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梦华录 第61章

作者:非天夜翔 标签: 强强 轻松 HE 群像 玄幻灵异

萧琨说:“是,我就是固执。”

项弦心中一动,确实如此,他也曾想过萧琨为什么这么吸引自己,因为长相么?不,也许正是因为他那既坚韧又充满责任感的品行。虽嘴上不承认,项弦心里却很清楚,他对萧琨有种仰慕感。

萧琨犯错,会主动道歉,更难得的是他还会自我反省;他珍惜与所有人的感情与缘分;受人恩情便想着去回报,他同情弱小,不因权势折腰;始终将诛戮天魔视为自己必须做的事,从不推脱责任;不贪恋口腹之欲,持身甚正,还节俭生活,不为外物所动……所谓“孝廉”无非也就是这样了。

换作小时认识,萧琨一定是江南青年中,人人仰慕的品行范例。有时项弦实在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家,能培养出这等人品?也许只有“天生”能解释罢。

萧琨又说:“而且除了我,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好罢,”项弦说,“我觉得你行。但万一得不到……”

“不要乌鸦嘴。”萧琨不悦道。

项弦向来贪多嚼不烂,智慧剑没用好,又想要心灯,反正没人会嫌自己太强。但心灯若被萧琨得到,他倒是服气的。

局面迄今仍处于扑朔迷离中,萧琨的计划却简单而直接,首先,找到心灯,并获得心灯。接着与拥有智慧剑的项弦追寻魔王的踪迹,逐一击败他的部下,再彻底净化这名藏身暗处的魔王。

翌日清晨,天依旧一片灰暗,风越来越大。

“天色不大好。”乌英纵说。

“咱们得尽快上路,”萧琨当机立断,说,“沿途再找戈壁避风,就怕是沙暴,留在旷野上太危险了。”

虽然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西域,但关于塞外的环境,萧琨曾有所耳闻。果然,马车刚启程不久,沙暴就来了。

萧琨与项弦果断下车找路,让潮生坐在车内,乌英纵则继续驾车。

沙暴一起,顿时遮天蔽日,项弦以布蒙着口鼻,大声道:“前面有戈壁!能挡风沙!跟着我走!”

“项弦!项弦!”

四面黄沙茫茫,天地漆黑,只有砂砾与狂风在肆虐。项弦带着他们往戈壁石群中走,萧琨却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项弦猛一回头,发现是萧琨。

萧琨怒道:“埋着头想走去哪儿!太远了!”

项弦再回头时,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看不见马车了,萧琨牵紧了他,凭记忆回身寻找马车,片刻后他另一手抽刀,在沙暴中焕发出蓝光,又听见马匹嘶鸣,循着声音找到马车。

项弦凑到萧琨耳畔,大声道:“前面有人!”

戈壁群落中间有数座房屋,在狂风中敞开了门,一人快步冲来,大声说着回鹘语,想必是让他们快点进去。乌英纵将马车推到戈壁中,再次变幻为人,项弦与萧琨进了房屋外的篱笆区域,风力减小不少,及至被那人带进房屋后,门“砰”地一关,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只见年轻人与老妪,母子二人住在戈壁群落中,年轻人笑着说了句回鹘语,看长相却不似回鹘人。

灯光昏暗,外头狂沙呼啸。

潮生第一次看见这大自然的力量,充满了好奇,凑到窗前还想感受一番,却被年轻人拉回来,让他在椅子上坐好,递给他一杯水。

“谢谢。”项弦与萧琨简直狼狈不堪,满头满脸的沙,相视而笑。

他们与这陌生母子语言不通,通过比画,大致能猜到对方意思。年轻人说了许多,想必是“这种鬼天气,实在不适合旅行”,末了又问几句。

“宋,”项弦指指外头,说,“我们从大宋开封来。”

“宋!”年轻人会意,点头。

老母亲起身,躬身下地窖去找吃的,萧琨马上道:“不必麻烦,沙暴过后我们就走。”

乌英纵最后进来,还在低矮的门框上碰了一下。

“马儿被吓跑了,”乌英纵说,“得去找回来。”

“待会儿再说,让阿黄去找,”项弦道,“大伙儿先歇会儿。”

阿黄:“又是我?”

项弦:“也没让你现在去嘛。”

萧琨与项弦在窗下对坐,老妪端出面饼与馒头让吃,萧琨不欲给人添麻烦,谦让后,擦了几下脸。

半个时辰后,风沙渐小了下去,沙暴来得快,去得也快,天空放晴了。

“咱们离高昌已不远了。”萧琨端详地图。

项弦:“抵达高昌后我要好好吃一顿,这会儿我看到馒头就想打嗝,不想再吃了。”

这一路上的生活只有“同甘共苦”可形容,潮生在长安收到的馈赠,直吃到现在还没吃完。

潮生把门打开了一条缝,阿黄朝外看了眼,率先飞出,虽还有小股的风沙,却已能见物,项弦与萧琨也出来了,项弦不停地在门外吐沙子,活像一枚河里的蚌。

那年轻人将门开好,到一侧去检查骆驼。

乌英纵显然很焦虑,毕竟马被吓跑了,幸而片刻后阿黄飞回,说:“我找着其中一匹了,在北边的石头后,另一匹看不真切,沙暴正朝着南边去,我再看看。”

乌英纵便道:“我去抓马。”

“我和你一起,”潮生道,“马儿受了惊吓,不一定听你的。”

乌英纵本想让潮生留下来休息,一想也是,潮生在与动物交流时总能安抚它们。

项弦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吓着屋主,乌英纵便绕到屋后,化身白猿,让潮生骑在自己背上,四肢着地,手足并用地冲进了戈壁滩内。

“我上去看看北边。”萧琨说。

项弦到戈壁外的护栏前检查马车,说:“轮辐坏了,我得把它修好。”

萧琨跃上了戈壁石山最高处,沙暴温柔地散开,地平线上隐隐能看见一座城。

“我看到高昌了!”萧琨大声道。

“还有多远?”项弦拆下车轮,以肩膀扛着马车,咬着一根铁签正要修车,萧琨飞跃下来,为他搭手,说:“望山跑死马,至少也有一百里。”

“你眼神倒是好……”项弦扛着马车,将管里的砂砾以铁签捅出来,萧琨替他提着一侧轮辐,以肩膀为他分摊马车的重量。

马匹声响,萧琨本以为是乌英纵回来,抬头时却见一名身穿白色长裤与夹趾皮屐的男人。

男人打赤膊,袒露胸膛,皮肤很白,肌肉有着刺客的美感,肤色与项弦相仿,只穿一条束腿长裤,肩脖上围了条绣满金线的围巾,并蒙着口鼻。

男人的腰畔别着短弯刀,背后背着一把五弦琵琶。

只见他朝正在修马车的萧琨与项弦望了眼,吹了声口哨,颇有逗引之意,知道他们是旅人,轻车熟路地进了房内。

萧琨猜测是那年轻人的朋友,便与项弦继续修车。

“好了。”项弦将车轮旋回车上,与此同时,两人听见房屋内传来重物坠地之声。

萧琨:“?”

项弦站直,充满疑惑。门再次推开时,那赤膊青年身上依旧纤尘不染,只有腹肌上被溅了几点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的手上提着先前屋主年轻人的头,另一手持短弯刀,在门帘上擦去血迹,走向马匹,门帘被掀起时,里头出现了那老妪的尸身。

项弦与萧琨同时大喝一声,丝毫未料这厮竟敢光天化日,在他俩的眼皮底下杀人!

项弦弃了马车,疾追而去,那青年却丝毫不惧,只是一闪身避开,翻出栏杆,同时吹了声口哨,马匹转来。

萧琨则冲进了屋内,只见那老妪被勒死在了床头,招待他们的年轻人的头则被砍了下来,一具无头尸体的鲜血喷了满屋。

萧琨怒不可遏,冲出屋外,只见项弦如影随形,追上正要骑马逃脱的青年,青年意识到项弦绝非寻常人,不再妄图上马,而是在他袭来的前一刻原地一转,躬身从项弦的手臂下钻了过去!

萧琨顿时震惊了,项弦的武艺与自己旗鼓相当,居然追不上这家伙?!

项弦也反应过来,收敛怒气,沉着少许,拉开拳式,青年却明显不想与他们纠缠,一退再退。

萧琨出手了,项弦便停下脚步。

萧琨犹如疾电般飞射而去,赤膊青年刷然抽身,萧琨只摸到了他的围巾一角,便被他逃出戈壁区域,两人一前一后,冲向开阔地。

赤膊青年的速度简直快得无法形容,见萧琨也是练家子,他当即扔了人头,抽出弯刀,开始认真对敌。

“他太快了!”项弦道,“当心他的刀,就怕带毒!”

“再快也是凡人。”萧琨沉声道,凝神对敌。

项弦虽愤怒无比,却依旧有原则,两名驱魔师联手揍一个凡人实在说不过去,萧琨亦没有发动法力,要以武艺为惨遭杀害的那对母子讨一个公道。

戈壁前的荒滩上,几乎是同时,萧琨与那赤膊青年动了,虽近乎同时行动,在项弦眼里却能准确判断,青年是根据萧琨的动作而采取了行动,有先有后,时间上却不到一忽,这家伙的速度竟如此快,关键他还穿着皮屐!

阿黄飞回,充满疑惑,问:“这又是在做什么?”

项弦按住了智慧剑,看这架势,兴许萧琨还留不下他!

萧琨几番欺近身前,都被这杀手完美闪避,对方竟仍有余力,只是在陪他过招,始终一声不吭。萧琨利用地形,将他不断逼回。杀手看出在旁掠阵的项弦不愿出手,而他已不想再打下去,准确选到切入点,一个闪身逼近项弦,挥出短弯刀。

项弦猛地仰面,侧身,出回旋踢一脚踹向那杀手胸口,再次被他避过。

萧琨随后杀到,这下变成两人打一人,杀手动作被二人所封锁,只得出兵器,抖开弯刀时,一道刀锋掠过项弦侧脸,留下血痕。

萧琨顿时大怒,喝道:“好大的胆子!”

气劲爆发,项弦马上道:“等等!”

萧琨幽瞳蓝光直射,与那杀手对视的刹那,青年露出震惊眼神,马上退后,萧琨唐刀却已出鞘,不由分说冲上前去,杀手以随身兵器格挡,萧琨手中却是削铁如泥的神兵,一招便将短弯刀斩成两截。

杀手拔高身体,开始逃跑,抽身上了戈壁,萧琨发出风雷般的怒吼,唐刀脱手犹如流星般迸射,带着青蓝光芒一招将他钉在了峭壁上。

项弦:“手下留情!”

萧琨怒火收敛,答道:“我没有直接取他性命,还能救。”

他看着项弦淌血的侧脸,项弦摸了把,说:“不打紧,待会儿等潮生回来就好了。”

萧琨总算平静下来,看着被自己钉住的赤膊杀手。

潮生与乌英纵寻获一匹马,策马归来。

乌英纵一看被扔在地上的头颅,隐约猜到了经过,潮生却大喊一声,翻身下马,跑向房屋。

不远处传来潮生的大哭声。

萧琨抬手,召回唐刀,将其上血迹一甩,归鞘。那杀手的身躯从戈壁石山上滑了下来,发出闷响,摔在地上。

“能救吗?”萧琨看见哭着出来的潮生。

乌英纵快步过去安慰,潮生摇摇头,哽咽道:“已经死了。”

那老妪的脖子近乎被勒断,心窝上又被插了一刀,气绝多时,年轻人的头则被彻底砍了下来。潮生只能治病救伤,无法起死回生。

“这个呢?”项弦说。

被萧琨一刀穿透腹部的杀手青年躺在地上,口鼻中全是血,萧琨虽为了给那母子报仇,怒不可遏,却依旧控制住自己,以森罗刀脱手击穿他的腹下,没有直取他心脏要害。

潮生看着那杀手,半晌不说话。

萧琨知道他不想救杀人凶手,但杀戮突如其来,且疑团甚多,他们彼此有仇?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戈壁滩上,下手如此狠毒?

“是这人杀了他们吗?”潮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