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思索,眼底寒意渐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

如果只是魔王和梅西耶的召唤,命令他去无尽深渊取黑环,瑞基不应该对自己是这个态度。

所以,他在说谎,或者至少,隐瞒了部分真相。

玛尔眯起眼,脑海中迅速推演着所有可能。

他很确定,一定发生了什么,彻底改变了瑞基,让他变得如此抗拒自己,甚至仇视到避之不及。

想到这里,他微微眯起的眼里闪烁着森冷的光,浑身散发着一种阴寒的戾气,活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到底是谁,竟敢在他眼皮底下接近瑞基,甚至把他变成了这样......

不急。时间还长,他总能查出真相。

不过有一点他必须弄清楚——瑞基究竟在隐瞒什么。

大树下,简陋的水井安静地躺在新夜中,皎洁的月光自树叶缝隙间洒落下来,在井边斑驳的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银光。

“咯吱,咯吱——”拴着木桶的绳索缓缓滑过吊轮,发出一阵颤颤巍巍的响声。

二人很快打好水,当瑞基扛起扁担时,身体却突然一僵,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

这水怎么这么沉?!

他抬头看向玛尔,这不看还好,一看他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只见被自己嫌弃武力值为零的人类药师神色自若,肩膀微微一沉,扁担稳稳架在肩上,两桶满满的井水被他轻松挑起,一点也不费力。

瑞基借着月光,清楚地看到了对方修长的身形:宽松的药师袍因扁担的牵引而变得贴合肌肤,衣料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绷紧,肩背微微绷起,后背的肌肉如潜伏的野兽般暗藏锋芒。

夜风撩起他的衣袖,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随着动作起伏着,在月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见他没有动,便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他时,随意地撩了下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温和俊美的东方面孔,在月色中透着说不出的魅力。

明明是一副文弱药师的样子,怎么会有这样一副充满力量的身躯……

这种视觉上的反差和冲击让瑞基感到一阵心悸。

他忍不住想起玛尔巴什,那个克己复礼、总是一丝不苟穿着法师长袍的男人,他也是这样,穿衣显瘦,脱了衣服后,却是一身让人挪不开眼的性感肌肉,尤其是他骑在他身上挺腰撞击时……

“瑞基,怎么不走了?”玛尔侧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你没事吧?”

他的关心犹如一道惊雷,瞬间把瑞基劈回了现实。

呸呸呸!他才不会去想那个阴险又恶心的老怪物!更没有半点羡慕他的肌肉!

不就是两桶水吗?哪怕现在被人界法则压制了力量,他也一样能挑得动!

“我没事!”他咬牙,颤抖着挑起了水,脸憋得通红,“……走吧!”

然而,他们才走出几步,便见村子中心火光冲天,映红夜色,伴随着妇女的尖叫和烈马的嘶鸣。

火光翻腾中,一道低沉而粗粝的声音怒吼道——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藏在这里的深渊之石找出来!”

第9章 落叶村之战(上)

村子火光冲天,烈焰翻腾,黑烟滚滚升起,伴随着村民们惊恐的尖叫利刃撕裂血肉的沉闷声。

“搜!艾摩斯大人命令,务必找到深渊之石,献给伟大的真神魔瑞寇!”

什么!邪神也在找深渊之石?

瑞基一惊,连忙放下扁担,快步向小木屋跑去——

得赶紧找到威廉,那块深渊之石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他刚迈出几步,就被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扣住了手腕。

“别慌。”玛尔握住他,黑框眼镜片微微一闪,“他们的目标不是威廉,而是原本藏在落叶村的深渊之石。”

“可是——”瑞基焦急地看向小木屋,“我还是不放心他……”

“瑞基,分清主次!”玛尔沉声道,“威廉既然能带着那东西满世界跑,就说明他有自保之力。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得赶在袭击村子那群人之前找到深渊之石!”

瑞基咬牙,最终点头,“你说得对!……可是我们该怎么在他们之前找石头?”

玛尔扶了扶眼镜,目光投向村中最混乱的地方,冷静道:“我们借着夜色悄悄靠近,先弄清袭击者的身份,再判断他们的动向,提前预判下一步行动。”

“既然他们的目标也是深渊之石,那我们就利用他们,跟在他们后面,等确定石头位置以后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瑞基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些:他的意思是跟着这群人,然后等他们找到石头后从他们手里抢过来……

好主意!

“明白了!我们走!”他摸了摸背在身后的猩红长剑,心里战意十足。

玛尔点头:

“跟我来,我知道一条通往村中央的捷径。”

瑞基紧跟在玛尔身后,沿着一条隐蔽的小道前行。

小道两侧杂草丛生,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头顶的枝桠交错着,将被火光染红的夜空割裂成细碎的星虹斑点。

二人的身影融合在阴影之中,悄悄抵达了混乱的源头,落叶村中央。

村子中央一片狼藉。房屋门窗被暴力破坏,窗棂碎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焦臭味。

一个村民从火光中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大喊道:“他们抓走了村长!谁来救——”

话音未落,一支通体漆黑的鸦羽箭破空而来,“噗嗤”一声穿透了他的胸膛。

熊熊烈火之中,一个高大的紫袍人缓缓走出,一手握弓,另一只手冷酷地拽起倒下的村民的头发,拖向火光最盛的教堂。

瑞基二人对视一眼,踮着脚悄悄跟在那个人的后面。

紫袍人拖着村民的尸体走进了教堂——或者说残余的教堂。

这座曾经神圣的建筑已沦为一片废墟,屋顶被掀翻,神圣的梅西耶金色十字架碎成四段,凌乱地散落在地上。

紫袍人将尸体丢上祭台。那里已经堆满了村民的尸骸,像一座由□□筑成的小山。这些村民们有的尸体早已冰冷僵硬,有的却还尚存生息,痛苦而虚弱地呻吟着。

昔日牧师站立祷告地方,如今点满了幽紫色的诡异蜡烛。血迹在地面粗犷地蔓延开来,勾勒出了一个瑞基看不明白的复杂阵法纹路。

他虽看不明白,却清晰感受到那阵法中渗透出的森然恶意,以及直刺灵魂的冰冷寒意。

尖叫声还在继续,瑞基转头看去,几个紫袍人正拽着村妇们的长发,像拖死狗一样把她们往教堂废墟里拉。

女人们无助地挣扎着,指甲在地上抓出道道血痕,却仍然无法逃离紫袍人冷酷的桎梏。

眼前残忍的一幕像是出发了某个开关,痛苦的记忆如出闸的洪水般涌来。

瑞基眸色一沉,死死咬住下唇。

那些女人痛苦挣扎、血染衣衫的模样,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辈子的自己。

那时候他刚被玛尔巴什抽走血脉,堕化成了最弱小的劣魔,浑身疼得像被千万根针扎透,连站都站不起来。那些看守他的侍魔们见他没有反抗之力,便将他抓到后花园的小树林里。

他们垂涎自己在钢铁地狱的财宝,逼问他金库的密钥,拳脚相加间还在耳边嘲笑他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王子此时连条狗都不如。

他被打的快要死了,终于崩溃地说出了密钥。可那群畜生得到了密钥后,竟要把他拖去狗棚喂狗!

他被吓得拼命地往后爬,指尖在地上抠出道道血痕,嘴里发出前所未有的低贱、凄厉的求饶,可那些侍魔们只是笑着,把他像拖死狗一样往狗棚拽。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狗棚越来越近,凶狠的犬吠声震得他头皮发麻。

虽然最后玛尔巴什及时赶到,他暴怒至极,将那几个侍魔大卸八块、碾成肉泥,但那种绝望无助的恐惧已经深深刻进骨髓,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玛尔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瑞基的异常。

眼前的王子浑身发抖,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不收控制地颤抖着,看起来正在经历什么可怕的回忆。

这是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安抚这个看起来快要崩溃的小王子。可还没等他开口询问,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划破夜空——

“不——玛丽莲!”老人撕心裂肺的喊声在教堂废墟中回荡,“你们这群畜生,放开我的女儿!”

他像一头受伤的狮子般嘶吼着,挣扎着想要冲向前方,恨不得将那群紫袍人碎尸万段,满是皱纹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

可他的双手被麻绳紧紧捆住,整个人被一个紫袍人狠狠按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被揪着头发、像条死狗一样拖上祭台。

“我说,我都说!那块石头——”

“哼,老东西,已经晚了!”紫袍人狠狠按住他,声音里满是嘲讽与得意,“艾摩斯大人已经前往你家族墓地取深渊之石,而你们落叶村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他冷笑着俯身,语气仿佛在宣告恩赐:“能为伟大的真神魔瑞寇献身,成为英灵军的一员,你们该感激才是!”

“不!!”老人绝望落泪,声音嘶哑颤抖,“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这些该死的邪教徒!你们永远都不会得到你们想要的——”

“住手!”

一声正气凛然的暴喝自教堂废墟外响起,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神圣金光疾掠而过,一名紫袍人惨叫一声,像一块破抹布般被猛地击飞,重重摔在地上,传来一阵骨骼断裂的刺耳声响。

“什么人!”剩下的紫袍人惊怒交加,连忙放下手中的村民,抽出武器,迅速聚拢,看向来人,严阵以待。

火光映照下,浑身散发着金光的精灵圣骑士正大步向他们走来。他手握金色巨锤,银色的盔甲流光溢彩,闪耀着神圣的辉光。

威廉提着巨锤向紫袍人们冲了过去——

“可恶的邪教徒!休想夺走无辜者的灵魂,献给邪神!”

黑袍邪教徒们被威廉的气势震慑了一瞬,但他们很快冷笑起来,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纷纷后退,将被捕获的村民们推至身前。

“圣骑士大人——”其中一个紫袍人阴恻恻地笑着,手中的紫水晶匕首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森然的光,“我们倒是很好奇,是你先救下他们,还是我们先送他们去见伟大的真神魔瑞寇。”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其他几名紫袍人猛地按住手中的村民,锋利的匕首贴上他们的喉咙,吓得村民们一动不敢动,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看向威廉的眼中满是哀求。

威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握着巨锤的手微微收紧。

他的目光扫过那群得意的紫袍人身上,以及紫袍人身后已经开始运作、抽取灵魂的法阵,灰蓝色的眼里闪过一丝愤怒。

然而在看见瑟瑟发抖的村民们时,他眼里的愤怒被克制的冷静压制住。

他必须尽快摧毁邪神的阵法,否则这些可怜的村民不仅会被吞噬灵魂,还将被转化为英灵,成为难缠的敌人,祸害人间。

可圣骑士的誓言不容违背——活着的人,他必须优先救下。

金色的光辉在他周身流转,他握着巨锤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该怎么办?