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熄一回头, 险些撞在贺硝身上。

他立时本能地后退,贺硝伸手捉他,被虹膜计算出, 林熄躲过去, 贺硝眼神倏地变了, 大步上前, 林熄翻过了悬浮桌, 贺硝敏捷地像条狼, 紧随其后,在林熄落地前扑到了他,林熄踉跄一步,腰身抵到了身后的沙发, 贺硝就势掐住他后脖颈, 一拽一扭, 将他双手反锁到后背,狠声说:“你想跑?”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打斗都没什么声音, 林熄的眼里浮现点点惊讶,虹膜的计算速度加上他的反应速度,已经赶不上贺硝了,数据需要更新, 但他很快平静下来, 冷下声音:“放开。”

贺硝这次没听话,虹膜显示他格外愤怒, 他按下林熄弹起的腰:“如果只是我们两个人,随你玩什么情/趣,但这种东西应该是有界限的, 两个人就够了,不需要更多的人。”

“作为一个成年人,你难道没有正常的思维能力吗?”跪坐的姿势让林熄很不舒服,他动了动,旋即被贺硝压紧了,他冷冷提醒:“神州对外交的贸易你没有权限了解,现在有界限的应该是你。”

他不喜欢别人干涉他的决定与行为,他的言行必须在一个绝对高度,除了董事长,没有人可以要求他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这关乎他高高在上的地位与威严。

除此之外,他觉得谈生意也不是一个矛盾应该爆发的点,虹膜分析出贺硝在嫉妒,但只有结果,没有告诉林熄理由,林熄觉得贺硝的嫉妒是无端产生的,是因为劣等基因变异体不稳定性导致的情绪多变,这种情况在前期就很明显,随着贺硝身体不断进化,这种症状更加明显也很合理,他不允许也不应该是这些无端情绪的承受对象。

“我?”

贺硝仿佛听见什么好笑的话,压紧了他的腰,半个身子都倾上来:“你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凭什么就给他们好脸?因为他们有钱?还是因为他们长得好看?到底凭什么啊?”

“你还是小孩子吗?为什么要和他们比?你和他们不一样。”林熄侧眸道。

“怎么不一样,我是劣等基因,他们是优等基因?”

贺硝反问,林熄本意是告诉他雇佣兵与雇主之间的区别,但这次贺硝偏偏没有心神领会,上位者也没有解释的习惯,林熄皱着眉头看他,贺硝从他眼中看出了“莫名其妙”四个字,气的后背发汗,直言:“别这么看我,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才懒得管这种事。”

“因为我?”长时间无法挣脱,林熄也动怒了:“这些情绪、行为、表达都是你自己的意愿,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强迫你或者要求你,不要把你的责任推卸到我的身上,你也没有这个权利和资格。”

“你他妈——”

贺硝把林熄反过来,正对着自己,压着他的肩膀,肩背起伏,深呼吸了三次,才抬起头:“这时候你又听不懂了?”

林熄没有任何回答,贺硝心烦意乱,明明感觉自己非常有理,却被林熄说的像无理取闹,他不明白为什么,虹膜中的分析结果不断变化,表示贺硝现在心情很复杂,直到结果稳定下来,两人之间已经安静了一阵,林熄眼神依旧很平静,注视着他的眼睛。

贺硝连眼睛都没眨,两人鼻尖挨着鼻尖,半晌,贺硝松了劲,虚虚地环着林熄的手腕。

没得到偏袒的大狗有些蔫头耷耳,他叹了口气,放缓声音:“我不想看见其他人靠近你,任何人。”

林熄看着他。

贺硝神色变了变,又说:“仅此而已。”

林熄眼神不变,还是看着他。

贺硝也看着他,片刻后又移开眼神,又移回来,半晌,松开手:“噢。”

林熄手腕上出现一圈显而易见的淤青,一言不发,脸色平静。他越平静,贺硝越慌,贺硝直起了身子,放开了他,林熄起身就走,贺硝心里一阵乱跳,条件反射地拉住林熄,林熄脚步一顿,回过头,贺硝后知后觉地发现拉扯到他淤青的右手。

他讪讪松开手。

林熄整理袖口,不出一言,转身离去,外面传来管家的声音:“哎呀林首席!我们正在找您呢!您放心,衣服已经处理好了,绝对不会有酒渍残留!董事长知道了这件事,也是第一时间派我们又给您拿了几瓶好酒,啧啧,可都是极品呀……”

脚步声与话语声逐渐远离,灯带渐渐落下,周围彻底没了声音,017从28楼巡逻上来,看见贺硝靠在会议室外的墙板上,沉闷地抽烟。

***

他们陷入了冷/战。

已经到了行程的最后一晚上,今天在10层“青山常在”大宴会厅里举行最后一次酒会,这是鲲鹏号上最大的宴会厅,所有代表都会到会。

林熄这几天都没有见贺硝,他不想见贺硝,轻而易举,无论贺硝怎么努力,站在甲板上远远地朝他抛媚眼也好,直勾勾盯着他也罢,林熄一律无视,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贺硝觉得应该是他那天晚上表现得非常不听话,他违抗了林熄的命令,这完全不是一条好狗该做的事,所以林熄生气了。

不过贺硝没有费多少心思猜林熄为什么生气,重要的是怎么让林熄不生气,这太难了,林熄是个很谨慎的人,一旦发现狗有反咬主人的迹象,就立即脱开身,第一晚让贺硝觉得林熄有一点摇摆了,即将要动摇,他必须趁虚而入,乘胜追击。

林熄似乎并不打算给他趁虚而入的机会,这次他不再会让贺硝轻易挟持,就在贺硝苦恼于怎么再次接近执行官的时候,收到了全体集合的紧急通知。

他和017一众人在“青山常在”宴会厅的甲板上集合,10层很空阔,贺硝看了一圈,所有代表都在场,圆形宴会厅地板上印着饱满的莲花团,甄富贵站在中心,几盏大灯明晃晃地打在他脑门上,他朝领班跳脚:“找!必须给我找出来!”

017悄悄问了身边的雇佣兵,对方说,甄美丽在此次宴会上丢了一对耳环,就是甄富贵花重金购入的珍珠耳环“海雾”。

“船长调了监控记录,据说是一个雇佣兵,在休息厅守株待兔,趁着甄小姐离开宴会厅休息的时候,盗走了耳环。”

“一个雇佣兵而已,这么多人,就在船上,还找不到?”贺硝偏过头,眼睛却还看着对面。

“抓到了。”那个雇佣兵朝船长身边怒了努嘴:“被几个A1的按在地上了。”

贺硝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看着对面:“甄富贵还想干嘛?”

“但是耳环没找到。”那人说:“甄氏集团的雇佣兵把他经过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一点没找到!”

“难怪甄富贵那么生气。”贺硝说着,对面悬浮舱到达灯亮起来,众人的声音低了一些,舱门打开,里面走出个修长矜贵的人。

林熄一出舱门,就感觉有道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他并未给予回应,神色如常:“怎么了?”

领班的白发男人一脸为难,本次航程他是林熄的专属管家,按理说和甄富贵搭不着边,但甄富贵咬准了他在这艘游轮上资历最老,一定要他带人找,再怎么说,甄富贵也是年年有余的贵客,他又不好推辞。

这会儿林熄来了,他立即上前,弯腰轻声在林熄耳边说:“林先生,甄小姐的耳环丢了,甄先生正着急呢。”

“甄小姐。”林熄看向甄美丽:“需要神州的雇佣兵帮忙吗?”

甄美丽本人没有堂哥那么着急,微笑颔首:“那真是太好了。”

众人刚要动作,身后甄富贵突然大叫:“等等!”

一众雇佣兵刚回头,甄富贵说:“查之前先搜身,保不齐里面有这人的同伙,就藏在自己身上!”

他说的有道理,雇佣兵们虽然不大愿意,但现在是他们摆脱嫌疑的最好时机,他们被带到检测舱,脱得精光,从里到外扫描了一遍,扫描未见异常的雇佣兵陆续从9层上来,像犯人一样脱光了检查让他们脸上神色不是那么好,林熄不大在意这些,做完这个顺手人情,就准备回去,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低低的惊呼声。

林熄回头,一众身着防暴服、面色不耐的雇佣兵中,唯独有一个,没穿上衣,扫描完拎着作战衫就上来了,远超常人的体格搭配小麦色的皮肤,连身上浅色的疤痕都变得十分性/感,这人身量很高,在一群雇佣兵里很是突兀,最后一点脸皮让他好歹没穿着底裤就上来,腰带松松挂在裤腰上,随着脚步下垂,精悍的身体上淌着水珠。

“他到哪找了一盆水浇在身上?”017拽了拽019。

019耸耸肩:“他想色/诱谁?”

身形健硕的雇佣兵很具有观赏性,不少公子小姐捂着嘴偷偷打量,但贺硝不在意这些目光,光着上半身的贺硝猝不及防出现在林熄的视野里,眼神交错一瞬,贺硝抱着手往桅杆上一倚,朝林熄挑了挑眉,挑逗的意味很明显。

立时又引起一片惊呼,然而对视仅仅片刻,林熄偏过头,好像无事发生,贺硝计谋没得逞,嗤笑一声,收回目光看见周围的雇佣兵都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他无所谓:“怎么了?不继续查了?”

这点小插曲很快结束,扫描结果显示没有任何一个雇佣兵私藏了海雾,就在神州雇佣兵准备展开全船大搜查时,017上前报告:

“林首席,A1-003不见了!”

第94章 计划

孙火火的通讯器无应答, 全面搜查很快开始,底下人太多,林熄先行回到30层休息, 贺硝与017等人组成5人小队, 一同搜查15层普通客房, 身后浩浩荡荡行跟来一百多人, 船上丢了贵重珠宝又有人失踪, 每个股东的神色都很紧张。

从15-001到15-044都没问题, 就在贺硝他们要打开045的舱门时,一个年轻男人忽然上前:“等等!”

017立时举枪警戒:“后退!”

那男人贺硝看着面生,不是神州里重要的股东,男人喉头滚动一下, 说:“那、那个是我的房间。”

“查的就是你的房间。”贺硝说着就要开门, 男人神色大变, 绕过017,一骨碌站到了贺硝面前:“不行!”

他立即被两个雇佣兵拉向后方, 一边挣扎一边说:“里面、里面没什么东西, 那里面是我的私人空间!昨天、昨天喝多了酒,还没有收拾……”

他刻意的阻挠非常可疑,股东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你的借口太蹩脚了,年年有余的管家又不是吃干饭的。”说着, 贺硝一脚踹开了舱门, 017放开了他,几个雇佣兵□□涌入, 男人想要跟随,被贺硝拦在门口。

不多时,里面传来017的呼声:“这儿有个人!”

017毫不费力地将那人拖了出来, 股东们发出一阵惊呼,017把那人掷在地上,周围的人后退连连,那人一头红发,脸着地,看样子是已经死了,贺硝用脚尖把人翻过来,上手一摸:“死了有一阵儿了,都硬了。”

男人的脸色很难看,贺硝刚要收回手,发现他领口下似乎有东西,不及男人出声,贺硝“刺啦”一声撕开孙火火的领口。

围观的众人在短暂的诧异后陷入了沉默,只见孙火火的皮肤上残留着大大小小的红印与牙印,脸上还带着痴迷的笑容,死前在干什么,不用多说,男人的脸“刷”地变白了,支支吾吾地说:“我……”

四周安静的出奇,孙火火是神州的雇佣兵,而且还是神州榜一的雇佣兵,无论他是怎么死的,和雇主滚/床单这种事情对于神州来说都不光彩。

耳环没找到,A级雇佣兵死了一个,九尾率先出面,派研究把尸体运到了21层医疗中心,在这里进行了尸检报告,报告显示孙火火的死因是酒精中毒,而他体内的高浓度酒精是股东们才喝得到的合成酒原料。

男人在九尾的盘问下说出缘由:“我、我昨天想着这么多天也没出事,就想找点好玩的,然后我们就……”

“在事前他注射了过量的酒精,你知道吗?”九尾问。

男人疯狂摇头:“不是我干的!我根本不知道,本来、本来前面都好好的,结果……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开始抽搐,我快吓死了,刚想叫人,他就倒了……”

男人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不用说,九尾也知道了,他自知和神州的雇佣兵滚在一起,这种事爆出去他本人不光彩,神州还会因此丢脸,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藏尸在自己舱内,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抛到海里,没想到好巧不巧,甄美丽的耳环丢了,全船大搜查,才使他被抓住。

所有餐厅核查了库存的酒精合剂数量,2层餐厅管理员报告少了两支酒精合剂,孙火火体内的酒精合剂只有一支的剂量,意味着找到另一支酒精合剂,就找到了杀死孙火火的凶手。

股东们立刻自发组织,寻找丢失的酒精合剂,九尾阻止了他们:“有数据了。”

她环视了一圈:“刚才的扫描没有从雇佣兵们身上找到甄小姐的耳环,但在其中一位的背包里扫描出了酒精合剂。”

甲板上的目光齐刷刷地随着九尾的眼睛落在贺硝身上。

贺硝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017大喊一声,扑上来,与此同时,在场的所有神州雇佣兵都一拥而上,数十支离子枪蓄能,贺硝见状,滚身躲过一颗子弹,随手扯过一个股东做挡箭牌,对方的雇佣兵立即加入战斗,冲上来解救自己的雇主,扰乱了神州雇佣兵既定的路线,贺硝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甲板上乱成一锅粥,大股东们在掩护下撤退,各色光束在寂寂黑夜中炸亮,海面闷热的空气令人喘不过气,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台风群过境,贺硝手心捆着领带,握不住桅杆,把林熄的领带叼在嘴里,旋身躲避,却没有反击。

这是017所谓的“反孙火火”联盟计划,能成为A级雇佣兵,必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神州的雇佣兵们没有一个不想成为TP,享受50倍佣金的,但孙火火压着他们,使他们没有出路,这次任务远离神州,又没有其他雇佣兵,如果要下手,是一个很好的机会。TP的选拔下个月就要开始,017他们迫不及待了。

同时,他们知道贸然除掉孙火火,定然引人怀疑,到时候查到他们头上,为了积分使神州损失一个优秀的A级雇佣兵,他们一定会受到处罚,因此他们精心选取了一只“替罪羊”。

贺硝是新加入任务的雇佣兵,实力能够与孙火火媲美,孙火火又处处为难他,他又是远近闻名的凶残暴力,将孙火火视为眼中钉,合情合理。

眼下017先下手为强,带着一众雇佣兵围追堵截,说明这不仅是他们几个人的计划,很可能是参与此次任务的A级们“默契配合”,贺硝阻挡了017进TP的道路,也阻挡了其他A级雇佣兵,他们都想要一石二鸟。

尽管对付这些雇佣兵轻而易举,但他还是没有动手,他没有射击令,也没有正当理由,反抗就是抗拒逮捕,那么被下令击杀的就应该是他了。

他的退让给了017机会,017朝019使了个眼色,一招手,雇佣兵们的火力更猛了,大厅中的水晶吊饰碎了一地,莲花团瓣坑坑洼洼,散发着焦灼气味,珍馐美酒倾洒一地,灯光晃动,水晶旋梯光芒闪烁,贺硝被包围了,他扔开手里的餐盘,转身上了水晶旋梯。

“追!”

九尾锁定了目标,提供给追击的雇佣兵,贺硝知道017一旦追上自己,一定会想方设法逼自己反击,如果他不反击,正好一举将他射杀,他现在进退两难,没人会听一个有变异可能的劣等基因解释。

台风将至,海面卷起大风,数十米高的海浪接连卷起,雄伟的鲲鹏破开海浪,向着南方的海港驶去,池底的鲸鱼发出沉闷的鸣叫,船头破出巨浪的瞬间,鲸鱼浮出水面,水花被泳池旁的透明屏障阻隔,昏暗的休息舱内警报声四起,排排应急照明灯亮起,30层高山流水的明光如同远洋灯塔,灯带驱散了迷雾,在安保人员赶来之前,林熄在腕带上看见舱门外正在大力破坏屏障的贺硝。

“在这儿!”017招呼一众雇佣兵,他们搭乘悬浮舱,悬停在30层屏障外,向着水晶阶梯顶端的贺硝射击,贺硝越上了桅杆,30层屏障全包围,底部延展出了红色激光网,几架机枪瞄准了他,019逼到他眼前,贺硝松手,旋即下坠,017的枪口跟随他,接连射击。

巨鲸沉入池底,又激起水花,不远处新的巨浪席卷而来,船长室显示这次的海浪高达122米,鲲鹏号展开了全面防御,船体四周顷刻被深蓝色海水包围,各种台风带来的海洋垃圾匆匆与船体擦肩而过,在屏障上撞出砰砰声,017发现自己失去贺硝的视野,下一刻,贺硝从他后方一跃而下,将他扑倒在地,紧接着越上对面平台。

017举枪射击,枪声瞬间被海水喧嚣的声音盖过,“咚”地一声,一块巨石碎片在激流中砸中空中屏障,与此同时,鲲鹏号冲出了巨浪。

一切安静下来,017气喘吁吁,019凝目细看,说:“打中了。”

对面平台上的雇佣兵左臂受了伤,被离子弹打出一个血窟窿,血水顺着他的胳膊向下流,很快汇聚成一滩,后背也有一条大划痕,他捂着胳膊上的伤口,没有回头。

就在雇佣兵们小心地围拢上前时,池底的鲸鸣伴随着花园的泉水泠泠流出,灯带自假山石侧边亮起,红色激光网收起,警铃不断的屏障恢复平静,舱门上蓝色指示灯亮起,缓缓打开。

017愣了一瞬,旋即后退:“林首席。”

贺硝退到了林熄身后,靠着舱门,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