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上棠
叶彰正在大口吃土豆泥,闻言模糊不清地说:“我今天射击七枪中七。”
“呵呵。”白怀皮笑肉不笑:“那我自己练。”
***
已经到了休息时间,训练室里的雇佣兵都散去了,白怀设置了靶子,又练习了几次55米,七枪中六,成绩一般。
他正试着调远靶子,又选了把射程更远的手枪,训练室的门忽然自动打开了。
“谁?!”白怀紧张地举起枪。
“别害怕,你打不中我。”眼球缓缓浮入,灯光闪烁几下,九尾的身形投映出来。
“你是......神州的那个女首席?”白怀在一层大厅里轮播的公司简介上见过她的头像。
“你好,首席技术官,代号九尾。”九尾朝他伸出手。
“你、你好,我是......”
“Y5-1761,我能通过数据库查到你的信息。”九尾看着他,笑眯眯地说:“那个黑了眼球1号的小黑客。”
眼球1号是监禁室监管者,也是九尾的秘书,白怀后背出了汗,九尾笑容不变:“你的手段很野蛮,不单单是阻挠了眼球1号与主机的链接,是将这个链接完全破坏了,为此,我只能忍痛放弃这个秘书,重建了一个新的数据体——你们奥林匹克的黑客,都是这么简单粗暴吗?”
虽然笑眯眯的,但不难听出九尾对此事非常生气,白怀咽了口口水,嘀咕道:“我也想啊,但是你们的保护那么严密,我就只能......”
“不用紧张,你现在是神州的雇佣兵,又是活人,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九尾看见他手中的枪:“来练习?”
白怀点点头,注意到她身上的训练服:“首席您、您也来训练啊?”
“我来等人。”九尾说。
“也对,像你这样的高级数据体,靠着计算就可以完成一切吧。”白怀小声说。
“大部分可以,但有些事情还不能够。”九尾坦然地承认。
白怀试探着问:“拥有实体?”
“理论上来说,只要将我的主机芯片植入到人脑就可以实现,不过呢,董事会不允许。”九尾说。
活体数据化的计算能力远远超过一般人类,人类使用数据,又惧怕数据,因此他们不得不将数据限制在虚拟的空间里,即使是奥林匹克,也只是使用高级人工智能,其一是因为奥林匹克没有像九尾这样的顶尖活体数据化产品,其二是因为人工智能和数据化有很大区别。
九尾这样的活体数据化能够实现主机接入,可以形成数据网络,独自控制整个神州的数字体系,优势在于她强劲的计算能力,能够以超越人类的速度处理各种数字风险,而人工智能属于终端,也就是说,如果神州准备着手研发人工智能,九尾就可以成为控制人工智能的主机。
与奥林匹克的人类控制想比,数据控制比外在接入信号控制器可靠很多,高级的人工智能或许会产生反叛思维,毁坏控制器,但数据控制不一样,人工智能无法对自己的芯片进行干预,除非人工智能进行浩浩荡荡的自主数据化改革,以数据对抗数据,但按照现在九尾的计算速度来说,等到人工智能自己能够把自己数据化,九尾很可能已经进化到另外一个维度了。
想通这些,白怀不寒而栗,现在他庆幸自己有血有肉,九尾要弄他,也只能公事公办朝林熄提申请,然后再由具体人员执行,否则他今天很可能就命丧于此。
“分析你的面部表情,你应该是想到了相当夸张的悲观事情。”九尾说。
“没有。”白怀弱弱的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么晚了,大家都睡觉了,你还这么刻苦,打两枪,让我看看你的训练成果。”九尾说。
“噢。”白怀抹了把额头的汗,紧张地瞄准了60米靶。
九尾摇摇头:“你太紧张了,计算得出,你会偏到四环。”
与此同时,白怀开枪,果真如九尾所言,白怀诧异道:“真的、真的可以算出来啊。”
“这算是很简单很基础的功能了,林首席的虹膜也具备这个功能。”九尾说:“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你在担心什么?”
白怀看看手里的枪,又看看靶子:“没什么。”
“你很想成为优秀的雇佣兵,甚至是顶尖的雇佣兵,对吗?”九尾问他。
“是......这也算得出来?”白怀后背一凉。
“这个不是,是我猜的。”九尾说:“算是一个推断,你的朋友实力都很强,人是有从众心理的,你也想和他们一样,但是以你现在的实力,还很难做到,对吗?”
“算、算是吧。”还好没推算出他们的真正目的,白怀松了口气,偏开了话题:“九尾首席,您真的是个纯数据体?”
“是的,没有接入任何人类神经元,纯粹靠数据基里的原始数据计算进行演化。”九尾说。
“真厉害。”白怀由衷感叹。
“如果是从一个奥林匹克黑客的角度赞叹我,那大可不必。”九尾说。
“我......”白怀一时语塞,这时,训练舱的门打开,方震身着训练服,走了进来,白怀也见过他的照片,瞪大了眼,明白了什么。
“你来了。”九尾立即转身,声音听起来很轻快。
方震点了点头,他见到白怀,没多意外,低头挑枪。
九尾看了眼白怀,白怀识趣地挨着墙根挪走:“那个,两位首席,我、我累了,就先回去了哈!你们练的愉快!”
“谢谢你这么晚还陪我练习。”白怀离开后,方震说。
“不用谢,应该的,反正我是数据,不用休息。”九尾说。
她说出“数据”两个字,方震抬起眼,看着她。
九尾温和地笑着,笑是她最基础的表情,这种情态来自柳瑶,柳瑶生前亲自参与了九尾的研发,在病床上,柳瑶心跳变成直线,与此同时,活体数据化最高级产品九尾被激活,柳瑶又睁开眼。
“怎么了?”九尾问他。
方震透过虚拟的影像看见她身后空白的墙壁,收回了目光:“没什么。”
第15章 惩罚
第二天的训练是熟悉枪械与格斗技巧,吃过晚饭有两个小时的理论课,此后五天都重复这个模式,过了五天,变成为期十天的自由训练,这十天里可以随时进行考核。
贺硝塞了一肚子土豆泥,在理论课上昏昏欲睡,理论课从神州的大条例讲起,再不断细化到公司各方面守则,贺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抱着手打瞌睡,偶尔睁开眼,看白怀在认真地做笔记。
“理论课也是考核内容。”白怀小声提醒。
“那你等下笔记给我看看。”贺硝说罢,又闭上眼。
白怀叹口气,继续听课,这时,有人进了训练舱,打断了课程,陆赫的脸色不大好,目光转了一圈,落在贺硝身上:“Y5-1760,出列。”
白怀担心地看着他,贺硝拍拍他的肩:“来了。”
贺硝跟着陆赫出去,离开了训练基地,悬浮舱直达地下,一路上陆赫的脸色都很冷,贺硝看着-15层到达灯亮起,随口说:“监禁室啊。”
“你还知道。”陆赫冷声说,贺硝并不意外,但也没打算逃,毕竟现在某人可以随时定位他,并且时刻可以给他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项圈电击。
“伸手。”
贺硝乖乖伸出手,“咔哒”一声,陆赫把手铐合上,为了防止贺硝暴动,他甚至将贺硝的手反扣在身后,手铐靠着强磁力吸附在身后的墙壁上,贺硝呈跪坐姿态,紧身训练服让身上流畅的线条一览无余,项圈上的磁扣连着一条锁链,限制了贺硝头部的活动。
“你们真把我当狗栓啊?”贺硝问。
陆赫不回答,径直出去了,几分钟后,周边的灯光暗下来,只有贺硝头顶一条极其昏黄的灯带,投落一点模糊不明的光。
贺硝大概知道是谁了。
监禁室的门打开,林熄的身形出现在阴影中,地面缓缓升起一把悬浮椅,与一张白色台面,形成一个极其简单的审讯台,林熄高居其上,埋没在暗光中,带着那两颗暗红的痣,如同一尊摆在暗处的神像,不见天日。
“小首席,眼睛好了?”贺硝戏谑地问。
林熄鼻梁上架着眼镜,依旧没有达到能够佩戴虹膜的程度,这一切拜贺硝所赐,他眸色冷冷,淡声说:“首席执行官林熄,代表法务部,来审讯你。”
贺硝仰视着他,露齿一笑:“问吧,我绝对配合。”
“甄富贵的弟弟甄有钱,是你打伤的?”林熄问。
贺硝无所谓地点点头。
“审讯结束。”林熄面前的台面消失了。
“就算走形式,也太快了吧,我以为他们会让那什么甄富贵来。”贺硝调笑道。
脚步声逐渐逼近,贺硝听见了别的声音,是什么东西拖在地上的声音,皮质的,很沉重,随着林熄的靠近,他眼底的怒火也逐渐清晰,贺硝看清了他手中的东西。
一段纯黑的鞭子。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也许是合金,泛着幽幽的光泽,随着林熄的脚步,如同游蛇蜿蜒,在地面发出嘶嘶的轻响。
贺硝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角。
“你要抽我吗,小首席?”贺硝话音刚落,林熄抬臂一甩,长鞭落地,发出清脆响声,在空荡的监禁室里回荡,贺硝胸口的血顺着鞭骨垂落在地。
贺硝的身体猛然绷直一顺,紧接着放松下来:“这回不电我了?”
“甄富贵本来是要来的。”林熄抬手,又是一鞭子,贺硝肩颈上出现深深的印痕,酥麻的触感霎时间贯穿伤口,如同蚂蚁在爬,贺硝意识到这条合金鞭里头带了微电流。
又是一鞭,原本干净洁白的审讯室里已经留下数道血痕,林熄眼中浮着盛怒,但面色依旧冷漠,继续说:“但如果是他来,他会直接要了你的命。”
贺硝咬着牙挨了一鞭子,挤出几个字:“你不想我死,所以接手了这件事。”
“是。”林熄说:“条例第三篇第二十二条雇佣兵不得出现打架斗殴等恶性事件,你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条例,甄富贵越过了法务部,向董事会提出要求,让我移交你的项圈权限,撤销公司与你的签约合同,收回你的所有权限。”
林熄收手,又落下一鞭,压着怒气:“我向董事会提出申请,来做你的审讯者。”
贺硝呛出一口血,露出一个混蛋的笑容:“看来你们董事会内部不和啊。”
贺硝对林熄来说,是重要的实验样本,但从林熄的话来看,甄家并不在意贺硝的死活,也就是说,对于贺硝的事情,董事会内部没有达成统一,董事长决定雇用贺硝,或许当时就没有得到所有成员的支持。
而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挨打的还是第二大股东的二公子,贺硝猜测董事会内部的矛盾被激化了,这使得林熄与董事长的处境变得很不妙,但林熄为了自己原有的计划,又不得不出面把他担下来,几乎是顶着甄家的怒火正面对抗,这种做法无疑给他自己带来巨大麻烦,所以林熄很生气。
“右手手腕骨折、脊椎严重变形、多处擦伤、脑震荡、内脏出血......”
林熄每念一项,就是一鞭子,数次惊心动魄的声响过后,贺硝身前的血止不住地滴落,上半身没一块好肉,锋利的合金划过伤口,节节鞭骨的磋磨将血肉碾为飞沫,林熄衣袖挽起,竟然完美地避开所有的血渍,衬衫依旧干净。
“你差点把他杀了。”林熄最后说。
贺硝垂着脑袋,声音发哑:“......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打他?”
“没有意义。”林熄说。
贺硝胸口起伏,喘着粗气,嘴角扯出一抹笑:“不管你信不信,是他先挑衅的我。”
林熄弯腰,用握把将他的脸挑起来,俯视着他:“无论因为什么,你都严重违反了公司条例。”
贺硝问他:“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要我打报告,告诉你们甄有钱带人掀翻了我们的桌子,把我朋友的脑袋按在饭盆里,你们就会处理他?”
贺硝唇齿间带血:“你们不会管,从来都不会,因为在你们眼里,我们就是劣等基因,是疯狗,是战争机器。你知道吗,最可怕的时候,我们甚至没办法吃一碗土豆泥,我母亲根本就不是被陨石砸死的,她是活活饿死的,陨石落下的时候你们关闭了防空洞,没有水、没有食物。”
贺硝吐掉嘴里的血沫,声音因为沙哑显得有些疯狂:“但是你们什么都有,一出生就有,饿死了那么多人,渴死了那么多人,可是有些畜生依旧活着,连甄有钱那样的人,就因为投了个好胎,就能活下来,凭什么?你们才是最自私、最恶心、最无耻......”
“啪”地一声,林熄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巴掌。
“冷静点。”
暴怒的声音戛然而止,监禁室陡然陷入诡异的寂静,贺硝仿佛真的在这一巴掌里冷静下来,迟迟没有回转满是血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