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梦华录 第262章

作者:非天夜翔 标签: 强强 轻松 HE 群像 玄幻灵异

金龙长吟一声,层层乌云散尽,红日初升,将光辉洒向大地。

项弦站在龙头上,不知为何,他想起了第一世,抑或第二世?他已记不清了。

前尘种种,尽成清平一梦。

犹记得在那段记忆中,萧琨抱着他,掏出心脏处的内丹,按在了他的胸膛上,低声说:“给你,这样,你终于也明白我的心了。”

项弦搂着萧琨的腰,众人不发一语,转头望向崩落砸向泰山的天魔宫遗迹。

穆天子三魂俱散,这场漫长大战,终于真正地迎来了结束。

“怎么?”项弦只见萧琨驾驭金龙,一圈又一圈地绕着白玉宫盘旋,“舍不得降落?”

“带你们兜兜风。”萧琨侧头说。

大伙儿都笑了起来,项弦揽着他的肩脖,也不避人,凑上去亲了下。

“哎——”宝音最看不得他俩这么腻歪。

萧琨笑了起来,压下高度,回往白玉宫。

白玉宫与天魔宫分离,缓慢飞开,中央的巨大神树句芒因吸收了大量魔气,而缓慢枯萎下去,祂的叶片在火焰中燃烧、升腾,黑灰源源不绝地飘散向神州大地。

法阵中央,出现了一只体型魁梧的貔貅,它眯着双眼,侧倚在阵眼旁。

乌英纵跪在一旁,把手放在貔貅身上,貔貅的喘息声犹如狂风穿过空洞的巨响,双目中,神采渐渐消失,生命的火焰已走到终结之时。

“长戈——!”潮生大哭起来,冲向貔貅。

神兽脖上依旧戴着三千年前西王母赐予它的金环,一爪竭力抬起要揽潮生,却失去了力气,垂落于地。

“长戈——!”潮生哭得撕心裂肺,抱住了它的脖颈。

众驱魔师沉默地围在貔貅身畔。

“潮生……”貔貅胸膛起伏,“你做得很好……现在……将你带回来的种子……种……回去。新的树会长起来,一定……会,这样……你就不必再……不必……”

“长戈,长戈。”潮生的声音不住发抖,泪水打湿了貔貅威武的鬃毛。

所有人双眼通红。青龙从西方太行山巅飞来,发出一声长吟,龙角闪烁着光辉。

“这样,很好。”貔貅之声如万古玄风,说,“我总算……完成了使命。这长得像没有尽头的一生啊……总算结束了,潮生……谢谢你,在最后这段日子里。”

“不……你不能死,”潮生大哭道,“你不能死!”

他跪在貔貅面前,双手祭起绿光,疯狂注入它的身躯,貔貅却只是一动不动。

“长戈——!”白玉宫中,潮生的哭喊回荡着,乌英纵上前,将他搂进了自己怀中。

潮生埋在乌英纵身前痛哭不休,而句芒则传来一声裂响。

神树亦走到了生命的终点,它的树干被魔焰烧得焦黑,从中裂开。

“该种下新的树了!”萧琨道,“快!稳定住戾气!”

乌英纵抱起潮生,奔向白玉宫正殿中庭,潮生依旧哭得发抖,取出从天魔宫夺回的树种,颤抖着以双手凌空送出。

句芒那雄伟的树干一分为二,树芯开裂,天地脉的回路顺着高处降下,源源不绝连通整个神州的脉轮。

那是世界的周天,是轮回的环圈,所有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俱在这轮转中被还原成纯粹的能量,再一次灌注入大地,滋养并孕育新的众生。

树种悬浮于天地脉通路之中,随着一声轻响,枝叶铺天盖地展开,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新的树诞生了!

句芒倒下的一刻,它从神州之树的遗体中舒展身躯,爆发出无限生机,席卷了天地!万木回春,大地上所有的植物俱受到感应,朝着树神所在之处疯狂生长。

一名神祇全身焕发绿光,短暂现身,再隐于新的巨树之中,到得祂完全取代死去的树,根须没入整个白玉宫浮空岛,变黑的上一任树神在风中化作灰烬飘飞。

树神转生的整个过程如此震撼,乃至所有人一时竟忘了在正殿前的貔貅身躯。

一声龙吟响起,青龙从大地的西面飞来,离开太行山曜金宫,飞向白玉宫中央。

禹州化身为人,脸色苍白,低声道:“我来送你一程,哥哥。”

他单膝跪地,陪在貔貅身畔,把手放在它的额前。

“神树转生了,”禹州抬头,望向句芒,又认真道,“哥哥,你也可放心地走了。”

貔貅闭着双眼,缓缓道:“老弟,说起来……有点难为情……我在红尘间……”

“什么?”禹州俯身,跪在貔貅面前,凑过耳朵。

“有一个……一个……”貔貅艰难地说,“一个……”

禹州:“一个什么?”

貔貅陷入了安静。

“一个什么?”禹州道,“一个什么啊!哥哥!一个心愿?”

貔貅垂下头,死了。

禹州:“……………………”

“一个什么?!”禹州猛力摇晃貔貅,不知该哭还是该暴躁。但随之而来的是,金光闪烁,天脉中飘飞着奇特的通路,句芒转生的刹那,神音唱响。

貔貅忽然睁开双眼,看见九天之上开启了一道玄奇的大门,青鸟鸣叫着掠过山川,展翅之际,光华犹如梦境,温柔地覆向白玉宫。

“西王母大人?”貔貅竟是在生命终结之时,恢复了人形。

“等等等!”禹州道,“一个什么?老哥,说完再死!不对,你要飞升?这是飞升?有没有人!喂!快来人!”

禹州第一次看见这种连传说都无从记载的、违反他对神州大地这许多年来运转的原则的认识的现象,当即傻眼了。

我果然还是活得太短……禹州略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

皮长戈艰难支撑,挣扎着坐起,抬头望向天际,嘴唇微动。

“那不重要了,禹州。”皮长戈转头,与他道别,“珍重,兄弟。”

禹州:“@#¥%……”

一个声音从空中传来:“我来接引你,貔貅,你为下界守候了如此漫长的岁月,从未放下自己的职责,你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如今,你将离开三界,不需再受轮回之劫、红尘之苦。”

青鸟化作温柔女子,一抖轻纱,跪坐于皮长戈身畔,伸出双臂,将他揽入自己怀中。皮长戈嘴唇微动,离开禹州怀抱,下一刻,化作一道金光投向那天脉尽头的大门。

潮生匆匆赶来,难以置信,望向被青鸟带着飞走的皮长戈,所有人都愣住了。

斛律光道:“飞走了!前辈他去了哪儿?”

“功德圆满,”禹州一脸震惊,“飞升啊!这就是飞升!不容易啊,一辈子为昆仑累死累活,总算有点回报了。”

“我怎么听你这话里有点嫉妒?”牧青山说。

禹州陷入了狂暴:“关键他最后也没说,到底是一个什么!”

“一个什么?”萧琨道。

项弦:“一个什么?”

所有人都在问“一个什么”,禹州露出了崩溃的表情。

斛律光:“飞升……是什么意思?”

“他被西王母接走啦!”潮生简直不相信自己的双眼,在九天的大门关闭前,站在台阶上,望向那满是仙乐的世界。

众人许久后方回过神。

“我得将白玉宫送回去,”乌英纵朝众人说,“这段时间里,便请各位在此处休息罢。”

宝音说:“这下荣升仙宫大管家了。”

“惭愧。”乌英纵简直汗颜,众人又大笑。

潮生原本因皮长戈寿终正寝而心都要碎了,唯有“肝胆俱裂”能形容。

最后却发生了如此神奇的一幕,飞升后的西王母竟是派青鸟前来,将皮长戈接走,这意味着他从此跳脱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也不必再轮回了。

他还活着吗?一时潮生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被接走了,”潮生跟在乌英纵身后,说,“他被接走了啊!你看见了吗?”

“是,青鸟接引了他,真是功德圆满啊。”乌英纵拾起绿枝,飘浮在法阵中央,就像皮长戈一般,残破的白玉宫再次飞行,划过重重云海,流云伴随着风卷过宫殿。

他又朝潮生解释道:“我先把家搬回去,稍后再给你做饭,你饿了么?”

“我不饿。”潮生的心情很复杂。

乌英纵一身武袍,半躺在法阵中央,悬浮而起,开始控制法阵。

潮生看了一会儿,又问:“可以坐你身上么?”

“上来罢。”乌英纵伸出一手,潮生便爬到乌英纵身上,坐在他腰腹间,将他当作人形的躺椅,片刻后,倚在他肩前,累得睡着了。

牧青山与宝音牵着手,并肩站在平台前,望向世间风流云散。

“总算全打完了,”宝音说,“该回家了罢。”

“回谁的家?”牧青山道。

“罢了罢了,”宝音说,“随你,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的地方,也不喜欢待在室韦。”

牧青山看着宝音,片刻后一扬眉。

宝音:“我可以跟着你,去哪儿都行,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牧青山问。

“让我亲你一下。”宝音想了想,说。

牧青山于是闭上眼,宝音端详他的脸许久,亲了下去。

“我跟你走罢。”牧青山随口道。

“什……什么?”宝音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跟你走!”牧青山说,“住敕勒川下,你不嫌憋闷?没有酒,也没有肉。”

“可是,你分明不喜欢热闹,”宝音认真道,“留在哈拉和林,你不会真的开心。”

牧青山:“也没有那么不喜欢。先说好,我不帮合不勒杀人,其他的也还行。”

宝音登时欢喜大叫一声,紧紧抱住了牧青山。

正殿外,禹州躺在水池前,斛律光过来蹲下,说:“师父,你没事罢?”

禹州说:“我原本正闭关,皮长戈死了,又得急急忙忙出来告个别。现在我只觉得,哪儿都不舒服,而且最后一个什么,也没告诉我,我现在很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