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神:“那就死。”

谢折衣冷笑,“这到底是成神,还是逼人成魔?”

真神:“若心志不坚,选择堕魔,那也死。”

天命成神之人,道心破碎,以成神之躯入魔,天命颠覆,逆转天道,为天不容,若其误入歧途偏离天命成魔,必为一大祸害。

“所以,在生死狱时,你是来杀我的。”谢折衣一下想通其中的关键。

但为什么,没有杀他。

谢折衣那时问了,但白衣的神祇面容在风雪中模糊不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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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没有杀他。

为什么,要救他。

谢折衣埋在楼观鹤怀里,攥紧手,不敢抬头看身前人的神色。

这些困惑在当下这个局面,反而变得不重要了。

他趁神明尚且弱小之时以下犯上,真真正正罪不容诛的罪人。

但他现在还不能死。

谢折衣到底未敢面对眼前人,他借用三清神瞳的力量掐诀,让楼观鹤陷入短暂的昏迷后,才敢再次有所动作,连呼吸都轻微不可见,小心翼翼抬头。

在方才那场混乱中,楼观鹤衣领散开大片,白玉冠整齐束下的头发此刻凌乱地散在地上,白绸还牢牢覆在眼前,唇瓣破了皮,显得格外殷红,素来冰冷如雪的面色终于破天荒多了些艳色,漂亮得锋利,多看一眼似乎都会被剑气刺伤。

偏偏谢折衣怎么看怎么惑人,他到底没忍住,最后低头又亲了一口,落在唇角,很轻的吻,不沾情欲。

“等……之后,我会给您一个交代。”

在谢折衣没看见的地方,少年藏着袖中的手死死嵌入雪地,留下半指深的凹陷。

其上还捆缚着千机红线,贪婪地绕着手腕指间盘旋,从方才到现在,自谢折衣祈求般让他不要说话,楼观鹤一声不吭,被动地接受着谢折衣所给予的一切,只是在谢折衣沉浸在其中时,未曾察觉的地方,冰蓝神力不受控制地弥散,风雪愈来愈大。

直至现在,感受到身上之人想要起身的动作,楼观鹤睁眼,冰蓝灵力一闪而过,束缚着手的红线轻飘飘落下。

谢折衣艰难地想要起开。

但那花颤颤巍巍沉浸在水中,波浪打着旋,想要浮出水面却似乎在这般波涛汹涌的水里难以浮起来。

就在好不容易快浮出水面之时,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腰身扶上一双手,手指冰冷如雪玉。

谢折衣浑身一颤,猛地反应过来这人还有意识。

只是刹那,还不待他反应,扶在腰身的那双手忽地用力。

飘飘忽忽好不容易要离开水面的花控制不住又跌入水里。

“……嗯。”

一瞬间天翻地覆。

谢折衣从跪坐着,天旋地转睁眼,对上楼观鹤那双冰蓝纯粹的眼睛,那段白绸被风雪吹开,少年冰冷晦暗的神色毫无遮掩地落入谢折衣眼底。

“楼观鹤,你……嗯……。”

没有浮出去,浪潮反而愈深,只言片语连不成句,如雨滴淅淅沥沥碎成玉珠大颗小颗。

手抓在肩侧,控制不住地用力,留下一道深深的指痕,隐隐可见血丝。

他问,“你喜欢这样?”

谢折衣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不能说不喜欢,但也不好说喜欢。

只是如琴弦绷紧,随手一拨,欢吟的调子流淌。

视线有些失焦,落在半空风中微微晃动的花枝,楼观鹤浑身都是冰冷的,带来的感官愈加刺激。

只是为什么,他为什么会……

似是察觉他的不解,楼观鹤低眸,语气冰冷不明,“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这种事,是这么个算法吗?

谢折衣意识有些涣散,他朦朦胧胧觉得不对。

但浪潮实在太汹涌,稍微想要凝聚个清晰的念头,却下一秒被浪花冲散。

直至最后,浪花翻卷至顶端。

楼观鹤低头,吻在耳边,语气晦暗不清,他低低道:

“等回青莲宗,我们结为道侣。”

可惜这句话谢折衣并没听见。

最后的浪潮太过汹涌,沉浸在极致的波涛汹涌中,那句轻飘飘的低语反倒被忽视了。

-

凤朝辞睁开眼,回到了云阳神阙。

记忆最后是被七大世家围困诛杀阵中的少年谢折衣。

“凤儿,你怎么样?”旁侧传来熟悉的关切声。

这声音,能叫他凤儿的,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一个人。

凤朝辞瞬间睁大眼,猛地转过头去,待看清面前人清俊面容时,下意识大声叫道,“爹?”

“你怎么在这儿?!”

但是等问出这句话,他就反应过来不对,朝四周看去,只见诸位世家家主还有他师尊宋山主全都来了。

“多亏洛家主在洛少主身上种下的血脉追踪符,我们才能找到进云阳城的路,没想到进云阳城的路居然会在漆水之下……”另一位家主在那里感慨道。

“什么血脉追踪符?”洛今在的声音插断了他的话。

众人疑惑看来,“你不知道?”

洛氏的秘术,洛今在作为少主不该一无所知啊。

但洛今在闻言,反而嗤笑,“什么血脉追踪符,我洛氏只有千里追魂符,那漆水有一道化神都不可接触的结界,别管是什么追踪符都不可能感应到里面的气息,你们进来时有遇见什么阻碍吗?”

“洛家主,你真的感应到我的气息了吗?”洛今在念到‘洛家主’三字时,格外的讥讽,带着恨意。

不过这位洛少主与洛家主之间关系不好,亲父子处的跟仇人一般,更何况他现如今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所说的话可信度不高,但到底还是叫周围的人心一紧。

尤其是宋山主早先就略有迟疑,见状暗中握紧手中剑,直接问道,“洛家主,可否给个解释。”

其余人见他那副警惕的模样,刚想要说还是不要草木皆兵了,但那位‘洛家主’却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却在静谧的大殿格外突兀。

“没有什么追踪符,也没有什么解释。”

大殿回荡起空荡荡的重音,仿佛是两个人在说话,但突然,所有人都意识到,不是仿佛,就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频率完全一致,一个是洛家主原本的声音,而另一道……

一道女子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走出,面容苍白秀丽,身子单薄。

“姐姐!”站在众人身前的小姑娘见到来人的一瞬间高兴地跑到女子身边,“我把他们带过来了。”

“谢白玉?!你居然还敢出来?!”凤朝辞没想到诸位世家家主齐聚,谢白玉居然还敢现身。

但是,他忽然反应过来,谢白玉把父亲他们引过来不可能毫无准备。

就在这样想的下一秒,大殿暗处浮现几道气息,几道化神气息,更甚者,还有一道大乘期的气息。

众人屏息看去,从阴影中,慢慢走出来的那几道高大扭曲的身影。

居然是……化神乃至大乘的罗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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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到底在干什么orz

没控制住[化了]

第68章

片刻之前, 地牢。

血迹蜿蜒勾勒成复杂的阵法图案,谢从安的血源源不断地流出体外,汇入阵法, 那阵法华丽复杂至极, 乃至多看一眼都觉眩晕。

气息越来越微弱, 而周身的修为境界也在不断地跌落。

“小叔叔,你知道父亲为什么会收养你吗?”

被锁链吊着的手指微微颤了颤, 但周身生机的流逝让谢从安连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艰难地睁开眼,看向面前的谢白玉。

“因为你才是最适合献祭的人选。小叔叔,你应该也察觉到自己的特殊吧, 这么多年修为进展如此神速,即便是叛离云阳谢氏, 去了青莲宗也百里挑一,还成了一山之主。”

谢白玉笑了下,“阴阳混沌体,阴阳之力在体内达成完美平衡,生生不息, 那数万个至阴至阳的男童女童都比不上你一个人有用啊。”

从第一面。

人界, 飞雪连绵三月, 大雪封城。

彼时还是乞儿的谢从安哆哆嗦嗦蹲在阴暗的角落,浑身落了雪, 如果不出意外, 他活不过今天晚上。

一辆马车经过, 在松软的雪地压出车辙印,而后停在了谢从安身前。

一只如雪般白皙修长的手撩开帘子,露出张翩若惊鸿的脸, 可惜却是个瞎子。

自己都要死了,还有心情可惜别人,谢从安想到这儿,不禁有些想笑。

而他也笑出声来,毫无顾忌,反正都要死了,还在意什么。

侍奉在旁侧的属臣见状,第一时间怒而上前,“大胆!你这小乞丐居然敢嘲笑家主大人!”

谢从安没想到只是随意笑了笑也能被曲解意思,嘲笑?他都要死的人还有资格去嘲笑别人吗?

他无所谓地继续笑,早死晚死都是死,总不能在死之前还得瞧别人眼色憋屈吧?

那属臣见他还敢笑,气急拔剑。

“咳咳,住手。”

在那柄泛着寒光的剑架在脖子上时,马车上那人淡淡出声制止了属臣的动作。

属臣满腔愤懑,但最终顾忌那人的命令,退回马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