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丛音
尘君竟然来了?
尘赦一袭黑衣站在竹林间,身后是四琢学宫几位德高望重的师长和掌院,全都垂首恭敬地站在那。
乌令禅小跑过去:“阿兄怎么会来啊?就是小缝隙,一下就能修补好的。”
尘赦视线冷冷注视着远处品行不端的崔柏一眼,很快便收回来,伸出拇指在乌令禅面颊处的血痕轻轻一摸,淡淡道:“你身份特殊,不好离缝隙过近,我在此处,你能安心些。”
乌令禅双手背在腰后,笑眯眯地仰头看他,拖长了音:“阿兄待我如此好,万一日后我离不开阿兄了可怎么好啊?”
尘赦手指一顿,淡淡道:“孩子话。”
尘赦总爱说这句,乌令禅有些不高兴,他做事从不遮遮掩掩,直接对尘赦说出自己的诉求。
“我都能替尘君分忧了,怎么还是孩子孩子地叫我,我不喜欢这两个字,你再说,我三天不搭理你。”
身后的几人心都提起来了。
这小少君说话未免太不客气,对着尘君说话都这般口无遮拦。
众人暗暗窥探尘君的反应。
尘赦并未动怒,神态淡淡:“说出这种话,还说不是孩子?”
乌令禅:“……”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尘赦今日尤其爱说“孩子”这俩字,像是在强调什么。
乌令禅心中不太舒服,瞥他一眼,转身就走。
竟然说到做到,真不理人了。
几位师长都要掐人中了。
这这这……
尘赦却笑了。
众人:“……”
尘君的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魔兽已除,尘赦前去裂缝处。
池敷寒已将虚空缝隙修补好,但他技术实在蹩脚,还能隐约瞧见几道魔炁斯斯文文往外飘,好似紫色飘带,轻轻缠着尘赦的墨发。
尘赦抬手勾住一丝,眸瞳倏地一睁,神识穿过那针孔似的裂缝略过满是魔炁的枉了茔。
累累尸骨的高台之上,男人阖眸依靠枯枝藤蔓交缠的王座,四肢和脖颈的锁链隐隐闪现,并未脱离。
可不对。
尘赦的神识轻轻一掠,发现不对。
枉了茔唯一一只人形魔兽,躯壳还在。
神魂已不知所踪。
***
乌令禅果真三日没理尘赦,试图证明自己不是孩子。
若在之前,尘赦早就前来寻他了,这三日却半步未来丹咎宫,甚至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转念一想,尘赦的确甚少主动找他,每回都是乌少君上赶着去辟寒台“阿兄阿兄阿兄”,若非他主动,两人兄弟之情根本不会如此亲密。
乌令禅想通后,当即气得仰倒。
于是像成熟的男人一样,单方面地将这场冷战延长了半个月。
就算乌令禅已是元婴,在四琢学宫仍有许多东西要学。
苴浮君符阵咒术三界第一,四琢学宫不少苴浮君旧部都想在乌少君身上瞧见天才的延续,全都颠颠上来教导乌令禅。
乌令禅:“唔。”
师长双目灼灼,期盼少君大显神威。
乌令禅大笔一挥,画了几张一里传送符。
众人:“……”
众位符咒阵法大能面面相觑半晌,干笑着憋出几句。
“这……颇有苴浮君年幼时的风采,甚好。”
“少君年纪还小,多多练习,总有一日能青出于蓝。”
“哎哟,听闻少君刀法不错,还是先练练刀吧。”
乌令禅:“…………”
入夜。
尘赦风尘仆仆从仙盟归来,脸色阴沉如水。
伏舆跟在他身后,她不像荀谒那样深思熟虑,见尘赦神情难看,直接问道:“寻常魔兽夺舍,无智野蛮,操控不了人身,很快就会被发现端倪。但那只人形魔兽却心思缜密,尘君怀疑他会夺舍其他人,对少君下手?”
尘赦没做声。
不是怀疑,是确定。
这几日他前往仙盟,经由顾焚云之口得出这些年霄雿峰时常进入新秘境搜寻灵物之事,察觉出来端倪。
能在秘境如入无人之境,想来定有稀罕的法器。
若是寻常法器倒还好,怕就怕是由乌令禅的鱼钥做出的东西。
昆拂墟刮来的风已泛着热意,尘赦脚步微顿:“乌困困最近在做什么?”
伏舆道:“学了半个月的阵法,将那些长老气得要命,听说还晕了俩。”
“没来过辟寒台?”
“一次没来。”
尘赦记起在四琢学宫后山说的孩子话,眉眼冷意戾气消散不少。
他揉了揉眉心,道:“你先走吧。”
“是。”
春日即将过去,尘赦忙碌数日,兽性被压下去大半,已不再想那夜之事。
乌令禅脾气冲,这么多日没寻他,八成气得够呛。
身为兄长,该去哄一哄。
尘赦回辟寒台沐浴,换了身青袍,前去丹咎宫寻人。
天色已晚,少君还未回来。
尘赦缓步走过长廊,所过之处,灯台嗤地一声缓缓燃起烛火,一路蔓延至大殿门口,照亮周遭。
乌令禅难哄,尘赦心中思忖着要如何哄孩子,抬步进入奢靡金灿灿的内殿,神识无意中一瞥,倏地顿住。
内殿有人在。
寝殿乃是私密之地,为何会让其他人随意进入?
尘赦眉头轻皱,步伐轻缓上前,睁眼瞥去。
掌控昆拂墟十二年的尘君,脸上生平第一次露出显而易见的怔然之色。
乌令禅喜欢漂亮的坠饰,无论何时身上都挂得漂漂亮亮,更何况住处。
内殿宽敞,雕花屏风之上的金色牡丹被光照得影子倾洒,花簇赫然是黄金所做,看落款应是崔柏所赠。
灯盏华贵,窗幔叮叮当当,烛火反光几乎刺眼,任谁瞧了都知晓住在此处的定是锦衣玉食,华贵骄矜之人。
唯有床头悬挂一枚灰扑扑的旧金铃,坠着丹枫叶子。
而在一旁的桌案前,一人身着靛青长袍,眉眼冷峻站在那,袖袍被窗棂吹来的风拂得轻轻而动,露出几道墨痕。
赫然是尘赦模样的墨人。
尘赦:“…………”
***
乌令禅入夜才归,身上还带着酒气。
他不太喜欢酒味儿,从来不会喝多,兑着糖水喝几口都算给面子了。
不过乌少君酒量的确也不行,喝了半杯就开始晕晕乎乎,全靠玄香扶着才能走直道。
玄香蹙眉道:“你和那个崔子贞到底有什么话可说的,整日黏糊在一起。”
“他又怎么啦?”乌令禅疑惑不解,“在所有护法里,他是说话最中听做事最牢靠的,前几日还送了我那么大一个屏风呢。”
玄香面无表情地问:“那屏风上写了什么?”
“什么鸳鸯什么鸟的,没仔细看。”乌令禅幽幽瞥着玄香,觉得他真是啥也不懂,“你看什么字啊,没看见那黄金和晶髓做的牡丹花丛吗,人间富贵花,多配我啊,这才是重点。”
玄香:“……”
玄香冷笑。
黄口小儿的意图太过明显,也就乌令禅这个迟钝的没瞧出崔子贞那毫不掩饰的目的。
玄香耐着性子道:“令禅,你还小……”
他本是想好好和乌令禅说,可乌令禅一听到这个“小”,顿时不高兴了:“为什么每个人都说我小?今年十七,虚岁十八,马上及冠,很快三十,这还小?我大死你们!”
玄香:“……”
玄香无可奈何,这段时日乌令禅乖巧得很,很少惹麻烦,玄香也省心不少,哄他。
“没人把你当孩子,也没人把你当累赘。”
乌令禅闷闷地说:“我没这样想。”
经历如此多的事,他早已看开,在昆拂墟就算当个阿兄的累赘也没事,反正尘赦不会嫌弃他。
乌令禅被牵着往前走,忽然说:“昆拂墟的人都觉得我是孩子,明明想让我修补枉了茔结界,又顾忌着脸面不好直接说让我去送死,却全去逼他。”
玄香愣了愣。
乌令禅从来没心没肺,整日活蹦乱跳像是只野猴子,但实际上他心中什么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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