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台浮于半空,四周成百上千的弟子尽皆火热地盯着正中心的高台。

“谢折衣!谢折衣!谢折衣!”

无数欢呼踊跃声在耳边一声声狂热呼喊,欢呼唯一的胜者。

“这这这,他们这是疯了不成!”凤朝辞也没想到才逃出虎穴,又不知道给他们干哪来了。

不过听着这一声声谢折衣, 凤朝辞就知道这势必还是跟那位谢折衣有关。

谢折衣定定抬头, 看着高台之上站着的少年, 他以前从来都是站在高处,也甚少混在人群中这般仰望别人。

十二岁的谢折衣, 修为已至元婴, 甚至隐隐可以与化神一较高下, 他早已经有了和谢钧谈判的权力。

少年站在高台之上,那时还没碰上喜欢的剑,甚至手上拿的仅仅是随手在路边折的梅枝, 他懒洋洋耸拉下眼皮,轻轻瞥向后面的几个名世家的天骄,“一起上吧,不要浪费时间。”

少年相貌一等一的漂亮俊俏,可惜这般轻狂丝毫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姿态,实在让人恨的牙痒痒。

其余六大世家天骄齐上,被一人一花毫不客气打飞出去,少年独立台上,毫无悬念的第一。

获胜之后,也不待众人狂热地想围上去,少年花枝一转,整个人若流云出岫脚尖一点,转眼消失在台上。

“你们两个,原来躲在这儿偷懒,长公子快要离开了,你们还不赶紧跟上去侍候!成日里好吃懒做的,得亏长公子心善,若是换作其他主子,你俩早不知道喂了哪条野狗了!”

台上的少年一消失,所有人的兴致瞬间都减了大半,一时散的散走的走,谢折衣和凤朝辞两个人站在原地,正以为又要换场景时,没想到来了一个让叫他们赶紧去侍候长公子。

谢折衣与凤朝辞互相看了眼,当即配合地应了声。

跟着那人而去,谢折衣待看清所谓长公子,眸色一沉,果然是谢别枝。

青年相貌温润,清俊如玉,一身青衫潇潇如君子而立,见了不知从哪浪完回来的谢折衣两人,也确实未生气,反而笑着问道,“如何,这青云问道试炼是否和你们想的一般精彩。”

凤朝辞摸不清现在是哪门子套路,压根不敢轻易回答,连忙使眼色看向谢玹。

谢折衣完全没心思搭理凤朝辞,他大概知道接下来是什么了。

他佯做惊叹回道,“回长公子,这青云试简直比我们想象中还要精彩,更何况这次有折衣公子在,那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长公子你刚才看见没,二公子方才那英姿,完全把其他六家的人打的灰头土脸的!”

“是吗,那就好。”长公子声音清润,唇角的笑容却浅了点。

谢折衣和凤朝辞这个场景的身份应该就是这位长公子的仆从。

凤朝辞跟在这位长公子身后,他看着这位长公子挺拔如立的背影,对谢折衣道,“这长公子倒还真是不可思议的温和呀,他爹和他娘一个比一个刻薄冷漠,居然能养出这么根正苗红的儿子,真是歹竹出好笋啊!”

谢折衣闻言,没忍住笑了一声。

凤朝辞条件反射地炸毛,瞪他,“你笑什么笑!”

谢折衣道:“你也觉得他很温柔,是云阳谢氏难得的好人?”

分明是平静的问句,却总有股挥之不去的讥诮。

凤朝辞听着不费劲,他反问,“难道你不觉得?”

谢折衣:“我当然觉得他好的很。他可是云阳谢氏难得一见的好人。”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

谢折衣和凤朝辞跟着这位长公子走了段距离,最终停在了一株梅树下。

“折衣,回家罢。”

谢别枝对树上的少年温声喊道。

“不回。”

树上少年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谢折衣顺着声音看上去。

少年一身黑衣,红色腰带束身,懒洋洋半躺半坐在枝头,看上去极为不驯。

谢别枝听见这般不客气的回答也不气,反倒笑了一下,“不回就不回,那里也确实没什么好回的,你若是想在这儿待着,哥哥陪你。”

树上少年闻言,神色微动,低头看下来。

他有双极其漂亮的乌黑眼眸,视线所见,这位名义上的兄长,倒还真坐在了梅树下。

凤朝辞见状,若有所思道,“这位长公子脾气好,看样子对谢折衣也很好,怪不得在最后谢折衣血洗云阳谢氏满门时,独独放过了这位长公子。”

谢折衣闻言笑了声,没说话。

那处长公子在树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声音一直温和而耐心,倒是树上的少年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折衣,我在院子里又给你种了梅花。这次是我派人去往天外天山外山千辛万苦侥幸寻得的一株梅花。”

树上的少年有了动静,“天外天山外山?”

“嗯,神域和凡俗的交界。”

“神域?我可以去吗?”

“这……那至少得等你化神以后了。”

“好。我要去神域。”

显然,树上的少年终于被勾起兴致,谢别枝这个时候转而提道,“那你想看吗?我派人找回来的梅花?”

想要看就得回云阳谢氏,少年犹豫了会儿,他看了眼树下坐着的青年,最终点了点头,“好。”

谢折衣看着两人一上一下的对话,哪怕是现在以第三视角观看,他仍然看不出谢别枝当时脸上的别有用心,不过也正是他能装的那般好,所以那时的他,才会一点一点地放任他都接近吧。

这次没头没脑的对话结束,场面终于再度改变。

熟悉的晕眩感传来,这次谢折衣和凤朝辞都习以为常地站在原地,等待着转换。

-

“折衣……危,速回!”

一道千里传信的玉简,其上寥寥几字,大概是处于极其紧迫的情况,中间的字逐渐狂乱潦草完全看不清楚。

但谢折衣还是认出来了字迹的主人,他的兄长,谢别枝。

彼时谢折衣已经突破化神,谢钧早已不是威胁,云阳谢氏困不住他,其余六大世家更是对他忌惮的吃不下、睡不着,无时无刻不想着除掉他。

他正在去往神域的路上,翻过无尽的山,跨过无尽的水,去往凡俗神域的交界,他等待这一日等的实在太久,终于等到化神,等到再无人可以束缚他。

谢别枝的求救玉简也随之飞过千山万水承载着另一方的所有希冀抵达到谢折衣的手上。

这些年,谢别枝实实在在对谢折衣无微不至的关心。

从最开始高高在上与世隔绝的神子,他笑着走近,递出一树花枝。

到后来恣意妄为,桀骜不驯的少年天骄,他耐心守在身侧,在与谢钧的对峙中,也从来跪着替他求情。

谢折衣抿唇,看着手中的玉简,最终他抬头,看着东南天穹,似穿过九天,望向万万里之上的昆仑山。

慢慢收紧力道,玉简被捻成粉碎,随风飘去。

“只这一次,这次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再和我无关。”

在即将到达山外山天外天之时,少年最终转身。

于是回到云阳谢氏,等待他的是以七大世家无数高手的围剿。

诛神阵起,方圆百里大阵血红光芒冲天而起,以七大世家底蕴无数灵脉,无数的散修被献祭,起名诛神,胆大包天,意图诛杀神明。

杀不杀得了神明是个未知数,但困杀那时的谢折衣却足够了。

谢折衣那时已经化神,面对众人的围攻即便不能完胜,但脱身却是完全没问题的,可这诛神阵起,处处杀机尽显,将他所有的生路封住。

这样巧夺天机的阵法,当今此世最为惊才绝艳的阵法师……

谢折衣抬头,漆黑眼眸倒映出青年温和的笑容。

“谢,别,枝。”

毫无情绪,一字一句。

谢折衣没有死。

云阳谢氏最终决定联合其余六大世家困杀他的原因很简单,他最终和谢钧的期望十万八千里,完全脱离了云阳谢氏的掌控,既然不能为云阳谢氏所控,成为云阳谢氏的利刃……

那不如发挥他最后的价值。

天命成神之人,全身上下无处不是宝。

他的眼睛,三清神瞳,神物。

神骨,镇世极品灵物。

血肉筋脉全部全部都成了众人争夺的稀世奇珍。

而神骨那时被谢别枝拿了。

谢别枝灵脉微弱,修为不高,只在阵法一道天赋奇绝,可惜天生根骨极差,再阵法一道再如何天资禀赋也始终不可能求得大道,只能最后如凡人般生老病死化作黄土。

所以,原来谢别枝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他身上的神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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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小楼出场[化了]

感谢小鱼、爺毁天下、sun的雷[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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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血红光芒, 杀机四溢。

无数的人围在阵外,冷酷贪婪忌惮地看着最中心的少年。

血……似乎流不完一般,从全身各处往外流, 少年半跪在地上, 以剑勉强支撑着身子, 满脸都是血污,再也看不出半分曾经四方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

“哼, 谢折衣, 我说过,我等着你笑不出来那一天。”

“呵。”少年笑了一声。

早已油尽灯枯走投无路,却仍笑了这么一声, 摆明了嘲讽。

那人果不其然被惹怒,“谢折衣, 你知道我最讨厌的是你什么样子吗?就是你这种傲慢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你以为你是谁,我当初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也跪在地上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