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囚笼 第149章

作者:木三观 标签: 玄幻灵异

万籁静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又迅速露出怒容,对月薄之疾言厉色:“有我在,断不容许你伤害任何一个弟子!”

说着,他御剑挡在众弟子面前。

众弟子在他身后瑟瑟发抖,有几个甚至腿软得险些从飞剑上跌下来。

却见月薄之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将怀中人又搂紧了几分。

原想说“挡我者死”,但念及铁横秋伤势很重,急需一个清静地方休养,更想到刚刚万籁静的提示,若此刻动手,也忒不道义了。

月薄之便只是轻轻瞥了万籁静一眼。

万籁静背脊绷得笔直,握剑的手心已沁出冷汗。

他不知月薄之是否领自己的情,但身后三十五位师弟的目光和信任都系于他一身。

山风呼啸间,他横剑当胸,青锋映着惨淡的天光,在众弟子前筑起一道单薄却坚定的屏障。

月薄之低垂着眼睫,衣袂翻飞间踏空而行,抱着铁横秋自众人头顶凌空而过。他身形如孤鹤掠影,连半分余光都未施舍给战战兢兢的云隐弟子。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云海尽头,众弟子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有人甚至控制不住地啜泣起来。方才那一刻,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何为剑尊之威。

山风卷着未散的血腥气拂过,万籁静握剑的手这才微微松开,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月尊入魔,百丈峰被削平,护山大阵被破,何等大事!

但算起来,除了云思归重伤,云隐宗并无任何伤亡。

云思归一觉醒来,得知月薄之居然脱阵了,震惊不已,问明缘由后,看着万籁静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万籁静一撩衣袍重重跪地:“是弟子办事不力……”

云思归却微微一笑,忍下一口气,反而拂过他的头顶:“唉,你也是关心则乱。”

云思归长叹一声,望向窗外残缺的百丈峰轮廓,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医修们轮番诊脉后,俱是面色凝重地摇头退下。

内室里,几位亲传弟子跪在玉榻前,个个眼眶通红。檀香氤氲中,云思归支起身子,枯瘦的手指敲了敲床沿:“为师倒是知道一个秘法。”

说罢,他扫视众人,咳了咳:“然而,却需要灵骨为引……”

话未说完,万籁静猛然跪下,高声答道:“弟子愿献灵骨!”

云思归佯装推辞,连声叹息:“不可不可,你是宗门栋梁,而我,已经垂垂老矣……”

“师尊!”万籁静重重叩首,“弟子蒙师尊教养之恩,万死难报!若师尊不肯收弟子灵骨,弟子宁肯自断经脉!”

见他如此,云思归才“勉为其难”地颔首,指尖刚触及万籁静后颈大椎穴,瞳孔骤然收缩:“你的灵骨……”

刚刚退下的医修们又进内室来,轮番查验后,个个面如土色。

原来万籁静中了罕见的奇毒,已经毒入骨髓。

“怎么这般凑巧!”云思归怒摔茶盏。

接二连三的变故终于撕碎了他伪善的面具,一掌拍在床榻扶手上,对万籁静满目怨恨质疑:“你可是成心的?”

万籁静当然是成心的,故意的,早有预谋的。

但正因为他是成心的故意的早有预谋的,他也分外的当机立断,立即就跪倒在地:“弟子无能,不能替师尊分忧!”

殿内烛火忽明忽暗,映照着云思归阴晴不定的脸。

医修们见云思归突然变得这么刻薄狠戾,虽然心惊,却也能理解几分:任谁遭此重创,都难免性情大变。

他们又看了看万籁静,他们素来认可万籁静为人,此刻忙主动替他分辩道:“宗主明鉴,大师兄体内毒素沉积已久,而今日的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怎么可能是早有预谋呢?”

“对啊,这个毒如此厉害,大师兄怎么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何处觅也站出来替他说话,“此毒潜伏时毫无征兆,一旦发作便是死局,如此阴毒,一定是有人谋害大师兄。”

听着何处觅的话,云思归深深看他一眼,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忽然豁达地笑了。

“倒差点把你忘了,”他手指探出,按在何处觅后颈,“你也是一个好孩子。”

云思归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温和,脸上阴鸷之色一扫而空,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德高望重的师尊。

但何处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

魔域上空,翻涌的血云如滔天巨浪,将天光吞噬殆尽。

月薄之怀抱铁横秋御空而行,飞剑在脚下划出一道雪色,如同撕裂血色天幕的一道伤痕。

下方赤色荒原上,无数魔物仰首嘶吼。它们嗅到了新鲜的血气,却又被月薄之的威压震慑,只能焦躁地刨着焦土。

月薄之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铁横秋灰败的面容上。

第121章 金屋藏铁

魔宫巍峨矗立于血色苍穹之下,漆黑的殿宇如巨兽蛰伏,嶙峋的尖刺直指天穹。

殿内,高不可测的穹顶隐没在黑暗之中,冥火悬浮半空,无声燃烧。

一个红衣墨发青年在独行。

幽邃的长廊仿佛没有尽头,黑暗中潜伏着道道致命禁制,稍有不慎便会触发杀机。这阴冷压抑的气息让他胸口发闷,他不由得加快脚步。

“再忍忍,快到寝宫了。”他在心中默念,“寝宫里永远都是又香又暖的。”

当最后一道禁制在身后闭合时,眼前骤然明亮起来。

寝室内暖玉生辉,四壁夜明珠洒落温柔光晕,将魔域森寒隔绝在外。暗香浮动中,织金幔帐飘飘垂落,罩着一张蓝田暖玉榻。

榻上睡着一个人。

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这方寸天地与外界诡谲阴森的魔域判若两界,显然是某个不可一世之人特意为他辟出的一处温柔乡。

暖玉生烟,珠辉流转,连空气都浸着安神的幽香,仿佛世间最珍贵的温柔都敛在了这一室之中。

榻上人沉睡的容颜被暖光描摹得格外恬静,就像是外头那些腥风血雨、那些尔虞我诈,都与这幔帐内的世界毫无干系。

红衣青年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因为他知道:这一路穿过的重重禁制,是穿过某人筑起的层层心防,最终抵达了这个从不示人的柔软所在。

就在这时候,暖玉榻上的人突然蹙眉。

红衣青年感应到了什么,一个箭步上前查看:“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却见榻上人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红衣青年大惊:“你……你醒了?”

榻上人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这、这是哪里……”

“你真的醒了?我不会是在做梦吧?”红衣青年不可置信地掐了掐自己的脸颊,“你真的醒了,老铁?”

铁横秋怔怔地望着眼前人。那张带着少年稚气的面容既陌生又熟悉——墨玉般的发丝束着一顶精致的羽冠,羽冠上朱红翎毛微微颤动,在明珠柔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衬得那袭烈焰般的红衣愈发灼目。

明明是初见,却莫名让他心头涌起说不出的亲近,仿佛血脉深处有什么在隐隐共鸣。

铁横秋迟疑道:“你是……”

“我是夜知闻啊。”红衣青年感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老铁,是我啊,吱吱!”

“夜知闻?你……你化人了?”铁横秋只觉难以置信,催动血契感应,识海中那缕熟悉的联系让他震惊不已,“真的是你!你……你怎么突然修成人身了?”

“这还突然吗?都过去四年啦!”夜知闻捏了捏眉心,一脸苦瓜相。

“四年?”铁横秋脑中轰然作响,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觉四肢酸软得厉害,显然是长久卧床所致的肌肉无力。

他脑子回想起来自己昏睡前发生的事情——在传神峰上,月薄之和云思归战得天昏地暗,他为了不拖累月薄之,心有所感之下,主动投身传神鼎……

在那之后……

就只有无边的黑暗了。

铁横秋庆幸起来:“我居然还活着。”

“幸好你还活着。”夜知闻深深吐了一口气。

铁横秋听着夜知闻的语气,觉得有些微妙,仿佛除了庆幸灵主死里逃生之外,还有更多的复杂……像是目睹失控的马车在悬崖边堪堪停驻时,那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铁横秋有些疑惑地看着夜知闻。

却见夜知闻的嘴角微微抽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抿了抿唇,挠挠头,说道:“那个……哥们啊,要不你再合会儿眼?就当……就当还没醒过来?”

“你说什么?”铁横秋不解,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夜知闻咽了咽:“你醒得不是时候,月薄之刚好有些麻烦要处理……”

“他遇上麻烦了?”铁横秋关心则乱,“他不会出事吧?”

“你放心,一定会有人出事,但出事的人一定不是他。”夜知闻提起月薄之,语气带着几分敬畏,“只不过,如果他知道,你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不是他……”

想到可能的后果,夜知闻打了一个寒颤,羽冠的翎毛都抖了两抖。

铁横秋忽觉脑中嗡鸣阵阵,夜知闻刚刚那句话如同隔了层纱幔般模糊不清,铁横秋并未听见。

待眩晕稍缓,他试着活动四肢,却只换来指尖几不可察的颤动:“我这是怎么回事……好像动不了……”

“你不舒服吗?”夜知闻说,“那赶紧合上眼睛再睡会吧!”

铁横秋:“……要不找个医修给我看看呢?”

“这儿谁都不能进,也就是月薄之这两天忙着,否则连我都不能来。”夜知闻顿了顿,“要不你再合上眼睛睡会儿呢?”

铁横秋:“……我都睡了四年了,是不是应该起来活动活动?”

“都睡四年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了。”夜知闻把手搭在铁横秋眼皮上,“哥们,快合眼吧。”

铁横秋很想抬手把夜知闻的手拿开,但他现在使不上劲儿,却是微动心念,用了血契。

在灵宠血契的驱动下,夜知闻的手顿时不受控制地收了回去。

夜知闻哭丧着脸:“真不睡啊?”

铁横秋看着夜知闻这苦瓜脸,觉得朱鸟叼不中松子的表情在人的脸上具象化了。

他好笑得很,却牵动内伤,不免咳了咳:“扶我起来。”

“……行……你是灵主,你说了算吧。”夜知闻认命地俯身搀扶,“到时候月薄之回来了,你记得说是你自己凭借自己的力量和毅力爬起来的,跟我一点儿关系没有。”

铁横秋:“……奇怪,怎么感觉你很怕月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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