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在将少年捆缚在树上后,那些原本缠绕在四肢的血线逐渐朝身上,朝全身钻去,慢慢从颈子钻进衣领,从腰间盘旋,从大腿一点一点贴近,像有生命一般,缓缓缠绕。

这一幕看去,不像是打架,反而更像是某种见不得人的凌辱。

楼观鹤感受着逐渐更深入的血线,一瞬睁开眼,唇抿的发白,那双冰蓝的眼眸露出惊天的杀意,他死死盯着谢折衣,几乎是咬牙切齿,“你想做什么?”

谢折衣觉得楼观鹤大抵可能有些误会,但现下少年周身缠着线,连那双向来无情的冰蓝的眼眸此刻都似碎了一片,蕴了水雾。

这副场景确实很难不叫人想歪,谢折衣难得有些有苦难言,他确实是不喜欢楼观鹤冷冰冰的样子,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打碎他的平静。

现下,会出现这种情况,究其原因却是这千机血线脱离了他的掌控。

在接触到楼观鹤的瞬间,这些血线就似狗见到骨头一样纷纷缠了上去,谢折衣是花了万分心力才勉强将其维持在一个可控范围,但这也加剧了他的消耗。

现在这场面也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周身力气在逐渐耗尽,谢折衣也没时间跟楼观鹤解释。

他走近,勉力控制着千机,制衡一个元婴巅峰且还是楼观鹤这么一个少年天才几乎叫他耗尽心力,脸色惨白一片。

谢玹到了楼观鹤面前,看着他,“我本来是想好好跟你说话的,只是你这个人实在不听劝,我只好出此下策。现在,你应该能安静下来听我说了吧?”

楼观鹤定定盯着他,见他面色苍白,那双漆黑的眼眸很认真,不似玩笑,冷静下来,“你想怎样。”

谢折衣:“你每月按时给我一点血,我助你修补净莲圣体,如何?”

楼观鹤眸子微动,看他,“你能修补净莲圣体?”

谢折衣勾起几分笑,“自然,若说天底下谁还能帮你成就完全的净莲圣体,那个人只能是我了。”

楼观鹤:“我凭什么相信你?”

谢折衣冷笑一声,“我管你信不信,反正你现在在我手里,先让我收点利息再说。”

他现在虚弱的厉害,这该死的千机,居然在关键时候不靠谱,白白浪费他的精血。

谢折衣内心已经开始骂人了,但面上却不显露,只是急不可耐地将楼观鹤抵在树上,他必须得赶紧咬上一口。

他凑过去,刚靠近楼观鹤的颈侧,却听耳边传来楼观鹤平静的问话,“你快撑不住了?”

谢折衣眼皮一跳,不详预感出现,却听少年一字一句唤道,“拂雪。”

拂雪剑!

该死,他怎么忘了!

剑有灵,更何况是拂雪这样的灵剑!

身后数米远的地上,拂雪剑在楼观鹤唤声的下一刻拔地而起,迅疾朝这处飞来。

谢折衣勉力一挡,却耗尽最后的力气,反噬来的又急又快,他面色苍白,吐出一口血,束缚楼观鹤周身的血线下一刻湮灭。

攻守之势逆行,谢折衣颓力倒在楼观鹤身上。

楼观鹤被他压了个满怀,皱眉,随意一推,少年就轻飘飘被他抛在了地上。

“咳咳……”

谢折衣躺在地上,周身无法动弹分毫,艰难睁开眼,就见楼观鹤神色冰冷,拂雪剑被其握在手中,一步步逼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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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雪落,无声。

楼观鹤冷冷看着谢玹,拂雪剑抵在他眉心,再近半寸即见血。

谢折衣躺在地上,千机反噬让他全身虚弱,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更没说话的力气。

这样无能为力,弱小到可憎的感觉,有多久没有体会过了。

只能无助地困在原地,仿佛没有尽头的痛苦。

似乎回到了千年前。

少年身处无尽幽暗的生死狱,不见天日,四周一片寂静,唯余他一人微弱的呼吸,漫长到无尽的折磨,催生出浓稠到极致的恶念。

那样的恨意,恶念,诅咒,轮回不止,千年不绝。

那些久远到以为早已遗忘的回忆一一浮现,谢折衣漆黑眸子忽露出森冷讥笑,他直勾勾盯着刺过来的剑端,如同千年前他亦是漠然看着那群人是如何用一根根跗骨锥将他四肢钉在冰冷的墙上。

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被一根根抽掉筋脉,剥开骨头,宛如凌迟,最后双眼被挖,两根诛魂钉刺在黑黝黝的眼眶,洞穿他的头颅,世界一片黑暗,唯余绵绵不绝的痛苦长存。

只有亲眼看着苦痛是如何降临,才能知道在日后如何十倍百倍千倍万倍的奉还。

所以谢折衣从来不会逃避,他眼也不眨,那双漆黑眸子映出逐渐逼近的寒刃,

一点一点,贴近皮肤,寒凉气息扑面,霜刃破开皮肉,噗嗤,淙淙鲜血沿着剑身流下,滴答滴答,滴在雪地,融化。

一切忽而变得缓慢,连呼吸声都轻的可怕。

也就在这时,一枝梅悠然,摇曳,从半空飘下,打了个旋儿,从二人中间飘过,恰恰落在沾了血的拂雪剑身。

蓦地,直刺眉心的剑身一偏,顺着脸颊划出一道血痕,剑气越过谢折衣斩落其身后飞雪。

谢折衣漆黑眸子盯着楼观鹤,不明白他又在发什么疯。

少年仍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只是却没看他,反而低下身,拈起那枝不长眼误闯进来的梅花,细细打量半刻,乌黑睫羽垂下,也便看不清其眼底情绪。

也不知是又触到他哪根筋,那身四溢的杀气顷然消弭。

他低眸,眼睑微垂,投下阴影,“这次我不杀你。下次,离我远点,有多远,滚多远。”

说完,手指微松,那枝梅花被其随意抛落在地,他神色恢复一贯的疏冷,不再看谢折衣。

转身,拂雪剑清鸣一声,重新归鞘,转眼白衣翩迁,如玉斐然,又是那位如隔云端的仙门天才。

随后身影渐渐隐入风雪,隐入花迹。

事情本该到这里莫名其妙的结束。

只是谢折衣二人方才在梅间一番打斗动静不小,乱花飞雪,寒意不绝,远处燕溪山等人见状纷纷惊骇朝这边赶来。

也就见到如今这副场面。

谢玹脸上血痕斑驳,狼狈躺在地上,不知生死,而楼观鹤步履从容,长剑负背翩然离去,几乎是每一个看见这场景的人脑子第一时间都冒出一个想法。

坏了,谢玹真给自己作死了!

“老大——”

燕溪山一群人惊呼一声,当即手忙脚乱地赶上前把谢玹团团围住。

燕溪山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直直扑到谢玹身上,一阵鬼哭狼嚎,“呜呜呜老大你死的好惨啊!你说你怎么就不听劝呢,我都说了别去别去,你偏不听,现在好了,你这么一走,留下我们这些人怎么办啊,老大……我们不能没有你啊!”

一众小弟也跟着一起哭天喊地,一时间哀嚎声不断。

“……我还没死。”

一道微弱声音传来,打断了他们的哭叫。

燕溪山等人一激灵,纷纷朝怀中人看去,“老大你没死啊!”

接着反应过来,大喜过望,“太好了!老大你没死!”

谢玹嘴角一抽,“你们要是再在我耳边哭下去,我就得被你们活生生哭死了。”

他本来反噬极重都快昏迷过去,结果硬是被燕溪山他们生生吵的醒了过来。

众小弟讪讪,“我们这不是以为老大你死了伤心嘛……”

谢玹被燕溪山扶了起来,他咳嗽一声,浑身仍然虚弱无力,这时,人群忽而让出一条道,一人走到身前。

谢玹抬眸看去,来人一袭白衣,乌发半挽,眉眼温润,整个人如暖玉,带着柔色。

赫然是如今的青山首席弟子,闻清瑕。

他此时看着谢玹神色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小玹,你还好吗?”

谢玹没想到闻清瑕居然也会来,“我没什么大碍,只是师兄你怎么来了?”

一旁的燕溪山解释道,“刚才老大你非要去找楼观鹤,我不放心,想去找山主大人,结果山主大人没在,还好半路上碰见大师兄了。”

闻清瑕为谢玹输了灵力护住心脉,他看着谢玹脸上仍在流血的伤口,素来温柔的眉眼沉凝下来,“小玹放心,师兄会为你做主的。”

语罢,站起身,朝对面走去。

与此同时,另一侧,莲山弟子察觉到此处动静也纷纷赶来查看,此时见了这场面,也是一惊。

虽惊疑不定,但都保持镇定,见了那边的楼观鹤,如见了主心骨,纷纷朝其靠了过去,齐齐行礼道,“师兄。”

楼观鹤天资卓绝,性情疏冷,作为莲山首徒,连山弟子无不对其敬畏有加。

此刻虽然谢玹躺在地上还疑似是被楼观鹤伤的,但莲山弟子全都不一而同认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大师兄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是故当闻清瑕带着一干人过来,莲山弟子纷纷站在楼观鹤身后无声地与青山众人形成对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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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闻清瑕,青山首徒,本为人界太玄皇朝嫡长子,但其自幼性情温雅淡泊,对世俗名利视若浮云,一心求道,于七岁离开皇城,不远千里求道青莲山。

太玄是人间界唯一的集权皇朝,统治着广袤的中州大陆,东起吟剑关,西至碧溪岭,北至日月城,南至逐游江。

闻氏皇族身兼人族气运,按常理来说不得修炼仙法,闻清瑕身为嫡长子,下一任继承人,无论如何是不能进入青莲宗的。

但他自愿放弃太子之位,承诺此生绝不会继承皇位。

后在浩浩群山脚下,三千白玉阶,一步一叩首,长阶染血,叩响天门,最终谢玹之父,青山山主谢从安感念其诚心难得,破例将其收入门下。

其心性澄明,虽不比楼观鹤资质逆天,却也是难得的良才,更何况闻清瑕性情温和,对师长恭顺有礼,对师弟师妹耐心体贴,后来成为青山首徒也便是众望所归之事。

或许是感念青山山主破例收他为徒,闻清瑕在对待谢玹这个山主唯一的儿子时,更是极尽的包容体贴,不知为谢玹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原身那种狗嫌人憎的性子能够安好无恙长这么大,其中绝对有闻清瑕很大一份功劳。

如今,谢玹受伤,这位向来好脾气的青山首徒也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冷下神色。

闻清瑕敛起笑意,走到楼观鹤面前,十分周全的问了一礼后,才抬起头,语气似若温和,却暗藏锋锐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