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神州总部,人心惶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察觉到危险:

封殷只是一个引子,奥林匹克向神州宣战的引子。

虽然这次战争来的没有由头,但人们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象牙塔公司的奇点倒计时,同一时刻,象牙塔公司向外公布了女娲计划二期工程“补天”。

上古时代女娲补天是因为共工怒撞不周山,现在女娲塔补天是因为两大全球顶尖科技公司即将开战。

补天工程以“保留人类文明”为目的,分为三个层次,正式翟选有资格进入象牙塔的成员,象牙塔公司称这些成员为“人类火种”。

人类火种分为三个层次,丹阙城的居民当然拥有优先权,他们将以拍卖的方式竞拍象牙塔1—30层的席位,顶端这30层与如今的丹阙城一样,是象牙塔条件最优渥的区域。

起初拍卖没有水花,富豪们谨慎地观望,他们当然知道这是象牙塔获得暴利的机会,神州与奥林匹克就是好的例子,每一个人类存亡的关键时刻,都是货币流动的高峰期。

现在的问题在于奇点倒计时到底值不值得他们豁出一切,离开了神州,他们是不是又要将自己置于林熄的统治之下。

对此象牙塔公司屏息凝神,第三天的时候发布了31—80中段席位取得途径,这49层席位将通过直售的方式,公开向丹阙城以外、琼楼玉宇以内的普通居民出售。

消息一经发布,丹阙城的居民们表达了不满,他们认为这些平民以比他们小得多的代价,获得了进入象牙塔的机会,平民们的中上层阶级,甚至不需要花费很大力气,就能够轻易获得这些席位。

与他们料想的同样,很快有一小撮没能进入丹阙城、但在基地平名区依旧活的怡然自得的小富豪们购买了席位,成为了丹阙城的第一批居民。

为了回馈他们,象牙塔给他们提供了向上流动的机会,如果上层席位有空缺,他们将能够以拍卖最低价获得这些席位,从而跻身上流社会。

这造成了丹阙城更大的不满,然而他们的口头声讨毫无用处,很快他们就将被象牙塔与神州联合赶出丹阙城。

有些人对奇点倒计时心存侥幸,认为自己离开了丹阙城也能活,但更多的人不愿意放弃数年来优渥的生活,更不愿意拿性命当赌注。

在这种情况下,象牙塔上段席位爆出第一个过百亿的高价,但很快这个价格就被压下去,如同一颗火花点燃一片棉花,象牙塔公司的拍卖实况屏幕上轰地炸开,上面滚动的价格像是一大片乱码。

很快上段的席位一个接一个被拍卖出去,象牙塔公司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得了其他利益集团数十年都难以积累的资金。

神州经济报称象牙塔就是一个无情的刽子手,找到了比压榨劣等基因获利更快的方法,那就是收割优等基因。

成群的优等基因在丹阙城内被培养的饱满结实,像是育种基地里沉甸甸的麦子,等着象牙塔收入囊中。

象牙塔迅速发展壮大,此时距离倒计时结束只有5个月,象牙塔发布了第二次试运营成功的消息,即将进入为期三个月的最终测试阶段,象牙塔公司联合神州公司清退塔内无关人员。

此时象牙塔下段贫民已经被全部清扫,主要针对丹阙城的钉子户,尽管他们奋力高呼,认为象牙塔公司行径就是强盗。

但面对神州与象牙塔的联合军队,在战斗机的威慑下也只能承认顶端利益集团的绝对控制权。

他们能够控制的不仅仅是利益,甚至能轻而易举决定谁能够活下去,决定整个人类以怎样的方式续存,此情此景,流落在外的富豪们振臂高呼:

这不公平。

这是一个任何人看了都会发笑的画面,向来站在人类顶端的优等基因被再一次划分出三六九等,末流的利益既得者在享受了经年不平等带来的特权后,头一次到了几乎上街游行控诉不平等的地步。

象牙塔公司没有给出任何安抚奶嘴,赵恒带着一群TP严酷地执行着他们的计划,然而偶有闲暇的时候,他在休息间里问罗娜:

“你也要进象牙塔吗?”

他们是神州的TP,曾经也为林熄做出巨大贡献,具有不可替代性,于是象牙塔给出了一批特殊名额,专供他们这类难以替代的资源使用。

罗娜点点头:“如果不进象牙塔,倒计时结束只有死路一条,不是吗?”

“但是我的家人,没有拍到席位,价格太高了,我们负担不起。”

赵恒忽然说,他出身在丹阙城,能够成为TP的人实力要足够强悍,基因也要足够优秀。罗娜是破格提拔,在成为TP之前她在擂台上没有对手,她的家人全部死在二代战争中了。

“我有个妹妹。”赵恒在腰上笔画了一下:“才这么高,她才不到十岁,但是没有获得进入象牙塔的机会。”

赵恒说:

“这不公平。”

然而在这种时候一条人命就像一根茅草一样没有重量,全球有两亿人口,但是象牙塔的资源仅供容纳五百万人持续生存,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上来,然而大部分人对死亡还没有概念,赵恒觉得这是最可怕的地方。

“你想把你妹妹换进来吗?”罗娜问他。

“不,她不愿意离开父母。我要回去陪着家人。”赵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说:“我会把我的席位拍卖掉,拍卖到的钱全部给你。”

他说的好像一次交易那么决绝,让人很容易忽略这是一场生死之别,但这样的小小分别对于整个人类来说已经不重要,成千上万的景象在重复上演,他们也只是其中两颗小小尘埃。

于是他们又沉默不言。

象牙塔已经进入了最终试运行阶段,空荡荡的塔身即将迎来第一批实验居民,这些人来自琼楼玉宇之外——

象牙塔公司发布了一套空前绝后地抽签规则,他们将在贫民区,即劣等基因聚集区域内,使用抽签的方式,抽出一批象牙塔的实验居民。

如果实验成功,他们就将以正式居民的身份生活在象牙塔最底层,尽管日日与轰鸣的底部巨型器械为伴,生活环境拥挤且简陋,但这个消息依旧在神州乃至全球范围内掀起海啸。

长达百年之久的优劣基因划分被模糊,劣等基因本来是人类火种中最优先淘汰掉的一批,然而此时他们却能够与象牙塔中上层的优等基因一样享受有限的资源了。

这意味着人类的阶级不再以基因优劣为划分,而是以“象牙塔内外”作为区分。

对此,神州论坛上纷纷表示“这不公平”,然而从来就没有公平过,人们各抒己见,阐述自己认知中的公平,九尾细细分析了所有的帖子,最后连数据体都没有从中提取出任何有关公平的公因式。

然而贫民窟同样对这个决定不满意,他们并不因为免费获得资源就心怀感激,反而责备象牙塔公司没有给他们每个人资源。

能够进入抽选名单的只有那些可以治愈的劣等基因,更多的无法扭转的变异种被排除在外。

这引起了贫民暴动,丹阙城与平民区也爆发大规模游行示威,每一方都不满意,每一方都觉得不够公平。

“你不得不佩服你父亲,他当年确实选择了最快捷的方式建立一种新的平衡机制,然而也仅仅是平衡而已。”

波塞冬站在象牙塔中央控制室,看着实况屏幕上的游行直播,对身边的林熄说:

“而你比你的父亲野心更大——你想要建新的公平,但是你把这件事想的太容易。”

第232章 芯片

赵恒被派去接应被抽中的贫民, 雇佣兵在琼楼玉宇的入口处严阵以待,严格检查每一个进入的劣等基因,通过检测后, 他们将像货物一样被码的整整齐齐, 塞进悬浮舱, 进入象牙塔。

一个男人走到赵恒面前, 神情畏缩。

基因检测仪亮起红光, 显示身份异常, 赵恒看了看他腕带上的身份信息:

“你不是张缦。”他说:“张缦是个女人。”

男人的神情变得很可怜,迟钝地说:“是我的妻子……她得了重病,活不久了。”

赵恒不相信他的说辞,象牙塔选中的都是劣等基因中比较稳定的群体, 很快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被雇佣兵从人群里带出来, 男人见到她, 神情变得激动:

“让我进去吧,长官, 是我……是我得了病, 我就要变异了,我要进去治病……张缦、张缦她愿意的!她愿意换我进去!”

他扯着女人手臂,摇晃着她:“快说呀,你说你愿意!”

女人憔悴的面孔露出惊恐的神色, 男人就要把她推倒, 被雇佣兵拦下了,赵恒说:“她不愿意。”

“她有什么不愿意?!”男人很激动, 语无伦次:“她、她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让我进去,我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赵恒坚决摇头, 男人还要闹事,身后雇佣兵把他敲晕了扔回人堆里,不多时,停滞的人群又缓缓开始流动。

“我来替你。”罗娜从悬浮舱里出来,对赵恒说:“你去休息吧。”

“不用……”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一阵骚动,赵恒刚一转身,一道身影冲过来,是个女孩儿,她的父母被抽中了,但她没有。她的母亲在琼楼玉宇外朝她大喊:“快跑——跑进去!跑进去你就活下来了!”

一身枪响,不远处来自相柳公司的雇佣兵开了枪,女孩应声倒下,流出黑色的血,顺着地面的沟壑徐徐汇到她母亲脚下,女人和她的丈夫呆立在原地,旋即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最终他们一家人都没有进入象牙塔,女人和丈夫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远离人群,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小小插曲过后,人群又流动起来。

无数的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到处都是人,像一群黑压压的蚂蚁,在死亡的威慑下胆战心惊。

象牙塔公司的举措闹得沸沸扬扬,不少奥林匹斯山上的贵族,与波塞冬那边的富豪们也参与其中,这使得象牙塔的竞争更加激烈。而在神州之外,封殷与他的学生们依旧滞留在神州前沿哨站。

几天前奥林匹克已经开始大规模轰炸前沿哨站,还派出了作战舱来拦截他们,一公里外,神州与奥林匹克的作战舱正在交火,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几枚元素弹落下来,前沿哨站的防护网已经破破烂烂。

“封教授!”有雇佣兵招呼他们:“总部那边来了命令,让你们撤到四象基地!”

前沿哨站的总体防御水平远远低于军事基地,在奥林匹克大规模火力轰炸下几个哨站只能苟延残喘,火光冲天,封殷被刘郊和邓喻一左一右搀扶着,进了悬浮舱。

雇佣兵们掩护他们撤离,然而很快他们就被奥林匹克远程锁定,掩护他们撤退的悬浮舱一个接一个被轰炸。

元素弹在天空中如流星坠落,舱内几个研究员摇摆不定,封殷刚喘了口气,悬浮舱提示他们即将进入雷暴区。

拖曳着蓝色尾光的悬浮舱极速冲入云层,沉云给予他们一定程度上的掩护,但狂风暴雨拖慢了他们的脚步。

距离四象基地还有一百多公里,悬浮舱已经因为低温结满冰霜,维持舱内温宿需要消耗大量燃料,很快悬浮舱发出了燃料告罄的警报。

他们已经与撤离小队失散,震耳欲聋的雷声让刘郊听不清封殷的话,只看得见老师的嘴巴一开一合,指了指他的腕带,还在惦记那枚芯片。

刘郊朝他点了点头,承诺一定会保护好芯片。正此时几道黑影从侧后方包围过来,奥林匹克的追兵已至。

封殷见状,强撑着站了起来,刘郊上来扶他,手腕被他仅仅攥住,一颗□□击中了舱体,悬浮舱的后玻璃炸裂,冷风倏然灌进来,冲的人耳膜生疼。

封殷苍老的脸被吹的皱皱巴巴,他把三个年轻人聚集在一起,示意他们穿戴好逃生装备。

又是一颗炮弹击中了悬浮舱,悬浮舱提示驱动器失效,他们正在极速下坠,只剩一只驱动器勉强能用,封殷让刘郊一手一个,抓紧邓喻和徐圆,紧接着,在刘郊震惊的注视下拼尽全力将他们推出舱外。

黑压压的积雨云瞬间吞没了三个年轻人,封殷大口喘气,颤巍巍地站起来,来到中控台前,将剩下的燃料全部用在仅存的驱动器上,悬浮舱转了个弯,全力撞向后方的奥林匹克悬浮舱。

黑云中炸出一团橙色亮光,三个白影滚落在地,滚滚烟尘中,一只奥林匹克悬浮舱冲出云层,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扫射,刘郊朝着四象基地的方向狂奔,忽然感觉脚下一沉。

炽热的血液顺着脖颈流出来,邓喻和徐圆同时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刘郊一张嘴,口中全是血,身后几条人影若隐若现,血越流越多,在他脚下汇成一滩。

邓喻和徐圆张嘴大喊,声音瞬间被风声吞没,刘郊摇摇欲坠,从腕带中拔出芯片,将它交给徐圆。

身后传来枪响,刘郊应声倒地。徐圆带着邓喻一路狂奔,四象基地尝试与他们建立联系,但暴风雨阻隔了一切,一颗□□落在二人身侧,他们被炸的飞扑向前。

徐圆尝试站起来,却没能成功,邓喻看见他后背都被炸烂了,鲜红的心脏在收缩。

徐圆把断掉的手塞到邓喻手里,邓喻接着拔出了那枚芯片,芯片上带着血,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了。

身后追兵如鬼魅随行,她把芯片吞到了肚子里,顶着风继续狂奔,□□划过天际,瞬息之间就到了她面前。

***

“她在雷暴区接连不断地跑了几十公里,已经到了人体的极限。”

耳边传来依稀人声,邓喻费劲睁开眼,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映入她眼帘,发现她醒了,其中一个女人走过来:

“小妹妹,你醒了?别怕,你现在在四象基地,已经安全了。”

邓喻腹部有一道术后缝合的痕迹,她张了张嘴,对方明白了她的意思:“别担心,我们已经从你体内取出那枚芯片了,稍后就将它送回神州总部。”

邓喻又想起什么,芯片内的毒素损毁了她的声带,她焦急地用手比划,那名医生见此,有些遗憾地摇摇头:“你是唯一的幸存者,我们会尽力找到封教授和其他两名学生的遗体。”

明明不久前还鲜活的生命,消失的有些突然,邓喻有些发懵,躺下来,侧头看向窗外。

巨大的制空屏障“夔皮鼓”在军事基地上空形成保护屏障,上方不断有元素弹与导/弹砸落,发出沉闷的爆炸声响,映彻夜空。

奥林匹克派出重型作战舱,摧毁了前沿哨站,开始对附近区域进行无差别轰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