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梦华录 第239章

作者:非天夜翔 标签: 强强 轻松 HE 群像 玄幻灵异

牧青山与宝音对视,这是迄今第一个真正放下的同伴。

潮生依旧坐在篝火前,面对漫天星辰,东天已依稀露出了鱼肚白。

牧青山开始准备早起洗漱的热水。

“哥哥,如果真有一天我变成了树,你会跟我回昆仑,当我的守树神吗?”潮生说。

牧青山添柴,烧水,说:“你究竟想要我,还是那猴子?只许二选一,不能贪心。”

潮生说:“你们不能都来吗?姐姐也一起。”

“我吃肉,”宝音带着倦意,打着呵欠出帐篷,说,“当不了守树神。你喜欢猴子还是鹿?你要喜欢青山,我把他让你也无妨,你俩挺般配的,正好过小日子去。”

“我不是谁的东西。”牧青山直起身,看着宝音。

“反正你本来也不想娶我。”宝音不悦道。

潮生马上道:“只能选一个的话!我还是和老乌在一起!我……我喜欢老乌。”

牧青山走过来,摸了下他的头。

恰好这时,乌英纵出帐篷,潮生便停下说话。

“我来罢。”乌英纵接手,预备收帐篷启程。大伙儿用过早饭后,乌英纵依旧化作原形,载着潮生奔跑。潮生则因一夜未睡,趴在白猿背上昏昏沉沉地做了不少奇怪的梦,一会儿是乌英纵身着王袍,坐在妖族的圣地王座上;一会儿又是他带着自己逛市集,给自己买风车玩。

“什么时候了?”潮生打着呵欠,望向远处。苍狼与白鹿已不知去了何处,想必已跑去了前头。

“刚过午。”乌英纵说,“走上朝圣路,就有村落能歇脚洗澡了。”

“昨夜我没睡。”潮生说。

“我知道。”乌英纵答道。

潮生抱着白猿的脖颈,伏在它身上。

乌英纵:“我半夜醒来,听见你们说的话了。”

潮生:“!!!”

“所以,”潮生说,“咱们上辈子就相识。”

“是。”乌英纵只简单答道,“我梦见过那些事,我不想你变成树,我只想你好好活着,潮生。”

潮生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想告诉乌英纵,这也许也是皮长戈会说的话,不,他一定也是这么希望的。

此时,天际响起一声龙吟,苍白天空中,禹州庞大的身躯掠过昆仑,朝大地高速降下,带着磅礴的水汽与云雾,却并未变幻成人。

禹州以它雷鸣般的声音道:“西域发生动乱,那俩驱魔师呢?怎么是你自己回来了?”

潮生茫然道:“怎么啦?”

乌英纵:“老爷让我们先回昆仑,再取道入沙州。”

“上来。”禹州的声音道。

飞驰在前方的苍狼与白鹿回转,禹州接上四人,径直腾空飞向白玉宫。

“长戈——!”潮生刚下龙背,便快步冲向皮长戈,扑向他的怀中。皮长戈依旧是往昔模样,戴着金项圈与手环、脚环,赤裸上身,腰间围一袭纱裙,赤脚在白玉宫正殿前的泉水一侧站着。

“萧琨与项弦那俩小子呢?”皮长戈接住了潮生,任他爬到自己背上,抱着头又揉又蹭了一番。

乌英纵先是躬身行礼,解释诸多前因后果,再引见宝音与牧青山二人。牧青山见怪不怪,交谈数句后便在泉水一侧坐下,宝音则是第一次来,非常好奇,四处打量。

“两天前,”皮长戈解释道,“西域出现了数以十万计的活死人,他们席卷了天山南北,朝着高昌汇聚。”

皮长戈潇洒挥手,手中出现光芒,笼罩了白玉宫前的泉水,施展水镜之术,幻化出人间景象,说:“一天之后,他们便将抵达玉门关前了,玉门关一旦被攻破,接下来就是沙州。”

禹州:“我们还不知道魔族的真正目的,你家老爷有何应对之策?这一仗想好怎么打了么?”

乌英纵说:“有初步计划了,我们还有三名同伴,正在赶往河西走廊的路上。”

皮长戈:“算上你们四个,再加项弦与萧琨,一共是九个人?”

“远远不够!”禹州显得很烦,说,“太儿戏了!”

皮长戈说:“必须集结人间力量,这不是单靠驱魔师就能解决的事。”

潮生:“萧琨哥哥是战死尸鬼王的儿子,说不定能反过来控制他们?”

禹州:“万一玉门关陷落怎么办?这许多凡人,夏国就全完蛋了。”

牧青山:“你居然在乎凡人性命?不是常说生死自有天定?”

禹州顿时语塞,片刻后回过神:“这能一样?”

乌英纵试图阻止这场争吵,说:“看来我们已没有时间久留了,须得先抵达沙州再想办法。老爷与萧大人先一步出发,兴许已抵达也未可知。”

皮长戈:“唔,数十万尸魃若攻陷西夏,牵累甚广,句芒大人又要承受更多的戾气。”众人同时抬头,望向巨树,这才是皮长戈至为关心之事。

戾气一旦超过句芒能净化的极限,神树将随时崩溃。

“没有时间了,”皮长戈说,“必须拦住魃军入关步伐,避免凡人死伤。”

“你别去,”潮生马上道,“好好待在这儿罢,长戈。”

皮长戈叹了口气,眉头深锁,朝潮生伸出一手,潮生充满忧虑,再次跳上来,将皮长戈的上半身抱在怀中,与他紧贴着。

“明天一早,我就送你们前往沙州。”禹州说,“其余的事,回头再说罢。”

项弦驾驭金龙,越过北方大地,掠过长安城,一路飞往西域,在河西走廊处降低了高度。萧琨则换而抱着项弦的腰,朝下眺望。

“我来。”萧琨总于心不安。

“别,”项弦道,“你可别发病,还没与魔王决战就摔死了犯不着。”

“我就这么不靠谱?”萧琨怒道。

“反正现在小金归我了,”项弦说,“待你哪天不犯病了再说。”

萧琨本以为在君山之事结束后,项弦会带他回家一趟,没想到项弦只说“让我玩会儿你的龙”,带他腾空起飞,掠向西北面,直奔他们约定的战场。

“当真不回家?”萧琨问。

项弦:“打完仗再回!”

萧琨:“什么都到打完了再说。”

“改变主意也不行么?”项弦回头道,“不想愁眉苦脸,待会儿被姆妈看出来,又要担心。”

萧琨心想:等到那一天,兴许我已不在你身边了,不过随你罢,你乐意就行。

“阿黄的事,你想清楚了没有?”萧琨又说。

“没有!走一步算一步罢!”项弦正享受着狂风与疾驰飞翔的感觉,心情很好,肩上停着阿黄,萧琨有时靠近了,想把头倚在他的肩后,但阿黄占了右肩,倚上去很容易就贴着它的屁股。

萧琨只得侧着让出少许,在飞行中半靠着项弦的左肩。

“被腐化的凤凰之灵应该就在穆天子身畔,想必这次它一定会参战……”

“知道了!我会当心的!”项弦侧头说,差点与萧琨亲上。

“我们知道了!”阿黄也回头朝萧琨说,“别啰唆!”继而抬起翅膀,拍了萧琨脑袋一记。

萧琨:“…………”

“阿黄!”项弦问,“知道自己果然是凤凰之后,有什么感觉?”

阿黄:“没有感觉。”

萧琨扶额,实在无言以对。项弦压低了高度,从祁连山主峰掠过,飞鸟被纷纷惊起,滚滚层云映着日辉,阿黄顿时展翅飞走。

“回来!”萧琨总担心阿黄再次被抓走。

“不打紧,”项弦说,“它只是四处逛逛,能追上咱们。”

“歇会儿罢,”萧琨说,“怕你累了。”

“不累。”项弦又驾驭金龙,在空中拖出螺旋破空之声,带着云雾与水汽,于天幕中形成彗星般的尾云,问,“你想过,待这场大战结束后,咱们去做点什么吗?”

萧琨:“没有。”

每当谈及未来时,他的心情就很糟,因为他没有未来。但这一刻,他已在飞翔中忘却重任与宿命,忘却这片自己必须付出沉痛代价去守护的土地,甚至忘却自我。

“你呢?”萧琨问。

项弦:“我想驾驭小金,带着你一直飞!”

“飞去哪儿?”萧琨说。

“我不知道!”项弦笑道,“兴许是大地的尽头罢!我们飞到不能再飞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挡着,再在那里停下,吃点心,喝酒!”

萧琨笑了起来,项弦说:“那里就是真正的天涯与海角了!”

话音落,项弦朗声唱道:“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昆仑山,一弯新月高悬。

乌英纵完成了此生最大的梦想——白玉宫是诸多亲近自然的族裔如猿、植妖、食草兽族等毕生憧憬的圣域,较之巫山、太行曜金宫,此地更是超然世外的存在。

修行之时,他曾无数次幻想过白玉宫是如何一番光景,传说这里是西王母的花园,生命的秘境,繁花盛放,万物和乐,仙乐缭绕,庄严壮丽。

然而当他走进白玉宫的刹那,却发现西王母的御座上空空如也,这梦中的仙境虽依旧恢宏华丽,却透出几分孤独与清冷气息。就连始祖树木神句芒,亦被戾气侵袭,树干透出深黑色。

“你就是那只猴子?”皮长戈的声音传来。

句芒的树根前,乌英纵被叫住,忙道:“是,前辈,我……我是猿。”

“唔,”皮长戈说,“让我看看你,过来。”

皮长戈上下打量乌英纵,自言自语道:“宿命啊,萧琨最初提起时,我尚未往这方向想过。”

乌英纵马上道:“长戈前辈,潮生在红尘间时,最在乎的就是您的寿数,请您千万不要多想。”

皮长戈却道:“把衣服脱了。”

乌英纵解开外袍,脱去里衣,让皮长戈检阅自己的身躯。片刻后,皮长戈又道:“原形呢?”

乌英纵幻化为白猿,恭敬地以双拳撑地,弓起背脊。

皮长戈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

“你很干净,”皮长戈说,“你从未吃过人,甚至不曾杀生,这很难呢!”

“我不吃人。”巨猿闷声说。

皮长戈说:“你吃过奇怪的丹药?唔,你被改造了。你的身体就像铁铸的一般啊。”

皮长戈在巨猿额上弹了弹,说:“你喜欢潮生,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