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梦华录 第149章

作者:非天夜翔 标签: 强强 轻松 HE 群像 玄幻灵异

萧琨小声道:“别打岔。”

扶莹眼里带着笑意,答道:“正是,想必他的名字也被记载在了项家的族谱上。他出生于敕勒川下,母亲是项语嫣,七百多年前的淝水一战中,与心灯执掌成功伏魔。其后鸠摩罗什接过心灯,智慧剑则交还会稽项家保管。”

“鸠摩罗什大师曾去过克孜尔千佛洞?”萧琨始终对心灯所去之处充满疑惑,为什么世世代代在中原出现的心灯,会在宿主坐化之后不远万里,飞向西域?

“正是。”扶莹说,“传说鸠摩罗什大师在远离中原之处的避世之地,借鬼王拓跋焱之力,在某个地脉井上,设下一处重重封印之地,以置‘匣锁’,避免心灯被妖魔所夺。当继任者断代之时,心灯便将回到匣锁之中。

“鸠摩罗什大师虽圆寂于长安,但他出身于西域龟兹,克孜尔有他所设立的道场,当然,这些仅仅是找到以后,对照线索才得知了。”

项弦明白了,点了点头,说:“心灯台便是他所设下,保护明光不被取走的关键,否则魔王说不定还得想办法腐化心灯。”

“是啊。”扶莹若有所思道,“天魔即将再次转生,千头万绪,又该从何处说起呢?实不相瞒,昨夜我想了许久,仍不得其法。”

扶莹之所以没有在驱魔师们抵达杭州时第一时间出面迎客,而是选择先听儿子甄岳的转述,也正因为她需要理清思路,本代驱魔师需要面对的敌人实在太强大,局面也太复杂了。

萧琨:“我试着整理下罢,这也是多日来我与副使的一点结论。”

扶莹说:“愿听萧大人高见。”

萧琨说:“首先是宿命之轮,甄夫人有这件法宝的讯息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阻止穆天子进行时间回溯呢?”

扶莹说:“我对此近乎毫不知情。”

项弦朝众人解释道:“这也是我们最在乎的,每当局势朝着自己不利的方向发展时,穆天子便可推翻当下,全盘重来,让时光与因果倒退,回到一切尚未发生过之时,显然已立于不败之地。若不解决此节,我们付出再多,也是枉然,只会在回溯中不停地受苦。”

扶莹:“说起来令人觉得相当匪夷所思,兴许咱们这一次的见面,也曾经发生过?”

“不一定。”萧琨说,“毕竟我们迄今未曾得到前世与前前世的完整启示。”

扶莹思考片刻,而后说:“虽不知宿命之轮的影响,但我认为,兴许你们从倏忽的预言中,已经得到了与它对抗的方法?”

突然间项弦与萧琨都意识到了什么。扶莹整理了思绪,说:“可不可以这么理解?倏忽予以你们的三个预言……”

项弦与萧琨都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件“私事”,尤其在昨夜发生的事情之后,“私事”就显得更为复杂起来。

“……正是破解宿命之轮之道?”扶莹说,“恕我对事情的经过并不十分了解,全凭山儿转述。”说着,扶莹又望向甄岳,再看众人,说:“仅以推测,这一生,有什么与上一世是不一样的呢?”

萧琨沉默片刻,说:“我们目前尚未能完全整理前几世的经过,只能从信息的碎片中拼凑得出,若说当真有不一样的地方,我想最明显的,就是心灯了。”

此事项弦与萧琨不止一次讨论过,换句话说,第一世项弦得到了心灯,第二世则是萧琨——在这一世里,心灯反而选择了斛律光,也就是说,破局的关键兴许就在于……

所有人一起看着斛律光。

“……我?”斛律光现出了明显的慌张。

扶莹说:“若有办法能一窥前世,想必能得到更多的启示。”

宝音与牧青山的表情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萧琨:“只是我有时反而觉得,不知前世发生的经过,对我们而言,会不会反而是好的?”

扶莹点了点头,说:“确实有此可能,毕竟得知往事,极有可能令人落入陷阱之中。”

甄岳道:“只能说,各有利弊罢。”

“那么,第二件事。”萧琨又认真道,“有关天命之匣与时间之神倏忽。”

扶莹说:“据玄鸟古卷所述,天命之匣来自天外,乃是我们无法企及的、比浩瀚穹宇更遥远之地所诞生的域外之神,初代汤王推测,倏忽来到神州,与一场星陨有关。”

项弦想起与萧琨初识时,萧琨便提到过这本书。

“可以看看么?”项弦说。

扶莹答道:“玄鸟古卷以落星之光写就,唯独众星隐没之夜,方能在虚空中浮现,须得等适当的时机,若副使愿意在杭州稍作盘桓,这数年里,想必能有一次机会。”

“那算了。”项弦只得放弃,知道扶莹这话只是在劝他打消念头。

萧琨说:“玄鸟的上卷保存在杭州驱魔司,下半卷则在大辽驱魔司,其记述大多与汤王子履净化初代天魔有关,真正有用的信息不多;但我想就天命之匣而言,我们得到的线索是一致的。”

扶莹答道:“正是,匣中所作的预言,必然会发生,因为此匣能窥过去、现在与未来,并非推算,而是‘所见’。”

潮生是除了项弦与萧琨外,听这个预言最多的人,问道:“是不是能这么理解——倏忽也预言了我们必将战胜天魔?”

“也许?”扶莹没有将话说死。

前两个预言一定会应验,第三个预言就有商榷的余地了,关于此事,项弦与萧琨从不拿出来讨论,毕竟一本正经地问对方“我们是不是要爱上彼此”,实在太尴尬。然而既然“预言一定会实现”,那么“只有你们爱上彼此,才能战胜天魔”的说法,又给出了抉择的选项,不就自相矛盾了么?

“第三个问题。”萧琨又道,“天魔宫的所在之处。”

这是他们前来杭州最重要的目的。扶莹示意,甄岳便取出了破碎的倾宇金樽,放在案几上。

“倾宇金樽除却连接天魔宫与现世之外,其最大用途,是制造出新的罅隙。”扶莹说,“原本若取得完好的倾宇金樽,只要一个简单的法术,便能消弭它创造出的空间,将天魔宫强行从罅隙中挤出来,令它在神州大地上显现。”

所有人:“!!!”

这并非他们第一次触及倾宇金樽了,先前秦先生祸乱开封,便将潮生抓进去过一次,当时所有人都不清楚这法宝的原理,乃至没有抓住极佳的机会。

“错过了。”乌英纵忍不住说,“当时我们未曾想到竟有此办法。”

萧琨却道:“以咱们当初实力,哪怕成功进入天魔宫,也不一定能解除魔患,说不定还得尽数交待在那里。”

“说得对。”项弦说,“不必惋惜,初时我想试试修补它,但以我能力,实在无法修复这等旷世法宝了。”

“金樽破损,只可惜先前所制造出的罅隙依然存在,天魔宫仍隐藏于未知之地。”扶莹说,“除此之外,我还与山儿商量过另一个办法,只怕有伤天和,此事须得听萧大人的意思,我做不了主。”

萧琨忽然动念,望向一旁沉默的甄岳。

是日午后,萧琨与项弦展开了讨论。

“我接受不了,”项弦说,“要让上百万人去死,为穆天子提供戾气,这与孵化天魔有什么区别?”

萧琨走在前头,答道:“但你不能否认,这确实是进入天魔宫的办法,是有效的。”

潮生眉头深锁,问:“所以要在戾气诞生时,趁着穆天子吸收戾气的一刻,沿着地脉反向穿过去?”

“对,甄岳会负责施法,让我们沿天脉进行传送。”项弦朝他们出示自己手背上的烙印。

萧琨拉着他的手,在阳光下察看。项弦道:“赵先生被智慧剑灼烧净化前,为我留下了它。”

两人对视。

项弦说:“这是魔族的烙印,那日你在岳阳楼中,尚未睡醒时,我已让甄岳看过,这相当于打开天魔宫的钥匙,是一个能量印记,但还需要伪装。我们还有这件东西。”

说着,项弦取出琉璃瓶,里面禁锢着刘先生的魔种。

“有了它,再让刘先生带路,我们就会被戾气带往天魔宫,前往穆天子面前。”

宝音:“大宋与金会爆发战事么?”

斛律光:“不,不行!战乱之中,不该救老百姓么?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死伤,怎么能这么做?”

宝音说:“天魔降世,可就不是百万人的性命了,整个神州沦陷,孰轻孰重?”

牧青山忍不住道:“所以为了净化天魔,亲手杀个一百万人给穆天子提供戾气,再传送到天魔宫,也是可以接受的了?”

宝音:“我可没说要杀人,倒是每当中原为了结束割据与战乱时,各个王朝的创立之君,杀的人可不见少了呢。”

潮生马上打圆场道:“大伙儿好好想想,未必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还有半年,”萧琨说,“过完今岁腊月,来年任何一个时间节点,天魔都可能转世。”

项弦:“烙印在我手上,我现在明白赵先生的意思了,他给了我一个去救阿黄的机会。但如果要付出数百万人的性命为代价,我想,阿黄也不会答应。”

“根据预言,我们假设,不,不是假设,是肯定,”萧琨站在塔外的庭园中,说道,“今年一旦过去,穆天子依旧能搜集到足够的戾气,转化为魔焰,提供足够的力量令天魔转生。这是倏忽朝我们揭示的。”

项弦被提醒了,蓦然想到被联系在一起的、那个大宋亡国的预言。

“你经历了大辽灭国的痛苦,”项弦看着萧琨,低声道,“怎么忍心让这一切再发生一次?”

萧琨却平静地答道:“我不忍心,但我没有办法。活在这世上,不就是这样么?我们不能干涉宋与金的大战,在那场大战中……”

“不!不行!”这次项弦坚决道。

萧琨说:“凤儿。”

众人身后,甄岳又匆匆赶来,眼望众人,忽道:“家母尚有一问,不曾解惑。”

萧琨示意说就是。

甄岳想了想,说:“项副使的名字……是弦还是铉?”

“对,”项弦道,“锦瑟无端五十弦的弦。怎么?”

甄岳点头,众人都一头雾水,不知为何会问到项弦之名,甄岳也无法回答,自己母亲为什么会提出一个如此奇特的问题。

甄岳又问:“萧大人打算如何返京?”

萧琨想了想,本打算依旧驭龙回去,但甄岳既然这么问,想必有话要说,示意甄岳说就是。甄岳说:“余杭至京中有运河,河船虽不及翔龙指日便至,却也耽搁不了太久,三日两夜,便能抵达开封,路上也可休息,萧大人以为如何?”

“那就有劳甄兄了。”萧琨实在没有心情多说,点了点头。与扶莹一番话后,甄家的用意已表现得很明显:天魔降世,乃是全天下驱魔师的责任,甄家也会派出长子甄岳,全力协助驱魔司。

“怎么安排?”项弦在前方回身问。

萧琨想了想,见同伴们都在等自己拿主意,而与甄家讨论过后,他也需要时间来理清思路。

“今天自由行动罢,”萧琨朝众人说,“好好想一想。”

项弦等到这句话,转身离开,大伙儿便也散了。牧青山朝潮生说:“你们想去哪儿?我可以和你与老乌一起么?”

潮生说:“我们想去飞来峰与灵隐寺。”

“啊!”宝音亲切地笑道,“姐姐也正想去烧香呢!”说着就伸手去搂潮生。

牧青山马上改口道:“那算了。”

斛律光看看宝音,再看牧青山,朝他说:“我陪你罢,你想去哪儿?”

潮生牵着乌英纵的手,哪怕在同伴们面前,潮生也总是旁若无人地去和乌英纵牵手,乌英纵起初很不好意思,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众人散了,萧琨穿过回廊,回到院中,见项弦没有回房,便在院内坐了一会儿。

他去了何处?自己倒是先走了。

萧琨还在想昨夜的那个吻,一时间又生出几分失落感,他是认真的,还是一贯以来的闹着玩?项弦为人大抵如此,向来没正形。兴许对他而言,这与搂搂抱抱、搭肩摸脸也没甚么区别。

萧琨今日心情显得相当杂乱,连带着对正事也静不下心。项弦生气了?因为自己的那番话?但萧琨一直以来相信项弦会理解他,也明白他并非不将人命当命,他一直在竭尽全力,寻找战胜敌人里,代价最小的办法。

想到这里时,萧琨只觉更疲惫了,如果项弦不理解他,责任就会显得尤其沉重,阴霾压在心上。

想来想去,萧琨决定先放下这些事,也出去走走。

阳光正好,萧琨沿侧门出外,发现项弦抱着胳膊,倚在红漆门一侧的石狮子前。

“在这儿做什么?”萧琨问。

“等你啊。”项弦仿佛不认识般地打量萧琨,意思是:这还用得着问吗?

萧琨心上的阴霾一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