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了结论,但林熄没有丝毫返程的意思,九尾只好继续汇报:

“还有一条消息,来自波塞冬公司,赫尔伯伦女士给您留言。”

林熄有几年没见过波塞冬了,期间他们的合作也很少,有点意外:“怎么了?”

“赫尔伯伦女士说。”九尾打开了留言:

“雅典娜是色盲。”

这句话没头没尾,林熄却听出一点端倪,轻轻蹙眉。正此时,悬浮舱遇上一片强劲的气流,九尾打开了强力驱动,保证悬浮舱平稳运行,却发现舱外温度正在急剧下降,冰霜爬满了玻璃,他们已经进入了寒带地区。

悬浮舱行驶在积雨云中,下方电闪雷鸣,云层中金属粒子干扰信号,九尾的连接变得断续,许正接手悬浮舱,中控台显示已经到达目的地附近上空,她对舱内的年轻杀手说:

“许负,保护好董事长,我们准备降落。”

许负点点头,几人都系好了安全带,悬浮舱逼近了带电云层,雷声轰鸣,颠簸的气流使悬浮舱左摇右晃,甚至连强力驱动都没法保持平稳,许正发现了不对劲,舱内的许负忽然说:

“姐!台风群提前到了!”

许负也通过舱前玻璃看见了外面的景象,狂风呼啸,巨大的风声连厚实的悬浮舱都不能阻挡,强劲的气流使得重叠的云层都被撕碎,随着风群的裹挟旋转飞散,下降的过程中不断有陆地碎片与垃圾,甚至是变异体撞上悬浮舱。

悬浮舱冲出了云层,可狂风并未停止,他们刚才所处的位置只是台风群上限的边缘,而在他们下方,浑浊的气流席卷海面,乌黑的海水被巨力吸起形成数十米高的海浪,鱼群在台风群群面前毫无抵抗力,连数千米深的海水都为之汹涌。

洋面形成水龙卷,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一次次扑下,凶残地撕碎每一块漂浮的碎片,连路过的海鸟都不能幸免。

而在不远处的大陆上,几只巨型龙卷风在岸边徘徊,在台风群的影响下他们逐渐靠近彼此,相互拉扯、角逐,很快它们就会合并成为一个新的台风群。

并且会在海陆交界处与沙群相遇,如同两头野兽,都企图吸收对方的能量,产生的气流扰动足以轻而易举将他们的悬浮舱撕裂。

好在他们的目的地正在台风群3号台风的台风眼处,3号台风是这组台风群中很粗壮的一只,悬浮舱粗略估计3号台风将在这里停留大约40分钟,随后就会随着大部队与沙群相撞,他们只要在台风群过境之前离开,就可以保证安全。

许正咬着牙压低悬浮舱高度,剧烈的颠簸使林熄头晕反胃,许负给他穿上了救生衣,以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情况。

轰鸣的雷声令人心悸,下方海水澎湃,好像一只巨口要将他们吞没,无数海洋生物随着翻涌的洋流跃出水面,旋即被台风高高卷起。

眼看着悬浮舱即将撞上一只变异鱼群,许正一个左侧翻,悬浮舱有惊无险的躲了过去,可随即被高速旋转的气流裹挟,压向了一面刚形成的水墙。

在高耸的海浪面前悬浮舱渺小的不值一提,许正把驱动拉到最高,仍无法脱离台风群的束缚,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悬浮舱被拍了下去。

海水瞬间吞没了一切,在巨力之下他们甚至有失重感。鱼群从舱前游过,变异鲨鱼想要袭击他们,许正反应迅速,拉开机枪架在水中一阵轰炸。

深红色的血水在海水中弥漫,他们被拍到了洋面以下,许正一路下潜,终于脱离了台风群的控制。

中控台显示目的地在他们上方,水面涌动一瞬,潜水艇浮出水面。周围风平浪静,许正松了口气:“我们已经进入了台风眼,暂时安全了。”

不远处洋面狂风呼啸,这里却格外平静,许正发现这是片不规则的岛屿,长宽不过几百米,岛上零散的高大树木或折断或枯萎,一眼可以看得到海岸线,崎岖的岛屿边缘断崖突兀,应该是被风群撕裂的。

他们降落的地方有零星的草本植物,已经发黄枯萎,许负见林熄对着脚下出神,蹲身仔细一看:

“是蝶蛹。”

他捏了捏,这种蝶蛹比平常的蝴蝶蛹更厚更大,许负发现周围还有不少这种蝶蛹,有的还黏在草叶上,有的已经与泥土融为一体,许正也端详着一颗蝶蛹,他们都没有见过这种蝶蛹,也没见过它们孵化出来的样子。

就在许正担心是某种危险变异体时,林熄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极光蝴蝶。”

那天夜里,贺硝告诉林熄:

“元素液在我们约会的那座玫瑰岛上。”

他没想到数次巡回后,这座岛屿竟然还能够顽强存活,只是风群令原本的小岛变了样,岛上的山坡已经被啃食的面目全非,整座岛屿也已经支离破碎,从前丰茂的草野已经变为深深的沟壑,零散的草皮下露出坚硬的冻土层。

不远处台风群仍在移动,陆地上沙群即将成型,林熄下意识摩挲指间的戒圈,反应过来自己穿着防护服,说:“先找到元素液吧。”

第220章 林熄

玫瑰岛上没有被特殊标记的地方, 他们只能展开搜索,林熄与许负一组,许正独自一组, 分别向岛屿两端搜索。海面汹涌澎湃, 九尾彻底断联, 两组人分开不久, 许正的信号也变得断续。

“董事长, 目前没有……”

电流声伴随嘈杂的海浪背景音, 小岛西部是一片台风群啃食出的断崖,地势较高。而林熄与许负在地势低洼处,面前出现一片小小的湖泊,湖水呈深色, 许负估计湖水有一定深度:

“可能把东西埋在湖底了, 我下去看看。”

他纵身跃入水中, 如同一条游鱼,飞快下潜。水面泛起小小涟漪, 很快没了动静。

许负下水后, 周围空无一人,枯黄的草野上没有任何生物的踪迹,仿佛这片小岛从未有过生机,狂风歇斯底里, 巨浪一次比一次高, 乌压压的云层逐渐在小岛上空聚集,海浪喧嚣中隐隐有雷声, 3台风即将过境。

许负还没带回消息,他们时间不多,林熄没在原地等他, 不远处被风侵蚀的岩层形成一条向下的崎岖小路,林熄迎着海风走,阻力不小,几次险些摔倒,终于来到了下面的沿海沙滩。

那天他和贺硝没在小岛上徒步,不知道这里还有一片沙滩,几根海蚀柱是小岛多次巡回的旅行日志,爬满附着物。

周围散落着在台风群中丧生的海鸟,孤单地立在沙滩上。岸边海水堆着白沫,来的快退的也快,很快将林熄的脚印抚平。

沙滩上没有储存点,林熄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低矮断层中一处洞穴,周围的岩层很锋利,没有侵蚀过的痕迹,应该是岩层断裂后露出的中空石穴。

在一眼望得到头的小岛上,洞穴无疑是一处好的隐蔽点。

头顶的雷声催促他快点进入,许负也在这时发来了消息,湖底什么也没有。林熄给他发了自己的定位,打开防护服的照明灯,走进了洞穴。

洞穴很窄,仅能容一人过,里面湿漉漉的,脚下坑坑洼洼,积着污水,还有些海洋动物尸骨被冲到了这里。

身侧与头顶的岩壁上爬满荧光青苔,散发出幽幽绿光,还有些不知名的植物在青苔中缓缓晃动枝叶。

洞穴中除了青苔上缓慢蠕动的小型有壳类软体生物,没有什么具有攻击性的生物。

幽暗的洞穴中只有林熄的脚步声,偶有粘液滴答落在林熄身侧,林熄控制自己尽量不去想周围的环境有多糟糕,屏息凝神寻找元素液。

然而他什么也没发现,洞穴很窄,却并不深,林熄没走多久,就到了死路。

面前是一片稍微宽阔的石室,林熄改用宽灯光,整个石室顿时亮起来,里面什么也没有。

林熄环顾一圈,没有岔路口,也没有分支,看来这个洞穴到了尽头。

粘液滴落在地面的积水中发出轻微的滴答声,软体动物缓慢地从青苔上碾过,林熄转身的前一刻,身后响起脚步声。

算算时间,许负应该到了,然而林熄却并未转身。

不是许负。

林熄敏锐地发觉,石壁上出现了第二个人的影子,离子枪抵在林熄腰间,一道声音穿过防护服的扬声器,传到林熄耳中:

“你在找这些吗,相柳先生?”

林熄倏然回头,转身同时迅速后退拉开距离,对方身形高大,挡住了林熄唯一的出路,林熄退无可退,被阴影笼罩,熟悉的面庞出现在林熄眼前。

贺硝。

正此时,洞穴外狂风大作,嘈杂的海风涌入洞穴,在石室内打着旋发出呼啸声,岩壁上并不牢靠的软体生物大面积脱落,高耸的海浪侵吞了岸边的海蚀柱,海水瞬间灌入洞穴,淹没了林熄的脚腕。

林熄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呼吸。

贺硝一手拿着禹,另一手举着一支5ml的淡紫色溶液。

“或者。”

贺硝盯着他,眼神像是捕捉到猎物的狼,禹的蓄能舱光芒闪烁,下一刻,闪电如同游龙从云层劈下,雷声轰鸣中,贺硝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林熄。”

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山崩地裂的动静中,林熄依旧平静。

“你认错人了。”

“我只告诉过一个人元素液藏在哪里。”

海水在脚下溅出水花,贺硝踩过浅坑,逼近林熄。

“我也只相信过一个人。”

林熄说。

他后退两步,就抵到了岩壁,退无可退,离子枪瞬间组装成型,却不是贺硝曾见过的沮泽。

这是另一杆轻巧的冲锋枪,通体雪白,在阴湿幽暗的洞穴中仿佛一片轻盈的羽毛,鎏金的九头蛇盘绕在枪身,照明灯光下隐约有金色鳞纹。

贺硝一眼就认出这是他在亚特兰蒂斯见过的枪,看来那不是疲劳过度的幻觉,这是白环的第三种枪型,比起沮泽性能更加优越,杀伤力更大,贺硝在亚特兰蒂斯见识过它的威力。

“好枪,叫什么名字?”

贺硝言语中没有任何畏惧的意思。

“相柳。”

林熄回答了他。

对峙片刻,贺硝率先动作,林熄侧身闪躲,利用仿生虹膜的优势躲开贺硝的攻势,但狭小的石穴里根本没办法周旋,林熄也再一次低估了贺硝的敏捷度。

洞穴中的海水荡漾起涟漪,掉落在地的软体生物被贺硝踩成肉泥,一抬头,林熄的长鞭抽过来,贺硝反应迅速,仰身躲避。

林熄虚晃一招,趁这空隙绕过贺硝往出口撤退,却被贺硝拽住了脚腕,脚下一滑,仰摔在地。

林熄柔韧度惊人,瞬间翻起,却感觉后脖颈一紧,贺硝掐住了他,林熄回眸,眼神发狠,举枪劈向贺硝侧颈,却被他单手格挡。

贺硝力气出奇的大,手肘压住林熄脖颈,逼着他后退,林熄连退几步,后背“咚”一声撞在了石壁上。

沉闷的声响在狭小的洞穴内回荡,瘦骨嶙峋的后背抵在崎岖的岩石上,林熄胸口起伏,几经挣扎,奈何贺硝压的死紧。

他逼着林熄收起枪,把林熄双手反锁在身后,另一手在林熄头盔后摸索片刻,压着林熄的头盔,对准一块凸起的石头,猛然按下去。

林熄后脑传来碎裂的声响,但石块没有刺穿头盔,只是压碎了头盔自带的仿真皮模拟器。

失去了面具,目镜后露出林熄的眼睛,贺硝凝视着他眼尾两颗红痣,仿佛看见了大蛇猩红的眼睛。

林熄清楚地看见贺硝眼中的失望。

沉默片刻,贺硝说:

“……真的是你。”

他眼中有几分落寞,还有疑惑,更多的是被戏弄的愤怒,他看着林熄,那眼神迫切的近乎哀求,好像在等着林熄说出什么能够让他原谅的解释。

相柳另有其人、相柳不在这里。

甚至是世界上根本没有相柳这个人,只有林熄。

哪怕只有一句话,只有一句能够证明林熄不是那个世上最自私贪婪的不平等缔造者,这像噩梦一般的一幕就结束了。

他知道眼睛不会骗自己,但仍在心中千方百计地替林熄想着借口与措辞,可是他没有听到任何解释,即使在这种时候,林熄眼中依旧冷漠的近乎残忍。

“你早就知道了。”

这是疑问也是陈述,在贺硝出现的一瞬间,林熄就明白这是贺硝专门为他下的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