原始的堕落和杀戮,我们称之为‘殄’,是因为它能将一切毁灭。”对于他的问题,巨人倒是平静地解释着,一边打量着郁峥,“如若你不是真正的太阳,是绝对不可能活着离开那里的。”
他顿了顿:“可你已经被污染,是如何在短时间内恢复成真正的太阳的?”
郁峥没有回答,看着他继续问:“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你问的是哪里?”巨人反问,“倘若问的是我们这里,那便是‘寂’,你所见到的都是我的子民。”他叹了口气,“我看你年纪不大,想必没有听过‘龙伯族’。”
郁峥道:“略有耳闻。”
拂霜听到这个名字,更是讶异,他阅读过相关的记载,这是个极其古老的种族,几乎能跟他们清瑶一样古老,然而在洪荒时期就近乎灭绝,再无消息,没有想到如今还能亲眼所见。
一个容纳了如此古老原始存在的地方,让他不由有了猜测。
巨人迎上郁峥审视的目光,平静道:“倘若你问的是你踏入的这片领域,那这里便是‘归墟’。”
拂霜再次睁大了眼睛,他刚刚有所猜测,没想到就被印证了。
万水汇聚之处,一切的归宿和终结,即为归墟。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词的重要含义了,他生养于万水之源,最后的归宿将会是万水汇聚之处,然而这个地方只有零星的传闻,并没有谁真正进入的记载,他一直以为只是个传说,是不存在的。
怪不得他们要顺着紫川水才能找到入口,原来是要依靠水流找到汇聚之处。
而在这一刹那,他瞬间明白,为什么“归墟”只有虚无的传闻,没有真实的记载和案例。
一切的归宿和终结,意味着一旦进来,就将永远困囿于其中,再也无法出去。
作者有话说:
龙伯国是古代神话中的大人国,起源是《列子》,有“龙伯钓鳌”的典故。
归墟传说为海中无底之谷,谓众水汇聚之处,万物的终结和归宿,也是出自《列子》,这两个不少神话故事都有记载,比如最经典的《山海经》。
清瑶谓瑶水,其实就是水,很多人用来当作水的别称,清瑶族可以理解为水养育的孩子。
明天一定恢复日更嘤嘤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