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梦华录 第135章

作者:非天夜翔 标签: 强强 轻松 HE 群像 玄幻灵异

风水先生露出诡异的笑,项弦沉声道:“你将甄岳带去了哪儿?!把人交出来!”

那风水先生不答,一股黑气冲撞,萧琨与项弦同时掀起木桌,项弦撤手,双掌回拢再前推,掌心烈阳真火爆破,犹如雷火弹迸射,一声巨响,将风水摊炸得粉碎!

集市上人虽不多,摊贩却都受到了不少的惊吓,纷纷大喊着逃离,偶有人躲到房屋中好奇张望。萧琨一扫四周,发现周围尚埋伏了打手。

“啊,”项弦辨认出风水师身上的妖气,说,“是你啊,失敬了,老眼昏花,一时没认出来。”

那风水师的身体犹如烂泥般,不断变形,现出阴恻恻闪烁紫色光泽的双目,竟是他们曾在玄岳山中短暂交手过的周望!只见他带着毛骨悚然的笑:“又见面了,少侠。”

下一刻,周望化作一道黑火流星,撞翻背后集摊,躲进了城中,而四周竟有不少百姓打扮的杀手拔出刀剑,朝两人冲来!

“哎!”项弦说,“你怎么放开了他!”

“我以为你抓着他!”萧琨喝道,手腕一抖,唐刀圈转,一道刀气逼开冲到近前的杀手。只见杀手们训练有素,一时竟不上前,结队后首尾相顾,形成包围圈。

项弦很清楚周望身上定有重要线索,当即循着他飞离方向疾追而去。四面八方杀手越来越多,萧琨转身,不想在集市上动手杀人——毕竟观其身手,即使被魔气所控,亦全是凡人,杀得血流成河毫无意义。

“交给你了!”项弦已越过了战团。

“交给我什么!”萧琨没脾气了,再一次逼开杀手,追在项弦身后。两人突破包围,冲进巷中,项弦准确察觉了那缕魔气所投之处,撞上巷中矮墙。

周望速度极快,用的又是与诸多魔人一般“气遁”之术,区别在于魔将如燕燕、赢先生俱在受伤后飞离,而周望则是在体力、修为全盛时使用气遁,虽修为不及几名魔将,但他全力逃跑之际,项弦亦险些追不上。这次阿黄不等他发话,便已振翅飞起,追着那道黑火飞去。

“破!”项弦和身冲上,侧肩撞上矮墙,砖石飞射,矮墙倒塌。

萧琨实在是眼界大开:“遁地术不用?你居然懒得整个人一起撞上去?!”

“施法太浪费时间了!”项弦道,“人呢?”

“在哪儿?!”萧琨追了上来。

项弦道:“后头!”

杀手们紧随其后,已有近三十人,涌入巷中时,两人先后越过废墟,项弦回头道:“快把他们解决掉,太麻烦了。”

“怎么解决?”萧琨说,“全杀了?”

这伙人项弦一看便知是被周望蛊惑的凡人,还不能下重手。萧琨几次出刀,以纵横刀气掠过,砍断周遭木架,阻断他们去路,但求不杀生。奈何杀手们悍不畏死,受伤后双目发红,拼着一口气也要追上他们。

项弦无意中回头,被吓了一跳,见有人肩上插着断木还不死心地追来,说:“这是魃?喂!你们不痛吗?!”

“快走!”萧琨催促道。

阿黄飞回:“往西北面去了。”

他们好不容易摆脱追兵,抵达城西北的一个破旧道观。萧琨转身将门推上,项弦正要进观内,却被萧琨揪住后领,示意他稍候,免得中了埋伏。

项弦根本不将周望放在眼里,玄岳山那时两人脱逃,只因正忙着没空收拾这妖怪,眼下撞在手里,必须今天就收了他。

“你确定在这儿?”项弦问。

阿黄答道:“我很确定,不像你老眼昏花。”

项弦:“……”

道观废弃多年,杂草丛生,正殿中供奉的木制神像已腐朽得看不出模样。项弦双手合十,一躬身,便与萧琨进了后院,只见一名乞丐躺在地上,七窍流血,已丧命多时。

后殿内摆放着一尊巨大的青铜鼎,与这破旧道观格格不入,鼎中散发着邪恶的气息,鼎上出现了一枚上古铭文,隐隐发出光。

萧琨正在辨认那铭文,项弦道:“这是‘墨’字。”

萧琨:“墨门。”

“不错。”鼎中传来周望的声音,“墨门所存在的时间,比中原诸王朝更古老了,甚至可以追溯到汤王在位之时。里世界的人间有驱魔司,自然也有墨门。”

项弦解下智慧剑,萧琨则始终斜持唐刀,两人站在院中,看着那鼎,默契地没有出手。

“恕我孤陋寡闻了,”项弦沉声道,“墨门又是什么?”

周望也许知道他们正在套话,也许不知,阴笑道:“墨门奉天魔为尊,天魔是众妖之神,人间自然亦有供奉天魔者。”

萧琨沉声道:“玄鸟古卷上曾记,人族叛离众仙神,改侍天魔为神者,建立了墨门,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充当爪牙罢了。”

项弦眯起眼,点了点头,判断着这巨鼎的品级,只不知以智慧剑直接劈砍,能否将它斩碎。换作从前,兴许他一个照面便将拔剑力敌,奈何智慧剑上出现裂纹,便让他心生忌惮起来。

墨鼎中响起震耳欲聋的笑声,萧琨丝毫不惧,将唐刀斜掠,沉声道:“你不过是一只魍妖,以魔气操纵凡人心神,也配称神?!”

当年萧琨之师乐晚霜刚下昆仑时,正因得了墨门的消息,怀疑与昆仑山树种失窃有关,凭一点线索追到王屋山,与周望交手。但周望何等老奸巨猾?并无正面与她冲突的打算,一发现不对便随之逃跑,兴许背后还有穆天子的推动与帮助。

也正因如此,乐晚霜敏锐地察觉到了魔王正在人间的暗自筹划,其后与景翩歌交换情报,遂衍生出一系列因果。

“都是主动前来投奔的往世英杰,”周望之声道,“何来‘操纵’一说?”

不会吧,还有?项弦与萧琨对诸多层出不穷的古代帝王复生已忌惮非常,此刻听见“英杰”二字,简直背脊发麻。

“两位吃过人吗?”周望的声音变得很平静。

萧琨深呼吸,项弦知道那是出手的信号,只待他喝出“破”字,便要拔智慧剑了!

“尝尝看?”周望话音落,“少侠吃遍大江南北,一定喜欢。”

双方同时动手!

刻有“墨”字的巨鼎内,黑火轰然扩散,地面下陷,平地犹如化作血海,紧接着空间扭曲,将他们同时拖了进去,在空中收缩作一点,连带着青铜鼎与二人,同时消失。

项弦喝道:“阿黄!”

无数腐烂的断肢与身躯残缺不全的尸体从地面升起,死亡的气息铺天盖地,鼎内蕴含着强大的往生之气,将它们纳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之中。

“在这神州的祭礼重器之中,所储藏的,是两百年前墨门其中一任教主黄巢,为后世驱魔师预备下的一场盛宴——好好享受罢!”

白骨在飓风中卷起,成为宏大的骸骨巨人,死亡气息无处不在。萧琨出双刀,朗声道:“这妖怪看似强悍,然而只是个头大,不难对付。”

“嗯。”项弦观察敌人。他与萧琨身畔尽是淤泥般的尸气与鬼手,将他俩重重缠绕,项弦身上的烈焰与萧琨迸发的幽火有力抵挡了牵制,项弦也看出这妖怪出场时虽阵仗浩大,却并非劲敌。

唐乾符二年,黄巢兵变,有舂磨砦,为巨碓数百,生纳人于臼碎之,合骨而食。

巨鼎中蕴含了两百多年前,无数被生食的百姓怨魂,死后被困,无法入天地脉转生,此刻随着鼎中喷发而出的碎骨,怨魂被糅合成骸骨巨人,朝他们扑来!

“我拔剑了!”项弦喝道。

敌我双方相撞的刹那,萧琨祭起幽火,项弦抽智慧剑,迸射出光幕!

萧琨在空中旋身,在这疾旋之力中袍襟飞荡,双刀齐出,骨妖的脆弱身躯一侧登时飘零破碎。

项弦出智慧剑时降神,明王伏魔金光释放,照射之处,地面满是尸体的淤泥化作黑海翻滚,朝着四面八方疾退而去。

突然间,萧琨看见了鼎中疾射而出的第二道黑影。

“阿黄!”萧琨意识到不对,蓦然吼道。

每当项弦祭出智慧剑,召唤不动明王降神之时,阿黄总会化作一团橙红色光火,在他身畔飞舞盘旋,犹如守护灵一般。

但此刻一只黑色的鸟儿拖着滚滚浓烟飞射而来,扑向阿黄,阿黄当即化为鸟身,展翅拔高避让,萧琨抢上前去救援却已不及,一红一黑,两只鸟儿相撞,迸发出橙红色与黑色的两道冲击波。

项弦失去意识,浑然不觉,拖着金光战甲飞向骸骨妖。萧琨身在半空中被周望拦住,周望阴笑道:“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岂可让你插手?!”

萧琨将万象刀收回身侧,拼尽毕生修为,以土灵巨力斩向周望,而森罗刀脱手,随着他左手飞掠,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绿光,疾射向战团中的阿黄与黑色鸟儿。

那浑身漆黑的鸟儿与阿黄近乎完全一样,唯独体型是它的三倍有余,从空中俯冲飞扑,阿黄振翅抖出纯阳烈焰,火光与狂风开始焚烧黑鸟身躯,吹散它的魔气,令它现出森森白骨。

但黑鸟不管不顾,以双爪扼住了阿黄。

那一幕静默无声,阿黄甚至未曾发出鸟鸣,便被爪尖刺入心脏。

与此同时,仗智慧剑疾射入骸骨妖胸口的项弦猛地全身一震。

阿黄受挫的刹那,不远处项弦竟同时感应,吐出一口金血,心脏处隐隐现出缭绕魔气。

周望腾空飞起,将手中天罗扇一展,这下他也拼尽了全力,无论如何要完成穆天子嘱咐的计划。诸多被收入扇中的妖灵犹如山崩般朝萧琨当头冲下。

这等妖怪单个战力俱不强,奈何数量实在太多,萧琨几下出刀,竭力挡开妖灵,已被周望逃脱。

最后一刻,项弦的智慧剑刺穿骸骨妖胸膛中旋转的怨魂集合,金光爆射,炸碎了巨妖,但项弦在心脉受创之下,降神状态顿时消失。

森罗刀飞射而至,正在魔鸟攫住阿黄,要将其吞噬之际,从身后击穿了那黑鸟的背脊。

黑鸟与阿黄同时发出长鸣,犹如凤凰涅槃时的清音。阿黄竭力释放出重生烈焰,却被魔火重重压制,纯阳真火几番燃起又熄灭,唯独一枚火种跳动如风中残烛。

随着骸骨妖死去,周遭空间发生剧颤,又一个黑色身影出现。

赵先生!

赵先生左掌拍起巨鼎,右掌按在鼎底,巨鼎升起,开始疯狂吸摄这结界内的万物,碎骨、尸泥都被倒卷进去,纠缠中的黑鸟与阿黄身不由己,被拉扯进鼎中,而昏迷不醒的项弦亦被巨大的吸力扯向青铜鼎。

萧琨分身乏术,只能救一个,当即旋身,召回森罗,双刀在手,挡在项弦身前,为他抵御吸力,唐刀反刃,交叉划过双肩,衣袍破开,鲜血迸射。

血祭!两道蓝色刀光化作大交错,蓦然迸发,与吸力相抵,撞上墨鼎!

“期待有一战的机会。”赵先生的声音道。

空间坍缩,再爆发,将萧琨与项弦从罅隙内喷了出来。项弦身在半空,登时醒转,萧琨弃刀,转身护住项弦的头脸,两人抱在一起,撞破道观内墙,直飞出来,狠狠摔在了地上。

项弦支撑起身,睁大双眼,剧烈喘息,心脏疯狂跳动,与萧琨对视片刻,继而一口血吐在了他胸膛前。

“凤儿!”萧琨以为他又要昏迷,着急喊他。

项弦点点头,理顺体内左冲右突的真气,竭力摆手。

“我不打紧。”项弦颤声道,“阿黄……阿黄它……”

岳州城另一边,潮生已在一家当铺中买到了他要的雷击木。

“这儿居然没有驱魔司呢。”潮生与宝音正坐在树荫下吃一种叫冰雨的小吃,用糯米粉揪成小鱼般的甜面,佐以井水拌入红糖,又有山楂等解渴之物。

宝音想了想,笑着说:“潮生,姐姐问你个事儿。”

“嗯?”潮生扬眉问。

“小鹿平日里喜欢什么?”宝音问。

“你不知道吗?”潮生似乎早就得到了警告,笑道,“你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

宝音说:“我买了这块玉,想给他做个扳指。你替我送他,行不?”

潮生道:“想送你该自己去送。”

宝音观察潮生表情,判断他没有说谎,笑道:“我送他的,他不会收。姐姐今天陪你逛了一整天,你总得帮我这个忙罢?”

“是你自己要来的。”潮生简直油盐不进,“老乌还说,不要借给你钱,你看,买玉的时候,我还帮你付钱了呢。”

宝音哭笑不得,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锉子,一下一下地锉着玉,将软玉修成环形。

“你太坏了。”宝音正色道,眼里却荡漾着笑意。

“姐姐,你多大啦?”潮生说起乌英纵,又想到不知宝音与乌英纵谁年长一点。

“今年腊月,姐姐就满三十了。”宝音的嘴角带着微笑,专心做她的玉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